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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钦看着台下空着的三个座位,一个头两个大。关博陵走之前告诉了他自己会先走,让他帮忙照料言致。而言致倒好,直接不来,人都看不到还怎么照料?
人走了是非也走了,可究竟是人重要,还是是非重要?
他下课后去一班找了洛明应,后者出来时用着疑惑的神色看着他,问道:“侯老?有什么事么?”
“你知道言致在哪儿么?”他让洛明应跟着自己去办公室,在路上问着。
“言致?”洛明应愣了愣,“他在哪儿?他没来上课么?”
候钦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我去他家看看。”洛明应停下脚步,向候钦回道,“侯老,多谢了。”
“你去吧,我给你请假。”
洛明应一路给言致打着电话,没有一通言致接了。他暗里骂着娘,火急火燎地赶到言致家里。如果他没猜错,言致大概是发现关博陵走了。电梯打开,他看见言致家门是开着的,皱了皱眉,推开门后,能听见厨房里有人做饭的声音。
“言致?”他换了鞋,瞧见鞋柜上放着两把钥匙。
言致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出声问道:“吃饭了吗?”
“还么。”洛明应下意识回了他一句,愣了一愣,又问道,“你怎么不去上课?”
“明天去。”言致关了火,将菜装进盘子里,从厨房里走出来,“去拿碗筷。”
洛明应看了看房间,并没有发现些异样,又转眼看向言致,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他只好跟着进了厨房,将碗筷摆在桌上。他替言致拉开椅子,扫了他一眼,看到言致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
言致自顾自地挑着菜吃饭,淡淡回应了一句:“一夜没睡。”
洛明应张了张嘴,看着言致的神色,将想问的话吞了下去。
气氛一时间莫名压抑起来。两人相顾无言地吃完了晚饭后,又合作着收拾碗筷。洛明应将碗碟放进池子里,在抹布上抹上了洗洁精,悄悄侧过头去查看言致的状况。言致沉默地做着事,神色一变不变。
整理好餐桌以后,言致坐在沙发里看书,洛明应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起遥控板打开电视。 “明天一起去上课?”他没什么特别有兴趣的综艺节目,于是挑了纪录频道。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不免叹气道:“你还是早点去休息吧,状态一点都不好。”
身边的人只是点点头,没有出声回应他,也没有实际行动。
洛明应盯了他半响,而后放下遥控板站起身来:“我去睡了,晚安。”
他从言致衣柜里拿出一套枕被,铺在沙发上,简单洗漱了一下,钻进被子里倒头就睡。言致哑然地看着他,抬手关了电视,将客厅里的窗户合上,转身回房,熄了灯。
他走进房间,合上房门。洛明应看着房里的灯光从门下延伸出来,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言致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手机。他打开锁屏,映入眼帘的是洛明应的十几通未接来电和候钦的两通未接。没有新的消息进来,他退回到主页,看着屏幕壁纸上那个俊朗沉稳的男人。男人将头埋在枕头里,朝阳打在他毫不设防的睡颜上,勾勒出他的分明轮廓。
言致放下手机,用手支着额头,闭上双眼。
“走了。”早晨六点,言致掀开洛明应的被子,将睡眼朦胧的人从沙发上拉起来。“得快点,我没煮早饭,要赶去学校吃。”
洛明应昨晚睡得不太安稳,但好在时间充裕,精神还是足的。他并不知道言致昨晚多久才睡,但看到言致眼里的血丝已经散了大半,想来昨夜好歹还是闭眼了。
“哎,这个点……咱能别这么早么……”洛明应伸了个懒腰,侧面的发丝被他压着睡了一宿,凌乱不说,还固执地翘了起来,像根从脑子里伸出的天线。
言致看了看他,强忍着笑意,也不提醒他。
洛明应跟着言致去卫生间洗漱,他抬眼看了看镜子,突然愣住,扯了扯伸出来的头发,惊道:“这啥玩意儿?”
言致将漱口水吐了出去,猛地咳了几嗓子,笑出了声:“你的‘雷达’!”
一番打闹,洛明应瞧见言致没了昨天那种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就随他去了,尽心陪着他谈笑。
收拾一番后,两人拖着行李箱赶公交到了学校,言致从兜里拿出手机,看看侯钦给他的短信,上面写了他的宿舍号。洛明应一把揽过他的肩,笑了笑:“不用看了,跟哥走就是了!”
“什么?”言致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直到洛明应敲开一间宿舍的门后,开门的人露出一张俊俏熟悉的脸来,自含笑意朝两个人问了早安:“来了?”
言致看了看柯云,正在洗漱的秦堂从阳台露出半张脸,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他原本准备好的见面词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傻了?”柯云将他的行李箱接过来,放进屋里。洛明应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挑眉笑着:“我们四个一间宿舍,向学校申请的。”是关博陵申请的,最后这句他默默隐了,但他想言致应该明白。言致初中念的走读,高中又住在关博陵家里,没跟同学住过宿舍,关博陵怕他不习惯,特意向学校申请了,好在学校也同意了。
言致恍惚着等柯云昨晚清洁,半响后,才慢慢松了口气。
“那……”他揉了揉头发,笑了一声,“以后我就托你们照顾了。”
到了教室里,还没开始早读,言致闲在座位上也不太想看书,正好侯钦走了进来,让他跟自己出去。
“打理好了没?今天开心必须要专心了。”侯钦拿着书,语气有点无奈。
言致提起这件事依旧不想做答复,没有出声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应该知道这样是最好的做法了,他最希望的是什么,我不说你也明白。半大个小伙子,也要懂事些啊。”
“他走之前找过你没有?”言致打断了侯钦,突然出声问道。关博陵跟侯钦关系一直挺好,没道理不跟他说。侯钦叹了口气,语气平稳:“这个还真没有。”
侯钦看着言致怀疑的眼神,再一次肯定:“我骗你这个做什么?”
“先把这事儿放一放,车到山前必有路。待会儿新的物理老师会给咱们班上课,你先去跟他沟通沟通吧。”侯钦说完后观察着少年的神色,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能指望他自己想明白。
“行了行了,就这副窝囊样我看着都来气。”侯钦挥了挥手赶他走,也懒得再说些什么。
言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侯老,打扰了。”说完便下了楼,没再做过多的停留。
侯钦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掏出手机发送了条短信:“这事儿你做的有点过了。”
半分钟后,有人回复了他。
“他出事了吗?”
“没,不过我看也快了?”
“那你就多看着点吧。”
“你要我给你当保姆啊?哪儿有你跑路了我来照料你学生的。”
“那也是你学生。”
“可那更是你爱的人啊!”
侯钦发出这条短信后就后悔了,那家伙看到这个肯定要怒,说不定那家伙就此生气然后一怒之下把他给屏蔽了这啥那啥的……
他还没复杂的纠结完,那边的人已经给了答复。
“这与我爱他无关。”
侯钦盯着这条新短信,又回想了一下方才少年黯然的神色。
“要不然,我怎么说你虚伪呢……”侯钦又看了一遍对方最后的回复,勾起唇角,将消息一一清除,关上手机。
新的物理老师是关博陵之前的导师,高三物理组的法宝,名字叫赵希。言致跟他浅聊了一会儿,谁也没提起关博陵。
“赵老,我把东西拿上楼了。”言致帮赵希拿着书本,对他说着。
“麻烦你了。”赵希有些感冒,嗓子微哑,轻咳了两声,起身去了洗手间。
回到教室,言致看了看桌上堆积的试卷,抽了两张物理试卷出来,总体浏览了一遍,向前桌问道:“考了物理?我什么时候补考?”
前桌摇了摇头,回道:“你去问问赵老吧,其实你考不考都一个样啊。”说完,他还冲言致笑了笑,“你不考我还能再升一名。”
“去你的。”言致拍了拍他的背,不听信‘谗言’。
打闹一番,言致坐下来仔细想着接下来的计划。不经意地抬头,看见林律和徐洋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他拍了拍前桌的肩,低声问道:“他们俩人呢?”
“谁?”前桌的男孩顺着言致看的方向看过去,靠墙空出来了两个座位,“林律跟徐洋?侯老说休学了。林律情绪不稳定,上周从一班那里知道关老要走之后,直接进医院了。徐洋没顾家里人反对,带着林律跑了。”
言致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事态发展的有些脱缰。他头一次见到精神不对的人,实在不了解他们的心情是如何转换的。
“应该先去了四川,沿着长江坐船,一路逆行入川。”男孩跟徐洋也算是发小,这些事可能家长都不了解,“虽然我一直不太喜欢林律,但是没办法。徐洋喜欢她。他打算带着林律去都江堰峨眉山九寨沟先转一圈,搭火车入藏。”前桌概括了一遍他们的即将的旅程,叹了口气。
言致知道他看着儿时的玩伴沾惹上这些事,心里绝对不怎么好受,但言致不太会安慰人,只能跟着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只是他们的第一站,”前桌想了想,接着说,“总会回来的。有可能是今年,有可能是明年。也有可能……”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没再接着跟言致聊下去,转身回去。
“还是准备好好考吧。”半响后,前桌突然冒出一句话,不知道是在告诉言致,还是在告诉他自己。
言致抬头看向窗外,蔚蓝明朗的天空上飘卷着轻薄的云,在风中伸卷舒展,缓缓推向远方。
午休的全校禁铃打响后,言致才回到宿舍里。熄灯以后不能大声喧哗,他指着秦堂的床,轻声问道:“他人呢?”
“李芸让他陪她,在图书馆。”洛明应低头看着英语书,坐在床沿写着笔记。柯云早早就上床睡了,呼吸已经均匀。
言致将包放在书桌上,爬上床,“其实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跟李芸交往……”秦堂对李芸的态度原本不算冷淡,毕竟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自从他们在一起以后,秦堂对她的态度极具恶劣。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洛明应抬眼看了看表,道,“你中午一般要午休?”
“不常午休。”言致解开外套,搭在身上,“今天还是睡会儿,下午有物理课。”
洛明应闻言将目光转向言致,没出声。言致这种有把握的课基本不听,知识懂了直接就睡的人,他其实一直没懂他哪儿来的时间刷题,更不懂他会因为有物理课而午休。
言致躺下后没多久就睡熟了,洛明应这才想起,这家伙周末两天两夜没合眼,是该好好休息。他摇着头,合上英语书。
短暂的午休后,三个人打扫完宿舍一齐离开。
柯云揉着眼睛,略微迷糊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一旁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他醒了醒瞌睡,转头看见几个低年级的男生在讨论着:“是这个?”“是他,跟照片一样。”“你们收敛点啊!”“有什么?自己做的事还能不承认?”“他真是同?”“我看像,长成这样,女人把持不住,男人就能把持住了?”
柯云听着觉得不太对劲,看着那群男生里有熟悉的面孔,出声向那男孩问道:“治觉,你们在说什么?”
被喊道的男孩叫陆治觉,跟柯云一起在老画家那里学习绘画。他站在一旁一直没开口,被柯云喊道以后抬头看了看,朝柯云走了几步,路过为首的那个男孩的时候冷冷瞟了他一眼。
“云哥。”陆治觉向他打招呼,悄悄挡在为首的那个出言不逊的男孩面前。
柯云心里有数,也知道他们之前在讨论的是谁。他一改平日温和的神色,冷漠地扫了几个人一眼,缓缓开口:“下次再管不住嘴,我不介意帮你们爹妈管教一下。”
“你!”为首的男孩沉不住气,一双眼睛瞪着柯云,向前猛地踏了几步。
陆治觉狠狠拉着男孩的手臂,给了他一个狠厉的眼神。转向柯云时又换上谨慎地模样,低声回道:“我们明白了,抱歉,是我们的错。没有下次了。”
言致跟洛明应听到动静后都停了下来,站在柯云身后。言致头一次看见柯云发这么大的火,不免有些微愣。洛明应倒是觉得寻常,只是打量着和柯云说话的漂亮男孩,和男孩拉着的少年。
“话别说这么漂亮,你旁边那个人多半听不进去。”柯云语气平淡,眉眼冷对,“先教他什么是教养,再让他学会听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看也不看一眼那男孩。洛明应和言致跟上,和自己班的兄弟一起向教学楼走去。
陆治觉松开拉着男孩的手,假装听不见男孩的怒号,跟着另一个挺拔少年走了。
“妈的,晦气!”那男孩一脸尴尬,为了挣面子还是骂了一句,阴着脸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