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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识父威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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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约莫是过了小半个时辰,其实绥欢早就背会了,只是云间不理人啊,绥欢又喊了一声,云间忽然起身道:“我出去一下,你不要到处乱跑。”
“哎,云哥哥。”绥欢想说我会背了,奈何云间身形快,只听门吱呀一声响,人便没了影了。
太阳西斜,傍晚的凉风含着袅袅的炊烟气息,几片洁白的梨花瓣被吹了进来,落在黝黑的木质地板上。
绥欢抚开那些落花,干脆一屁股坐地上,云间出去有些时辰了,他搜遍了这屋子,就搜到了桌上几块糕点,一壶凉茶。
胡乱塞饱了肚子,可怜兮兮的卷起裤腿来摸膝盖,打小就没人罚他跪这么久,偏偏他怕云间的很,心里又总想着云间,这般想来,自己倒挺是欠揍。
天色越来越黑,夜幕中挂起璀璨的星子,街道上行人渐少,打更人敲起了锣鼓,不时城门就要关闭,绥欢起初埋怨云间,现下心头升起些担忧来。
按理云间武艺高强不该出事,可这都落更了,现下还不回来,不是出了城去,便是出了事了,绥欢想到这,心里有点慌起来,门是被云间锁上了,但这是二楼,从窗户跳下去他又不敢。
踌躇半天,滚去了云间睡的榻上,抱着满是云间气息的柔软被褥,在半担忧半心急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睡的还算踏实,绥欢伸个懒腰突然觉得不对劲,睁眼一瞧,差点吓死,自己只剩一袭底衣不说,还被人圈在怀里,而罪魁祸首正睡的香甜,不过面色却有些发白,那长入发髻的隽眉也微微蹙着,不过就算这样,那人躺在床上的姿势还是那么、那么的美,好吧,云间的确是长的好看了些,不过他怎么可以趁自己睡觉脱自己衣服了。
绥欢试着推云间:“哥?云哥哥?”
云间眼皮都不曾动一下,绥欢爬起来越过他哥,一个不慎踩到他哥胳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云间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绥欢摸了摸他哥的额头,也冰凉冰凉的,连忙喊道:“云哥哥!”
绥欢喊了几嗓子,云间这才睫毛动了动,微微睁开了眼,眼光焦距半天才带着平时不会有的慵懒道:“醒了便回家去。”
“你怎么了?受伤了?”绥欢问。
云间费力坐起来,“没事,桌子上的清心决拿回去好好练,别再贪玩了。”
绥欢眼尖看见云间手腕上乌紫乌紫的,像是被什么勒了一样。“你这是怎么了?”
云间赶紧将手缩回去,绥欢更心疑,掀开他另一个袖子时被云间按住,“绥欢,再乱动打你了。”
“你明明有事,却说没事。”绥欢伸出右手,“你打啊,打废了最好!”
绥欢的手确实是被打的狠了点,上药休息了一夜,反倒越来越肿了,云间揉揉眉心:“好了,是我不对,打重了些。”
绥欢瞧着云间精神不好,莫名的难受,边穿衣服边往门口走:“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吃的。”
“欢儿。”云间叫住他。“你彻夜未归,想必你哥哥很是担心。”
绥欢突然愣住,昨日郾迁好像说今天爹会回来,还让自己不要出府,还有让霜降去杀寰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给杀了,哎呀,怎么自己一忙全给忘了。
“你先回去,我会去找你的。”云间道。
绥欢又有些放心不下云间,“可是,云哥哥,你手腕上……”
云间打断他:“没事,你且先回去。”
绥欢只好将桌子上的清心决揣到怀里,出了门去。
此时郾府里早乱成了一锅粥,先是昨夜小少爷一夜未归,今王爷又提前到府,府里下人忙的不可开交,偏郾迁今日又病情加重,吐血不止。
绥欢是没料到他这一回去就承了他亲爹怒气的,如果料到了,他是铁定不敢回去了。
郾府门前守卫此平时多了一倍,个个精神抖擞,昂首挺胸,绥欢还未进门就被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
绥欢纳闷了,难道不是郾府?抬头一看,明晃晃的鎏金大字,郾府。
“小少爷,他是小少爷,你们几个没眼力见的,还不快让开。”里面的守卫是平时常守门的,自然识得绥欢。
绥欢问道:“怎么今日这么多侍卫?”
“小少爷,今日王爷过来了,昨日周大人派人去找您没找到,大少爷听闻吐血不止,王爷和应公子都在大少爷那。”
绥欢听的心里一惊,忙去了郾迁那儿,远远就看到郾迁屋外站了不少侍卫,这是平常不会有的,可见那王爷派头之大。
周海也在其中,看到绥欢连忙招手,“小少爷,小少爷,快过来,你可算回来了,王爷在里面,快。”
绥欢突然有些胆怯,踌躇着不敢上前,人家才是正儿八经一家人,自己就像个外人。
“小少爷?”周海喊他,见他没反应又道:“小少爷,王爷在里面。”
绥欢咬咬唇,一步一步走进那只有几步之遥的屋门,里面隐约能听到低沉而稳重的声音。
有下人通报:“王爷,小少爷过来了。”
里面的郾序离回头,绥欢与他正好四目相对,深邃咄人的目光霍然笼罩全身,绥欢动弹不得,僵硬的话都说不出。
“你就是绥欢?”说话的不是郾序离,而是他身边的人,那人看样子刚给郾迁施完针,手里还拿着尖尖长长泛着光的银针。一身素锦的蓝袍,看眉眼,年纪应还未过而立之年。
绥欢愣愣的点头。那人温和的笑道:“我是你爹的师弟,叫我应叔叔。”
绥欢低低道了句应叔叔,眼光瞥着一旁还未说话的郾序离。
看郾序离穿着便知人不好相处,贵重的紫金冠束发,绯衣黑袍,衣袖领口处绣工纹络精致,腰佩玉珏,满目华贵,不怒自威。
旁边的应昭看他不说话,咳道:“师兄。”
“昨晚去哪了?”郾序离很是冷漠。
绥欢下意识紧了紧手,答道:“出去玩了会儿。”
“玩一夜?连你哥哥的死活都不顾?”这一话说来,压力就够大了,绥欢实在未想到他爹见他第一面,就为了郾迁找他的茬。
绥欢身体一滞,忙看向郾迁,床上的郾迁紧闭双目,面色青白。
“没事,服了解药,现下是失血过多昏睡过去了,静养几天就好了。”应昭感受到他的目光,边收拾东西边说道。
绥欢这才放下心来,眼光又瞥着郾序离,心里想着这个人丢了他这么多年,才见面却是这么冷漠,便道:“王爷,您当所有人和您一样狠心。”
郾序离先是一愣,随后就甩手一巴掌打上去,这一巴掌威力不小,啪的一声脆响,绥欢连连后退几步,靠书架捂着脸颊,脸颊迅速以人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绥欢疼的想哭,这郾序离手劲太大了。
“师兄。”屋子里就剩应昭还可以说话,其余的大夫都默默退下了。
郾序离没理应昭,目光在掩面低头的孩子身上停留。
绥欢吃了一记耳光还不知收敛,也不知那里就犟上了一股气,怒瞪了双眼胆大包天说道:“王爷难道觉得我说错了吗?”
郾序离本也不打算动怒,但绥欢如此放肆也着实惹恼了他,他沉声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来人,带下去杖三十!”
绥欢霍然抬头,看向郾序离的眼光全是不可置信,就吵吵嘴,发发小脾气,不至于吧,很快下人就搭上了凳子,木杖手臂般粗细,这三十下若着实打下去,定是要皮开肉绽了。
应昭劝道:“师兄,行了,才见面呢。”
郾序离不说话,没人敢反驳,下人们上来抓绥欢,绥欢吓的腿肚子发软,直到被压在凳子上还不敢相信,第一道木杖落下来,疼痛入骨,但尚还存在理智,第二杖第三杖落下来,绥欢是理智都没了,拼命掩饰却还是凄厉的喊叫越来越大,听的人心生不忍。
没有人敢求情,绥欢眼泪鼻涕一团糟,小脸都疼的扭曲了,木杖责罚汉子都受不住,何况是还未成年的绥欢。
应昭看不下去了,急道:“师兄,他就你一个亲人了,你做父亲的怎么这样?”
郾序离蹙着眉不说话,只一瞬不瞬的盯着挨打的孩子,
应昭道:“上一辈的恩怨,怎么能怪他,他何其无辜,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骨肉,迁儿他毕竟不……”
“行了!”郾序离厉声打断应昭的话,此时木杖的报数才到十五,凳子上的人已然是疼的乱扑腾了。
郾序离看着在凳子上乱挣扎,哭的要断气的孩子,挥手道:“停。”
下人们忙停了手,绥欢却是爬不起来了,挣扎了几次都起不来,郾序离上前搭了把手,绥欢负气的一把推开,却因为用力过大滚到了凳子下,又是疼的闷哼一声。
郾序离直接捞起他,问了下人道:“他住哪里?”
下人惶恐的爬起来带路,郾序离将绥欢一路拎了过去,丢床上后,自己却不着急离开,反是挪了个凳子坐在他床边。
绥欢抬眼瞧瞧他,只觉那人浑身散发着一种灼灼的威严,一丝不苟的发冠,贵气凌人的装束,不说话自然抿唇的样子有些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好像在那见过。
郾序离开了尊口:“你今年多大了?”
绥欢抹去额头的冷汗,沙哑道:“王爷都不知自己儿子丢了几年,绥欢怎么知道?”
郾序离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半响后突然笑道:“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不怕我叫他们再打你。”
绥欢无言,身后的伤疼的要命,眼前的人却没办分疼惜的感觉,自己终究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