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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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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灿夏晗八岁生日那晚被灿奶奶骂回家后,夜凝霜并没有感觉如何气愤,她知道灿奶奶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她那忘恩负义的父亲。她留下的那句“我会记住今天”,也只是想告诉灿夏晗,她会记住今天和灿夏晗一起度过的快乐。
却没想到这会是她往后十多年里仅存的快乐。
在农村里,要是哪一家发生争执,声音稍稍大一点,第二天全村人都会知道。所以其实用不着夜凝霜告诉夜思成什么,他第二天就会知道灿家那个老太婆又骂了夜凝霜。
这不是灿奶奶第一次骂她了。可夜凝霜从没想过夜思成会跑去灿家大闹。
以往夜思成知道她又去灿家,看见她回来只会冷嘲热讽。第二天在村里晃一圈回来,再将听到的话又对着夜凝霜说一遍。
这里面当然也有骂他的话,可他好像并不生气,还挺有兴味地琢磨一遍,然后说:“这死老太婆骂人还不带重样的。”
那天早上夜思成像往常一样出去,回来的时间有些晚,夜凝霜起先并不在意,直到夜思成得意洋洋到她面前说:“今早上我去了一趟灿家,和那老太婆吵了一架,把她早先骂我那些话全骂了她儿子,你没看到她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夜凝霜愣住了。
那天下午,就传出灿家奶奶中风的消息。
晚上饭桌上,夜思成还拿这件事当下酒菜。
“啧啧啧,这老太婆也太不经骂了,我被她骂了这么久还没怎么样,就骂了她儿子几句,她就受不了了。”
他喝了一口酒,又说:“灿锦生这杂种,就算比老子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没老子活得久。”
说着他抬眼看了一眼夜凝霜。夜凝霜的碗筷还原样摆在桌上,她坐得笔直,双眼冷冷看着她的父亲。
夜思成轻笑一下,嘲讽道:“怎么?那老太婆中风,你心疼啦?”
夜凝霜不说话。他低头又喝了一杯酒,似是想到什么,兀自笑出来,笑得前仰后翻,差点打了桌上的酒。好一会儿,笑累了,才对夜凝霜说:“我还差点忘了,你早先小时候还说过想娶灿夏晗是吧?怎么?还记着这件事呢?你不会那么变态,真喜欢人家小姑娘吧?”
夜凝霜霍然起身,愤怒地瞪着夜思成。一直不说话的唐敏见夜思成也冷了脸,在桌下拉了拉夜凝霜的手。夜凝霜怕连累了母亲,忍住了脾气,重新坐了下来。
“以后把心思收回来,灿家与你没有什么关系,灿夏晗与你更没有什么关系。现在灿家有老有小,你乖一点,别逼我生气。”
夜凝霜再没去过灿家。
与灿夏晗见的最后一面,是在灿家外河边的那颗柳树下。
小姑娘泪眼蒙蒙,问她为什么。
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疼。
可她再不能抱抱她的小姑娘了,她也没有保护小姑娘的能力。
“你好烦呐,”她听见自己说,“以后别再找我了。”
灿家的人搬走了。这是夜凝霜希望的结果。
虽然她再也见不到灿夏晗。
夜思成的赌瘾越来越大,生意上的亏空让他越来越着急,可他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手上的钱被他挥霍干净后,他渐渐把主意打到了唐敏的身上。
唐敏是没有工作的,除了每天早上起来把自家种的菜拿到镇上去卖,她没有别的收入来源。但当初夜感阳去世的时候,把遗产留给了她和夜凝霜。
夜思成是知道的,并且没有意见。对当时的他来说,相比较他以后会越做越大的生意,他所知道的夜家那点遗产实在不能算什么。而且为了让夜感阳相信,他对他发誓绝对不会动属于唐敏母女俩的东西。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他比那个伪君子灿锦生好多了。
他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是没办法,现在是特殊时期,他只是暂时借用,等以后赚了钱他会还给唐敏的。
他是这样跟唐敏说的。
唐敏是老实本分,但不是傻,她知道这钱给了夜思成就再也不可能要得回来,所以没有答应。夜思成本就是没有耐心的人,被唐敏拒绝两次以后,选择了更为直接的方式。
那天夜凝霜放学回家,刚踏进家门,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夜思成的怒吼声。
夜凝霜心上一紧,慌忙冲了进去。
她看见自己的母亲蜷缩在墙角,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而她的父亲正满面怒容,似是看不到地上的女人的痛苦,又要抬脚向她踹去。
夜凝霜来不及思考,她身体的动作比脑子还要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夜思成跌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而她蹲在唐敏身前,伸开双手将唐敏护在身后。那双曾温柔的双眼里,现在满满都是对夜思成的憎恶。
过了一会儿,夜思成突然笑了起来,甚至越来越大声,那意味里好像发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他站起来,转而向门外走去。
看着夜思成离开,夜凝霜放松下来,她转身去想要把唐敏扶起来,可是唐敏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好几次又重新跌坐在地上。
夜凝霜忍不住红了眼眶,眼前蒙上一层雾气。
唐敏对她弯了下唇角,安抚道:“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等到唐敏稍好了一点,夜凝霜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她蹲在唐敏身前,脑袋枕在唐敏的大腿上,唐敏看不见的地方,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浸入唐敏的裤子里。
从这以后,夜凝霜和夜思成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不过让唐敏松一口气的是,夜思成哪怕再生气,也没有打过夜凝霜一次。
她想,夜思成虽然不能做好一个丈夫,却能做好一个父亲。
结果,她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夜思成在外面欠了钱,以前催债的电话打来,他装穷一下赔罪一下就糊弄过去了,结果那天那些人直接找到了他,一顿威逼利诱,他吓得差点尿裤子。
回家后,这些胆怯、畏惧全部化成了愤怒,尽数撒在唐敏身上。
夜凝霜就扑在唐敏身上,将她牢牢护住。
夜思成住了手,那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地上两人的方向,一言不发。
好半晌,夜思成走过去。
夜凝霜往后靠了靠,一脸防备地盯着他,生怕他又要对唐敏做什么。
却不想夜思成这次的目的是她。
她的头发被夜思成一把薅住,疼痛让她不得不跟着夜思成的脚步走出房间。她双手按在夜思成的手上,甚至去掰他的手指,都没能让夜思成放开她。
她的眼角疼出生理性的泪水,心底渐渐升起恐惧。
其实她早就想过会有这天,夜思成的性子,怎么可能会一再容忍他控制下的对象反抗他。
她只是不知道夜思成会怎么对她,这是对未知的恐惧。
夜思成把她带到了河边。
深冬的天气,大家更愿意呆在家里,方圆没有一个人。
夜思成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捆绳子,很长很长。
绳子的一端绑住了夜凝霜的双手,尾端被他捏在手里。
然后夜思成把她推下了河。
河水刺骨,夜凝霜没有防备,呛进一口水。
她拼命挣扎,但双手动不了。
她的双腿也胡乱划,好不容易冒出水面,又被河水拍下。
她好像听见了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喊。
她想重新挣扎上去,却渐渐觉得没有力气。
她要死了吗?
她想,她要是死了母亲怎么办?
她逐渐溃散的意识里,又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最后满眼泪水看着她的小姑娘。
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她还欠她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