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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误入别云间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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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郾序离瞧见他不说话,起身便离开了。绥欢忍着伤痛,看窗外云卷云舒,日影西移,终于在霞光落满院子时,霜降回来了。
霜降进来时是苦着一张脸,见着绥欢便磕头:“公子,霜降办事不利,那女人跑了,线索也没问出,追了一天一夜都没追回来。”
绥欢疼的满脑门汗,现在懒的听这些,摆摆手道:“我已经知道徐衣在京都了,那女人跑了便跑了吧,也没指望你能看住。”
霜降听他家公子声音嘶哑,看了他家公子一眼,发髻凌乱,衣衫不整,小脸苍白,嘴唇上还有几个大大的咬痕,愕然道:“公子,你怎么了?”
绥欢将眉头拧的更紧了,“那个什么王爷来了,跟他说了几句话就要打人,你去给我找点药来吧,疼死了,动也动不了。”
霜降点点头,心疼的很,他家公子以前多么嚣张跋扈的人,现在可怜成这样,在家里连个可支配的人都没有。
好在郾府的下人不是那种欺负落魄主子的恶仆,霜降很快就拿到了药,但绥欢伤在后面也不好意思让霜降给他上药,便硬撑着自己随意抹了一些。
忙好了已是明月皎洁,那十几下木杖都是无一丝放水的,实打实砸在臀上,过了这么些时间,疼痛没有丝毫减轻,反而越来越痛,仿佛从骨缝里透出来的一样。
绥欢到半夜发起烧来,迷迷糊糊的喊要喝水,霜降睡的像只死猪,自是听不见,耗了一夜已是满口胡说了。
霜降第二天早晨进来看他家公子满脸绯红,一摸额头滚烫,吓得忙去找大夫。
彼时郾序离正在查下毒者的身份,毕竟鸳鸯散不是寻常毒药,若不是毒发时服了云间的护心药,怕是郾迁早魂归故里。
应昭听闻绥欢发烧径直去了郾序离那儿,他还是一身素蓝的锦袍,见着郾序离咳了两声道:“师兄,绥欢病了。”
郾序离蹙了蹙眉,将手中的一沓信封递给旁边的人让他下去了。
应昭关上门:“师兄,去看看吧。”
郾序离不动声色,直到将一杯茶喝尽才不紧不慢道:“鸳鸯散不是寻常人家有的,此次的毒杀绝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你说他们目地是什么?”
应昭愣了愣,道:“师兄查到了什么?”
“下毒的人已经死了,是他杀,不是自杀,我在那人屋子里发现了这个。”郾序离将桌案上的檀木令牌推给应昭。
应昭一看大惊失色,“这,这是成王府里的!”
郾序离点头,“他们要杀的人是那孩子。”
应昭脸色不好看,“我就知道成王不安好心。”
郾序离将令牌放进屉子里,拂袖往外走道:“走吧,去看看那孩子去,这事就先不要声张。”
绥欢生病发起脾气来,那叫一个难缠,以往萧寒总是会百般的依他,现下除了霜降急的满头大汗,便是束手无策的大夫在一旁抓耳挠腮了。
郾序离过去时绥欢还在砸碗,刚进门一个水晶杯就兜头抛了过来,郾序离接过,沉声道:“在做什么?”
绥欢趴在床上,身上的薄被已然一大半不在身上,原本白净的小脸上蒙了层细密的汗珠,但大大的眼睛闪着倔强的光芒。
霜降见着郾序离忙跪地道:“王爷,公子他发烧都烧糊涂了,还是不肯吃药。”
郾序离习惯性板着脸一步步走向床前,绥欢一动不动,然后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附上他的额头,威严且具压力的声音道:“伤处上药了吗?”
绥欢唬的阖眼点头,看起来乖巧怜人的很,郾序离心有些软起来,他没有孩子,对郾迁的照顾,更多的只是像完成一种任务,但眼前的孩子是他的,虽然他母亲犯了错,甚至害死了他另一个儿子,但他是无辜的,他身上流着的是自己的血。
郾序离不断催眠自己,但一想到绾儿清丽的面容,心就一阵悸动,猛然挥袖站起来喝道:“生病了就喝药,药拿来,我看他喝。”
下人们端上药来,郾序离接过后挥退了屋子里的人,绥欢无力的眨巴眼睛,郾序离已将药碗递到他手指边了,“快点喝了。”
浓浓药汁味散在屋子里,绥欢闻着心里犯起一阵阵恶心,头晕目眩,身后又火烧火燎的疼,索性抱了被子将头埋进去闷闷哭着。
郾序离耐心有限,喝道:“打几下就成这样,我郾序离没这样的儿子。”
绥欢嚯的抬头,眼眸水亮:“我没说是你儿子,是你让郾大人来找我,你以为我想跟着你!”
郾序离当即一拍桌案:“放肆!你给我起来!”他从没遇上过这样敢和他唱反调的人,且还是自己儿子。
绥欢那里爬的起来,郾序离只当他不听话,从搁架上捞了戒尺就朝他臀上抽,戒尺扬在空气中呜呜作响,落在臀上,疼的孩子乱抖,当即就喊出声。
郾序离压住绥欢的后腰,一下一下只当是打的顺手,绥欢疼痛难捱,腿四处乱蹬,口里呜咽出来的闷哼被恼火的郾序离用帕子堵上,这下便是打死也没的个求了。
外面的应昭听见屋里不对劲,推开屋门吓了一跳,“师兄,哎呀,你是要断子绝孙啊!”
郾序离瞪了眼应昭,停下手来看扭曲的不成样的孩子也觉得自己下手狠了些,抽掉孩子嘴里的帕子,道:“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绥欢被打的不敢答话,只闷头擦眼泪。
郾序离冷着脸道:“不会说话还是还想挨打?”
绥欢不傻啊,方才为这话挨了顿暴打,现在他哪敢说,眼见又要惹火郾序离,忙低声哀求道:“我…我不敢说…”
“起来。”郾序离还是没好脸色。
绥欢艰难的撑着身子,身后像断了似的疼,使不上一点力气,刚抬起上半身又趴回去了。
应昭看不下去:“师兄,绥欢再这么烧下去得烧傻了。”
郾序离总算不再为难,粗暴的压下孩子,看着他将药喝了,又着人给他上了药才走。
绥欢这一躺便躺了足足八日才下床,郾迁期间来看过他几次,但云间始终都没有任何消息,想起他手腕上的伤痕,绥欢总是不踏实。
春日的午后,阳光灿烂,青石板路上一字排开的花树中,大朵大朵的醉芙蓉镶满树枝,深红的花瓣低垂,拢起星星点点的荫凉。
绥欢无甚精神的穿梭在石板路上,待走到尽头才发现这里是郾府的后院,此时正有送瓜果的老汉推着车往里走,那老汉面色黝黑,破布麻衣缠在腰间,露出如柴的胳臂,绥欢心里突生一计,灵活的闪到那老汉身后,趁他进去搬箱子的空挡,顺利打开一个空箱子钻了进去。
没过多久推车就滚动了,门口的守卫只打量了老汉一眼就放行了,待车又行了少时,绥欢揭开盖子来,深巷高墙,幽径笔直,正是郾府外面,他跳下车吓了那老汉一个机灵,“你、你、你……”
“多谢。”绥欢不等老汉话说完轻吐一句,已然扬长而去,墨黑的发丝散在风中,衣袂翩飞。
他去了云间住的客栈,但扑了个空,掌柜的给了他一封云间写的信,说待他将清心决学会了就来找自己,但绥欢哪里是个等的住的性子,他知道云间是什么身份,便一路寻着别云间而去。
虞山果然不是那么好爬的,绥欢吭哧吭哧的爬了半天竟是迷失了方向,四周荒草如蔓,杂乱且及腰深,到处都是孤寂的虫鸣,凄凄惨惨,好不凄凉。
上山的路找不见,下山的路也好似被野草缠缠绕绕的迷住,无垠蓝天若无形罩子拢盖,闷的喘不过气,绥欢紧紧拽着手中的短匕,心中不安感浓烈。
又浑浑噩噩走了半天,夜色降临,如钻的星子铺在头顶,虫鸣更甚,阴风阵阵,隐约听见细碎的歌声,若鲛人泣泪,绥欢一颗心狂乱的噗通,后悔的要死,早知道别云间不好找也不来找了,现下宁愿被郾序离打一顿也好比在这黑咕隆咚的山里过一夜。
云哥哥,你快出来吧,绥欢心里呐喊,不知不觉喊出来,清脆的嗓音带着丝颤抖,贯穿着深沉的大山,然后绥欢感觉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个放大的脸,姑娘粉面朱唇,丹眉轻描,一双眼睛顾盼神飞。
“醒了?”姑娘冷淡的语气与容貌十分不符。
绥欢揉揉太阳穴,瞟了眼姑娘,“这是哪?”
“你中了花豹的毒,我已经帮你解了,但你既然上来了这里就别想下去了,你起来收拾收拾去厨房帮忙吧。”姑娘语气冰冷冰冷的,伸手勾起旁边伏在地上的花斑蛇亲切道:“花豹,走。”
花豹蹭的跃起,凉飕飕的尾巴扫过绥欢的胳膊,平白的起了一身疙瘩。
绥欢脑袋一时转不过弯,那姑娘站在门口道:“快点,主子等着用膳。”
“好好,马上来。”绥欢跟着姑娘来到厨房,厨房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他。
姑娘说道:“他是新来的,交给你们了。”
“秦姑娘放心。”那拿着刀的男人绽开笑容,朝后头的人努了努嘴,后头的人将手里的锅铲递给绥欢,道:“你来。”
绥欢捏着锅铲对那姑娘道:“那个,我是来找人的,误入贵地,还望…”
“小子,进了这里还想出去,做梦了你,劝你赶快学会炒菜,不然有你苦头吃,快点!”拿着刀的男人厉斥绥欢。姑娘见状,摸了摸蛇头离去了。
事实证明,绥欢最近倒了大霉,看着四周五大三粗的汉子,只好先暂时服从他们,烟熏火燎了大半天,被厨房的人赶了出去。
“滚!将院里柴劈了去!”
绥欢撇撇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趁着没人注意他,溜之大吉。
这地方浑若世外桃源,与世隔绝,放眼望去,只看到层层叠叠的乌色山头,绥欢心沉到了谷底,莫非还逃不出去了。
“喂!你小子怎么到处跑,去打水去,水桶见底了没看见?”那人塞给他一个水桶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