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之集樱》离伽绘

4、交心（二）

　　綝缡其实对换洗的衣服没什么感觉，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各种各样的小吃。“逸轩，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吃这个好不好？”綝缡两手揪住墨逸轩的衣角，期待值爆表地盯着热乎的章鱼小丸子。“好啊。”小家伙的请求他自然会答应。
　　在这之后不久，他们来到了目的地——帝昆学院。
　　与之前就读的小学不同，这里不知要比那儿大多少倍。花圃蝶舞鸟鸣之中，树木交际，远眺而视，是教学楼的一角，綝缡不曾想过，原来学校，也可以如此漂亮。
　　“綝缡在这里等我，我去办入学手续。”墨逸轩交代好后，含笑而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綝缡试着追过去，可未走几步，她因勇气不足，又停了下来。还来不及情绪低潮，从她面前，迅速闪过男孩的身影。据他穿的西式校服，以及慌慌张张的逃跑行为，綝缡断定，这是一个逃课的问题学生。可当她把目光投向男孩的方后时，她终于知道男孩跑路的原因了。
　　一个悬于半空面目狰狞的大头妖怪露出锋利的獠牙，疾速逼近男孩。虽与其有几处周旋，但这妖怪意外的难缠，綝缡担心，男孩会体力不支。这种情形，她能够理解，毕竟自己在以往的经历中，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她，她只有不停地跑，不停地藏，每次怀着恐惧，躲过一劫。
　　眼看男孩身处险境，綝缡把心一横，未等男孩反应回神，她一手使劲拉过他，隐身于大门拐角处的草丛里。男孩显然是意外的，綝缡一手捂住他嘴巴，另一只手撮了些泥，利索地擦在了男孩脸上。这种做法是好心的妖怪告诉她的，用泥土抹身，可以适当隐去一些气味，当然，此花样仅适于低等小妖，对付那些强大的妖，就只能自求多福了。綝缡希望，这次外边那只，是外强中干。她也希望，男孩不要因为她古怪的行径吓到才好。万一他不耐烦直接走人，他俩都糟了。庆幸的是，男孩还算配合，当她替他抹完泥后，男孩就静了下来。
　　綝缡松开捂住男孩嘴部的手，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顿觉尴尬的她立即把头一低。男孩柔顺的黑发下，浓眉大眼，精致的小脸上，额角仍冒着冷汗。
　　此刻，顾堇修因眼前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一折腾，反而没那么紧张。经一打量，这个外着无扣外套内着绣花素裙，头戴南瓜帽的女孩，短发飘逸，刘海之下，是一双充满灵性的眼睛。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与众不同。
　　“你也能看见？”顾堇修眼神犀利。
　　綝缡的注意全在外头那只妖怪身上，好不容易见妖怪掉头离去，自己还未松口气突然被这么一问，霎时忘了说辞。是承认还是否认……以往的经历告诉她，自己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蒙混过去算了。
　　“看见……我只看见你被追赶，帮一个忙。你在躲老师？”綝缡面无表情状。
　　顾堇修轻挑双眉，一脸怀疑，“是老师的话，你怎么用泥土抹我的脸？你显然知道对付妖怪的方法。”
　　綝缡一时语塞，绞尽脑汁挤出话来，“……其实是个好心的婆婆告诉我的，泥土可以适当掩去一些气味，那种邪物就找不到你了。”为避开对方尖锐的视线，綝缡起身往外走去。顾堇修是不相信她的，他立马跟了过去，完全无视脸上的狼狈。
　　“你身上有特殊的气味……”顾堇修说不上来，他只是这么觉得，“不是人的气味。”
　　这家伙果然麻烦……綝缡瞳孔微张，差点失去了冷静。其实顾堇修并未打算深究，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匆忙道谢后，转身而离。终于走了……綝缡唇角微扬，脸上是毫无防备的放松。感受到掌心的难受，她这才想起，还有脏兮兮的双手要处理。
　　“綝缡。”熟悉又温柔的声音，此刻，给綝缡的只有恐惧。美好的风景未来得及欣赏，承诺的事未能够实现，明明不应该这样才对却总在她面前，宣布着结束。綝缡慌张的双手藏在了身后，面对墨逸轩的走近，她潜意识地退却几步。
　　对于她的反应，墨逸轩只是淡然的，继续走近。实际上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在解决那令他厌恶的臭虫后，他担心他的小家伙会受伤。出乎他的意料，小家伙不依靠任何人，努力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别人。他知道，这是他的原因，让小家伙，只能孤单的依赖自己。他试着揪出綝缡的手，可她倔强地收在背后，不肯退让。墨逸轩头疼地看着她，简单一拉，綝缡便败下阵来，小手一览无遗。
　　“对不起，逸轩……”綝缡想了很久，最后，她也只能说对不起。她一直以来都认为，只要自己安安静静的，不提任何要求，她就不会被抛弃。她真的很努力了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为何还会被讨厌……为不使泪水往下掉，她埋着头，死咬着牙。
　　别会错他对你的好意，在这里，你就是一个外人……
　　脑海中这扎人心寒的话语，捆住了她的喉咙，“逸轩……别丢下我……”她想，她最害怕的，就是面前的这个人，会抛弃她吧。墨逸轩顿时一阵心疼，记忆中，曾经他的背影面对女孩，是如此的决绝，哪怕他清楚，女孩早已泣不成声。
　　“綝缡是最好的，我可舍不得丢下綝缡。”墨逸轩蹲下身来，用饰有龙纹的蓝娟小心擦着綝缡的双手。泪水终于不争气地露了出来，綝缡知道，这是她一直以来，苦苦等待的话语。这一刻，她把多年积攒的悲伤全展现出来，痛哭流涕。卸下伪装的外壳，她终于表现得像个小孩。墨逸轩只是静静地抱着她，陪着她。
　　带他们将要到家后，天色已黑。坡上两旁的枫树悬挂的七彩琉璃灯，于星空的映照下，渐渐亮了起来。随着他们脚步的往前，忘却在后的道路，缓慢遗失，瞬被一片枫林取代。明明不是秋季，地上却铺满了火红的枫叶，綝缡心动地踏步而行，抿了抿嘴。这份突然的惊喜，此刻，她只有一半的心思留在了这里。“我没哭……”綝缡微皱着眉，脸上一片涨红。墨逸轩见她别扭地摆着张脸，暗喜的同时，望着眼前一片光景，他神色一暖，“綝缡。”
　　印入綝缡眼中的，是集樱外，大家围绕着泰斗，向他们欢呼招手。迎着章鱼烧的香味，綝缡喜上心头，快奔了过去。她想，她终于，有了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