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纸上记回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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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瘦了。”林成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看着于木关心的说。
于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又将视线放回了病床上的胡蔚身上，说：“还好吧，瘦点好，我一直觉得自己太胖了。”
“木头，胡蔚他，还能醒过来么？”
病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脸和床单一个颜色，让人都快要遗忘了他曾经拥有的活泼与生气。
即使他这个样子已经过去了四个月，林成他还是接受不了。他的怒火早已平息，剩下的只是对于自己兄弟的担心。
林成双手交叠在膝上，语气轻松的说：“我本来打算过一段时间把你追回来的，你等了我那么多年，这次换我也是天经地义的，我和风妍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让你感到不安。”
于木这次正视他了，说：“林成，我”
“你不用着急拒绝我。”林成站起来，走到病床旁边，透过眼镜的镜片更清楚的看到了胡蔚的脸，自然地一笑：“我明白，我已经彻底输给他了，这个疯子。”
于木赞同地说：“是啊，他是个疯子。”
她想起了胡蔚昏迷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如今，你的眼睛，终于能看得到我了么？
如果我早知道是在那种情况，以这种方式的话，我一定再也不敢将眼睛从你身上移开。那种呼吸停滞，心脏骤然收紧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林成和于木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想了想，问于木：“木头，你原来写给我的信中提到过的那个瓶子，里面写了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么？”
那83封信，胡蔚用邮件的形式发给了他，在他出车祸的前一天晚上。
听他提起这么久远的事，于木不好意思的一笑，说：“没什么特别的，就写了几个字——‘林成，我喜欢你’。”
一直将林成送出医院门口，林成不放心的说：“别出来送我了，你分不清东西南北，回去看胡蔚吧。”
心里的一些记忆随着这句话起伏，于木若有所思的对他说：“林成，分不清东西南北的记忆，也是关于她的吧。”
林成很清楚她说的“她”是谁，按捺不住情绪的上前揽住她，在她耳边字正腔圆的认真说：“不是她，这个记忆来自于你，只是你。”
林成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大风天，他坐在一个女孩的后车座上，听她一边气喘吁吁的使劲蹬车，一边对自己说：“你说咱们要是被风刮跑了，怎么办。我从小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怎么找回家的路？”
于木听到他的回答，心里有一瞬间的波动，但无关风月。
说完那句话，林成举止大方文雅的抽身而去，任凭怀里的温度被于木带走，自己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被她带走了。
望着林成一步步远去的挺拔背影，于木在心里悄悄地对他说：林成，我们之间，其实就像我给你写过的那些邮件一样，早已过期。
回到病房，胡蔚的妈妈还没走，正面露慈爱的看着病床上的儿子。
“阿姨。”
韩秀玲看她，问：“嗯，林成走了？”
“嗯。”
韩秀玲瞅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厚笔记本，将目光放在正在倒热水的于木身上，说：“今天看到哪了？”
于木放下暖水瓶，瞥了一眼床头柜，回答说：“第75封。”
韩秀玲感慨，“快看完了呀。”
于木走过去，坐在病床另一侧的椅子上，说：“从您给我带过来那天起，一天看一封，都看了两个月多了。”
她还记得当时胡蔚妈妈将这个本子带来时对自己说的话。
“你现在才认识我，可我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你的存在了。胡蔚的屋子都是我收拾的，他不知道我已知晓你这个人。这个本子上，有他给一个女孩写的很多封信，却从来没有寄出过。直到他违背我们的意愿跑去L市工作，我才知道他是为了你。后来，更让我惊讶的是，他还让我把做父母的给他买的房子的房产证拿出来。他把房子租给了你，而自己跑去租房说这些，不是怪你。即使我和他爸工作再忙，但为人父母，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
“正是因为这些事，我才了解到，他那些信中的女孩对他有多重要。作为医生，我见过那么多的生死，虽未跳出世俗，但真正面对时起码能看得比其他人淡一点。现在，他只是救了自己爱的人。即使他一辈子不醒过来，我这个做妈妈的又怎么能不支持他。”
胡蔚给她写的回信，有的是在很久以前于木给林成发送后，他看完了回的。
比如那封劝她放下林成，立地成佛的信。虽然言辞犀利，但却有种一针见血的劲儿。
“于木，喜欢他这么多年，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么，他喜欢的颜色，他爱看的书，他的爱好甚至他的梦想。你一无所知，为什么还说自己喜欢他。一个人对于自己一时兴起喜欢的明星尚且比你对林成了解的还要透彻，你又如何说自己喜欢他喜欢了七年。你喜欢的不是内涵，是外表。
你只是把你的喜欢当作了一种信仰，可信仰和现实之间是有差距的。
那不是爱，是习惯。”
看完这封时，于木用食指戳着梦中人的鼻子，委屈的对他说：“合着我就是只颜狗呗。”
有的是在寻找于木的日子里回的。
胡蔚找了她将近四年。从他开始瞒着林成拦截邮件时，就注定于木变成了一个不能从林成那里了解和打探的人。从她寄来的那些信中，他知道于木未来会去当老师，他又喜欢历史，于是毅然决然的转了专业。他想去陪着她，因为她曾在信里说过她并不喜欢教师那一成不变的生活。
比如那封关于高宇的信。高宇是于木大二暑假打工时在成人高考招生机构认识的一个应届学生。于木他们暑期兼职人员，负责给应届高中毕业的学生打电话，宣传他们的学校。当时于木有很多事不懂，可后来兼职结束，因为工资的问题，于木他们给他打电话，才发现招生办老师的电话打不通了。她开始担心那个被她招过去的学生，如果这不是正规的学校，那岂不是害了别人一生。这种担心在学生家长又一次和她的电话联系中达到了顶点，甚至是演变成了愧疚。高宇的妈妈打电话问她能不能给那个招生办的老师打个电话，问问学校的学费为什么这么高。她打了，没打通。再打，还是没通。她对家长表达歉意，家长很理解她，还安慰她，说不是她的错，和她没有关系。之后，她再也没接到过高宇妈妈的电话。
只是这件事，她抱着倾诉的心理写给林成的，却没想到被胡蔚记在了心上。高宇现在是李恪公司的助理，工资待遇很不错。不久之前，还曾跟着李恪一起来看望胡蔚。
有的是胡蔚认识于木后的日子里回的。
比如那封写在于木和林成重逢那天的信。
于木每天晚上都会去小阳台上看书，阳台上的驱蚊器还是胡蔚给买的。与林成重逢的那段日子里，胡蔚看着小阳台的灯光每天到很晚才熄灭，心里暗自揣测着于木的心情。最后，做出了帮于木挑度假地点的决定。他买了票，坐在于木那趟车下一班的列车上，一路悄无声息的跟着她和林成。
于木不想再往下看了，她舍不得再看。如果信读完了，他还没醒，之后的日子难道就靠这些回忆活？
每一次回忆，都是对她心灵的凌迟。她好希望胡蔚能睁开眼，再痞笑着喊她木头。
那个人，即使毫无正形，都帅的闪瞎眼。
该来的还是要来，再怎么舍不得，于木还是读完了。让她惊讶的是，胡蔚写了84封回信。最后一封是在他带于木第一次去酒吧回来后写的。
里面只有一句话——被撕破面具的小丑，是没有办法再逗人捧腹大笑的。
于木能想象出来他写这句话时的心情。他竭力想隐瞒的事，被她知道了。他为她做的事，也都被她知道了。
于木缓缓俯下上身，握着胡蔚被子外面的手，趴在他身侧，说：“胡蔚，我这一生还从没有被人追过，告白过。这对于女生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事，你要不要给个面子醒过来，完成一下我的梦想。”
直起身子看了看他紧闭的双眼，于木又趴了回去，带着满满的威胁说：“护卫，我觉得林成这次真的喜欢上我了，你再不醒，我就跑去嫁他。”
“你敢。”
脆弱细小的声音从于木的头顶传来，但于木还没意识到，直接接过话头，说：“有什么不敢的，你再睡，唔”
她意识到了，刚才有人跟她说话了。
于木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心底瞬间掀起了巨浪，但又怕和以往无数次一样，不过是一个美梦。直起身子和抬头的动作慢的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妪。
“你你醒了？！！！”
胡蔚看着她，沙哑缓慢的声音响起，“不许你去找他。”
“”
俩人对视着，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出火花，于木在这时却垂下了眼帘。
心脏传来难以形容的悸动，原来，她所有的情绪，都在朝着这个人奔涌。她最终，缓慢的，放开了胡蔚的手，转身飞快跑出了病房。
“阿姨，胡蔚醒了！”
支撑韩秀玲一直以来的力气被胡蔚醒来的消息抽空了，声音一下子变得特别苍老，那是属于母亲听到儿女安全消息时的声音，“真真的？”
于木红着眼睛，大声肯定的说：“是真的。”
通知完胡蔚的母亲，于木一路跑到厕所，走进厕所隔间，关上门。咬着下唇，泪水无声而出，瞬间弥漫了整张脸。
回病房的路上，于木的心绪又被揪了起来，她还是害怕，如同近乡情怯一样，她怕胡蔚又闭上了眼，或者刚刚那是海市蜃楼，他根本就没睁开眼过。
“妈，我家木头呢？”
走到门口，胡蔚略精神了些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倚在门口处的白色墙壁上，于木笑了，彻底放松了一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心弦。
她最终看到了，小丑面具下的脸很帅，带着阳光，还有她想要的温暖和幸福。
“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纸上记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