《琼花雨》曲二狗

7、末路

　　我抱着裘冷坐在车厢里，用发抖的手分开他额前的头发。我从自己发抖的手判断出来我很害怕。裘冷叫我跳河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怕。

　　我抱紧他，靠在车厢上，眼睛盯住窗子上翻飞的布帘。突然间感觉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我低头，看见他嘴角牵着一丝略带惨怛的笑容：“你……知道了？”我点头，说不出话。他“嗯”了一声，神情有些释然：“不过你别怕……”我的眼泪差点滴在他的脸上，连忙转过头去。你自己都成这样了，还安慰我干什么啊。

　　我慢慢握紧他冰凉的手，突然变得很勇敢：“这句话该由我对你说。你不要怕，我师傅那里有解药，我会带你去找他。我不会让你死。”

　　他用绿汪汪的瞳孔盯着我，并不回答我的豪言壮语。后来我感觉怀里一重，便心知他又晕过去了。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马儿能再跑快一些。

　　突然外面一声马嘶，车子开始乱行乱撞。我惊得一跳，撩开帘子，只见驾车的人已不见踪影，空气里带上了一股鲜血的味道。我心里惨叫一声，天爷爷，你又玩我。驾车的马匹受了惊，开始乱跑乱跳，我害怕它掀翻了车子，连忙抱着裘冷跳出车去。那些追来的人一见我现身，又开始向我掷银针，刷刷地打在地上。我抱着裘冷在地上乱滚，心里怒骂着这群天杀的，哪来的这么多银针，不要钱啊。滚了几下，我觉得脚踝上一痛，抬脚一看，一根针插在上面了。

　　我心一横，反正都中了，多中几根也一样的，于是就不躲了，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裘冷，然后追回那匹马儿，没有要车子，把裘冷架上马，自己也翻上去，然后开始打马狂奔。

　　那些人看我横了心，于是他们也横了心，将银针换做了铁莲子。每颗铁莲子都疼得我几乎闭气，我的血从各个部位涌出来，有些溅到了裘冷的脸上。我低头看他的脸，上面好像落着几片红梅。我在心里说，裘冷，我说过不会让你死。你看，我也没骗你。

　　马儿狂奔了不久，我已经看到稀稀落落的琼花了。这些四五月间盛放的花儿，在此时开始凋零纷飞，有一种温柔却壮烈的美丽。这时他们用铁莲子打断了马腿，我抱着裘冷滚下马，用最后的力气钻进一片繁密的琼花林。林间花树重叠，对攻击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击中树木的暗器摇下大片洁白的花瓣，从我鲜血淋漓的颊边抚过。

　　最后我跌下了一个深沟，再没有力气爬上去。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抽出他们腰间的刀剑，准备要解决掉我们了。我绝望地捧起裘冷的脸；“裘冷，你可不可以把你的眼睛再睁开让我看一次。”他的睫毛在颤抖，可就是睁不开眼睛。我的眼泪终于滴在他的脸上。我要食言了。

　　我救不了裘冷，师父也等不到我了。

　　突然感觉手背上痒痒的。我定睛一看——啊，是鸽子！我不动声色地撕下一小片染血的衣角，系在它的脚上。鸽子咕咕叫了两声，一振翅膀，飞走了。

　　我看着它飞向天空的身姿，后背突然一阵剧痛。我一蜷身，把裘冷护住。师父，你一定要快点来……

　　果然，不出一会儿，头顶落下大片温软的琼花。身旁泠泠数十下刀剑相错，便只剩血流喷涌的声音。

　　我勉强翻了个身，血色的视野里映出那个白衣白发的男子。他走过来，左手抱起我，右手托起裘冷放在他背上。我艰难地说：“师父，他为了救我……中毒了。你要替我救他一命。”

　　他的手有些发抖，对着我点了一下头：“为师一定做到。”我抓住他的衣襟，云深处的□□在我眼睛里慢慢模糊。

　　风声也安静了。只留琼花纷扬而落，掩住一地血腥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