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那些事儿（一） ...
-
那一晚苏未睡得很不踏实。
明明感觉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满是昨天看到的场景。她甚至梦到了周雅茹在不停冲她挥手，叫她“沐沐，沐沐”，她想去拉她，却拉不到，她急得要哭了，拼命去够她的手……然后就惊醒了。
天已经大亮了。
昨晚睡觉忘了拉上窗帘，此刻阳光从外面射进来，晒在被子上，空气中的细小尘埃都清晰可见。
刷牙的时候，她还在想着那个梦。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她当时明明可以站出来的，她明明可以帮她的，可是她没有……她都不知道昨天是在害怕什么。
或许是……她很在意老师看她的眼光，很在意自己的处境。
可什么眼光，什么处境呢？
她又想不通了。
昨天那个老师那么严厉地拒绝了周雅茹的请求，也就意味着，如果她交不上学费和借读费，就要……
交不上学费，就意味着……要被退学？
这个念头突然就冒了出来，她吓了一跳，几下漱了口，不行，她不能让小茹退学。她要帮小茹。
脑子里混乱地闪过许多念头，她站在洗脸池旁，往脸上扑了一把冷水，思路渐渐清晰起来。现在最紧急的，是要帮小茹交上学费和借读费……就是需要钱。
但她的零花钱在假期的时候花了不少，此刻要一下子拿出学费和借读费，她还真没有那么多钱。
她想起来，自己还有存折。那上面好像还有些钱，应该够了。可是很早之前就办了的，她一直没有用，都忘了放哪儿了。
翻箱倒柜地找了会儿，终于在行李箱的夹层了找到了。拿出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用，之前妈妈教过她的，可时间太长了，她都忘了。
得找个人问问才行。不能让舅妈她们知道，大人会说很多，她直觉不会被允许，也不能让涵涵姐姐知道，姐姐肯定会跟舅妈说，那就只有……
小哥哥。
他肯定知道怎么用，而且……她潜意识里觉得，小哥哥比较好说话。
对，就去找小哥哥。
她连忙套上拖鞋，跑去敲门。
走廊上静悄悄的。
她出来了，才想起来，这个点小哥哥有可能还在睡觉。
那就只有待会儿再来了。
可她还是不死心地探头朝叶桢楠房门望了一眼，咦，他的房门居然是掩着的，那应该起来了。
推开半掩着的门，看到叶桢楠背对着房门站着。
她悄悄走过去，看到他面前摆着画架，叶桢楠正在画画，握着铅笔的姿势很漂亮，笔尖落在素描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未就站在他旁边，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看着。
他的皮肤很白，头发有些软，低头的时候，前面的滑下来，搭在眼睛上。
画着画着，他总会翻起眼睛向上看看，嘴里吹出一口气，挡在眼睛上的头发就散开，软软地覆在额头上。
明明很随意的一个动作，看起来竟然……很好看？
这是她第一次见小哥哥画画。
只见寥寥几笔间，已经勾勒出人物的大致轮廓，却不见他再下笔。
苏未好奇，不禁问：“这是谁？”
叶桢楠笑了一下：“随便画着玩的。”，放下手中的铅笔，将画纸取了下来，随意地卷了一下，丢在旁边的桌子上。
饶是他回答的这么随意，苏未还是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自然，她吐了吐舌头，好像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她拿出东西，递到叶桢楠面前，“小哥哥，你知道这个怎么用吗？”
叶桢楠低头扫了一眼，“存折？”
接过翻了翻，只有一笔存入记录，是很久以前的了，数目不小。他合起来，又递给苏未，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钱不够用？”
他们这种家庭虽然老一辈都提倡节俭，但小孩子的零花钱还是有的，而且，不算少。
“不是。”苏未摇头。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就犹豫着，犹豫着，一直没有吭声。
叶桢楠也不急，拿着水杯，靠着书桌，静静地看着她。
苏未被他看得心慌，可是她不想说，也不能说。咬唇想了会儿，只好说：“小哥哥，我等着钱急用，你能教教我怎么用这存折吗？”
叶桢楠眼里闪过几丝讶然，他只以为是零花钱不够用，却没想到她会说出“急用”来，他不禁问：“什么急用？”
苏未看他的神色，知道他误会了，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不是我急用。”她焦急地，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她确实等着急用，但又不想明说出来。
她低头，只是小声重复着：“小哥哥，你教教我吧。”
叶桢楠疑惑地看着她，他实在想不出来，她有什么地方要等着急用钱的，而且，还要用存折上的。他尽量温和地引导：“你不说要用在什么地方，我怎么帮你？”
苏未咬唇，又不吭声。
叶桢楠就等着。
又上下看了她几眼，只见她身上还穿着卡通睡裙，头发也乱糟糟的，是什么让她急地连衣服都忘了换就跑过来？
而且……
他移开目光，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
苏未见叶桢楠一直不说话，她心慌得厉害，又一次说： “我保证，我绝对不是干什么坏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桢楠，里面充满了说不清的情绪：“小哥哥，你就教教我吧。”
最后这一句，声音都有些变了。
叶桢楠放下手里的杯子，沉吟了几秒，做了妥协：“我可以教你，但是……我会陪你去。”
苏未惊讶看他，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叶桢楠也没给她犹豫的时间，直起身子，双手插到裤兜里：“先去换衣服，我在院子里等你。”
然后他率先走到门口，打开门下去了。
苏未无意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天呐，她居然穿着睡裙就跑过来了？！
这条睡裙是很早之前就买的了，有些小，还有些短……
内心深处的那些少女的小心思让她羞得无地自容，连忙跑回房间，去换衣服。
他们直接坐了院里的班车出来。
上车的时候，开车的兵叔叔恰好认识叶桢楠，看到他要上车，不禁笑着招呼：“楠子，好久都不见你坐车了，去哪儿啊？”
叶桢楠礼貌回了句“有点事情出去下”，让苏未先上车。
苏未来了这么久，坐班车的次数少之又少，基本不认识这些人，但还是弯起唇角，冲着那人笑了笑。
那叔叔见她面生，就问叶桢楠，“谁啊这是，这么照顾？”
这院里熟识的人，说话都很直爽，不拘小节。
叶桢楠笑了笑，不欲多说，只说了个“表妹。”就带着苏未往里走。
直走到最后一排。
苏未坐里面，叶桢楠在她旁边坐下，头靠着座椅，闭着眼睛。
苏未脑子乱乱的，她只是想去问问存折怎么用，怎么就和小哥哥一起出来了？他说会陪她去？……很多很多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可她就是不敢开口问。
好几次，她鼓起勇气想问，却在看到他时，又不敢说了。
他就在旁边，她转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白皙的脸，嘴角抿着，再往上看时，好像眉头，也是皱着的。
小哥哥……好像生气了。
都不理她了。
她的确有事情瞒着他，可是，她真的不能说啊……
她就这样挣扎着，直到下车。
叶桢楠带她去了银行。
取了钱出来，站在日头下，他转身问苏未：“接下来去哪儿？”
这是从家里出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问她，接下来去哪？
他的意思，是要一直陪着她，直到把这件事情做完？
想到这里，她小心观察了下他的脸色，小哥哥，似乎还有些生气……她还是不要惹他好了。
公交一路开到东城区的纱帽街。
下车后，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拐入一条小巷。苏未带着叶桢楠左拐右拐，又穿过几条巷道。
叶桢楠边走边打量着周围。
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屋，中间留出一小条路来，只够行人和自行车穿行，空间很是逼仄，他没有来过这里，不过看苏未，她好像对这里挺熟的。
走了一会儿，苏未在一个岔路口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小哥哥，你能在这等我一下吗？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在和他商量。
可她还是没有说明自己要去干什么，真害怕他会拒绝。她攥紧了手里的信封，那是叶桢楠刚刚在银行附近的邮局买的，里面装着她刚取出来的钱，等待着叶桢楠表态。
叶桢楠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这里。
这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边和右边都是死路，尽头处分别有一道门，看来她想去的地方，应该就在这周围的几户人家中的一家。
就在周围，那还好。
他答应了。
苏未看到他点头，急着转身就要走。
也不知道人在不在，希望不要碰到周雅茹，她可以放下钱就走……
“沐沐——”叶桢楠突然叫她。
苏未疑惑转身。
他想了想，简短地说了句：“我就在这里。”
如果有什么事情，他能第一时间赶到。
苏未蹙了蹙眉，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心里着急，也没多想，简单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右边的那道门走去。
陈旧的铁门半开着，她直接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四四方方的院落，穿过前面一排房子，通过走廊进入后院，是一排一层楼的平房，小间小间的，住满了人。中间的那间房子外面，有位老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苏未上前叫了声“奶奶”。
那老人头发花白，眯着眼睛看她，好半天才认出来，“是沐沐啊。”
苏未答应了一声，老人拉着她的手：“来找小茹是吧？我给你叫去，她就在那边老王家呢。” 说着就朝里面喊了一声，“小超，去叫你姐姐回来，她有同学来找。”
老人吩咐地很快，苏未根本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周雅茹的弟弟跑出来，冲着她羞涩地笑了笑，一溜烟往那排房子的尽头跑去了。
她想拉都没拉住。
心里不是不忐忑。
这下该怎么办……
她本来就不想让周雅茹知道，想着把钱送来就走，没想到奶奶误会了她的意思，这下不好走了。情急之下，她把钱塞给老人，“奶奶，这个你收着。我先回家了，改天再来看你。”
说着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她真怕周雅茹追上来，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而且，小哥哥也还在外面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那些事儿（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