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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夜鬼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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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衣走后,邱瑜躺在床上发愣,多久没睡过这种木制床了,好像还是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那时候蚊帐围挂着,两角红线系着金钩,钩着两边垂帘。
烛火幽亮,晃动着回忆,夜蝉啼鸣,风起吹落了枯叶。邱瑜整理了下思绪,来到这里,遇见第一个人是刘清,说是个书生,被山贼追杀,然后她路过救下。被山贼追杀......他一个书生为什么会在山林里被山贼追杀?还是说......邱瑜无奈叹口气。
兰衣是三年前救下的......她老爱救人,怎么就成女魔头了?兰衣跟清水是同门,清水是个大夫,那兰衣也是个大夫?那她们师父是个神医吗?酒鬼......神医?也说不定,古人都奇奇怪怪的。
夜色已深,窗外风吹树叶瑟瑟,邱瑜掩掩被子入睡。
次日清晨,兰衣打开房门。
“她还睡着?”清水在后面进去。
兰衣走到床铺前,邱瑜掩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
“昨晚那点迷魂香用在她身上了?”
兰衣摇头:“不会,她警觉地很。”
“你不是说她中毒箭失忆了吗?难保武功上会有些损伤。”清水拿起邱瑜手腕。
“但她武功底子还在,前两天走那么多路也没见她累着。”
清水放下手腕,蹙眉:“没什么问题怎么会现在还不醒?”说完拍了拍她胳膊。
邱瑜嗯哼一声,翻个面继续睡,兰衣和清水面面相觑。
“你们说昨晚有人用迷魂香?”正午当头,在客栈楼下用餐的邱瑜问道。
兰衣剥开一只大闸蟹递过去,肉香四溢,白嫩多汁的蟹肉轻咬一口,鲜味充斥着味蕾。
“昨晚看到那人在客栈。”清水端起茶杯,稍抿一口,看到邱瑜询问的目光,继而开口,“昨天跟你们一起的那个。”
“刘清?他不是回家了吗?他一个书生大晚上的在客栈干嘛?”
清水轻笑:“哪是个书生,瞧他那功夫,倒像个盗贼。”
“怎么说?”邱瑜问。
兰衣回道:“昨晚师姐跟他过了招,功夫不怎么样,轻功了得。”
邱瑜两眼放光:“过招啦?你怎么发现他的呀?”
清水用手指点了点鼻子,抿嘴一笑:“大夫呢,嗅觉要灵一些,闻到香味,总会辨别的出。”这么一说,同为大夫的邱瑜倒是自惭形秽了。“我也是闲的,想着是不是这儿黑店,出来一探究竟,便看到那人蒙着面罩在点香。”
“在谁门前啊?”邱瑜问,她昨晚闻着味道了,就是辨别不出,所以她留了个心眼儿,蒙着被子睡了一夜,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是来迷晕她的。
清水放下筷子说:“倒不是在谁门前,他摸不准位置,已经点了好几间。”看向兰衣,“我估计是你。”
兰衣惊讶着想问,邱瑜大约明白了:“你想,昨天我们遇到清水,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几个混混给秒杀了,刘清断然不敢下手,我呢,就算我以前是个女魔头,那我不过是失忆了他哪敢送命来,只有兰衣你没什么功夫,看起来也是柔柔弱弱的,对你下手的机率最大。”
兰衣似懂非懂,清水一脸悟性不错的表情。
“不过,后来他人呢?”邱瑜起身绕前。
清水摆摆衣衫跨出门槛:“跑了。”
绕过巷子,路过昨日的忧湖,湖中亭静谧无人。路边小商贩们嘀咕着议论纷纷,兰衣凑上前去打听。
“北漠匈奴突袭凌州,陛下派九皇子出征,昨日戌时出城。”兰衣回来禀报。
清水抬眸:“将军呢?”
兰衣欲言又止,抿嘴又说:“陛下令林少将军为副帅,辅助九皇子......”邱瑜看着清水,左手揪住下摆的衣服,紧紧握拳,随后又颤颤巍巍松开。
清水目光涣散,蹲坐在湖边石凳,兰衣不声不响陪在她身边。柳絮纷飞,邱瑜漫步到湖中亭,亭为六角,红漆木柱雕着金龙分矗在各角,远看时,黛瓦顶铜龙角,阳光下熠熠生辉。近观,亭中摆有石桌,桌心镶着碧玉。邱瑜扶柱看向忧湖,微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
欣赏片刻,邱瑜准备上岸,离去时不小心磕到石凳,石凳偏一边,凳下露出个白色手绢。邱瑜蹙眉,这是石凳么?怎么一碰就动?
蹲下身抬起凳子拿出手绢,再将石凳摆摆好。翻开一略,神情黯然。
牡丹花开春又去,尔思君已踏北行,戌时城山天际白,猎守相盼君归来。
邱瑜边走边琢磨,这诗像是谁家姑娘写给恋人的,湖中亭子是约会地吗?她仰天一叹,要做诗词理解了吗?
清水整理好情绪,和兰衣等邱瑜:“不要跟她讲明。”
“知道。”
牡丹花开春又去,牡丹花开,牡丹花什么时候开?四月开?现在是几月份了?
柳絮淘气飘过邱瑜鼻尖,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四月飘柳絮!”
清水和兰衣看向她,她只自顾自地往前走,一根手指戳着嘴巴,抿嘴咬唇,这是她的一个习惯,一要拼命思考时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她怎么了?”
兰衣迷茫看着清水,清水迷茫看着邱瑜背影。
邱瑜嘀咕着每句诗,每句都做一个分析,忽而转身向旁边询问,一瞧人没了!四处寻找看见她们在后面蹙眉看着她,邱瑜跑回去:“怎么了?走这么慢?”
“小姐,你刚一直在嘀咕什么呢?”
邱瑜想起来:“我问你们啊,这幽州城外有山吗?”
兰衣思考片刻:“昨日的琴心林算吗?”
邱瑜回想了下摇头:“那种快马加鞭也要走四五个时辰的,有吗?”
清水回道:“南方秋山和北方云山。”
邱瑜抿嘴:“云山......你说,打猎要去那么远吗?”
“小姐,你要去云山打猎?”
“云山是有野兽出没,但从这里去云山打猎,没必要这么长途跋涉,幽州附近也有不少山岭。”
邱瑜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找不到思绪的新出路,拿出手绢:“帮我看看,这四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清水接过手绢,细读一番,惊诧不已,揪着手绢就往北跑,邱瑜和兰衣一时没反应过来,立即追去。
寻着一户人家的马厩,清水解开绳子,跳上马背转头就走,兰衣邱瑜赶到时清水已经快出城了,马厩仆人着急着跳喊,兰衣拿了些银两跟他道歉,拉着邱瑜往北赶去。
衙门前聚集了众多人,抱着孩子的,领着孩子的,集市来往的人群都停留在衙门前,对着门口击鼓下指指点点。鼓下躺着一位黑衣侠,五花大绑地绑在鼓腿上,身边静默着香灰。衙门出来个两个人将他抬进大堂,一人蹲在鼓下,用手轻捻香灰,放鼻子前微嗅,蹙眉。县令大人坐在大堂之上,衙役寻到黑衣身上留有的信纸,纸上赫然写着“采花误花留花,失花寻花天涯”。
租的马车始终没有骑马快,落日余晖映着晚霞璀璨夺目。出幽州已有三个时辰,清水早已不见人影,幽州往北去往云山的方向,中途经过三个村庄,不巧邱瑜她们现在正停在第三个鬼庄外,兰衣神色复杂。
望着牌匾,邱瑜问道:“鬼庄,顾名思义无人地。”她看着兰衣,“我们继续往云山赶去,还是在这儿将就一晚?”
兰衣拉着马车:“在这儿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此时赶去云山,不知路途中会遇到什么危险,我想师姐一定可以安全到达云山。”
天色未暗,鬼庄却静谧得让人毛骨悚然,整个村庄被树林围绕,却没有半点鸟儿声虫儿鸣,只有风吹过树叶,唰唰作响,村庄没有几户人家,一眼便能望到头,村庄中央有个废弃的寺庙,庙中安着陆判大人,从寺庙往外看,能看到大部分人家,兰衣将马车牵在外面柱子上,邱瑜在庙内随意晃悠。
庙内满地枯叶,掩住了两个跪垫,邱瑜蹙眉看着,若是废庙,陆判身上没有蛛网垂挂,四月却是满地落叶。兰衣拿着一个小包裹进来,拆开包裹,里面裹着几个在幽州买的杂粮饼。
“小姐,来吃点别饿着了。”
邱瑜盘腿坐下,拿了一个:“兰衣,你别叫我小姐了,我听着别扭。”
“怎么会别扭呢,我都叫了三年了。”
邱瑜扶额:“那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叫了,叫我邱瑜就好。”
兰衣看着她:“……小姐叫邱瑜?”
邱瑜咬着饼,看了眼外面:“就当我随便取个名字吧,谁也不知道我以前叫什么不是吗?”
兰衣低头思虑了会儿:“你真忘了”邱瑜莫名回头看她,“也好,邱瑜挺好的。”
邱瑜起身往外走,天色已暗,走到庙门口,邱瑜蓦的停住,手止不住地颤抖,之前天色未暗不在意,现在一看每户人家的屋子竟然都亮着幽幽烛光。兰衣发现她不对劲,立马跑过去,看着眼前的情况,慢慢往外走。
没有人生存迹象的鬼庄,却在夜晚亮着烛光,没有人祭拜的废庙,却在佛像身上找不到半点蜘蛛网,四月,却枯叶满地。这算什么?
兰衣神色慌张,回来拉着邱瑜往庙里躲:“庙里比外面安全,不要出去。”
见兰衣起身,邱瑜拉住她的手:“你干什么去?”
“我去外面看两眼,没事。”
庙内忽然响起两声低吟,邱瑜兰衣面面相觑,回头看着陆判,绿面红须,铜铃大眼瞪着下方,威严凌然。低吟仍在,邱瑜抓着兰衣的手,兰衣揪着邱瑜的衣服,慢慢靠近陆判,寻着声音来源。
那声音哀叹一声,然后又说着:“后面。”
邱瑜惊恐地睁大双眼,这还会说话。兰衣拍拍衣服,靠着邱瑜:“在陆判身后。”
“谁啊?”邱瑜试探。
那声音道:“阎罗王,你还不过来。”
“?”什么意思,喊我呢还是喊阎罗王呢?
邱瑜拉着兰衣慢慢绕过去,就怕看到一只鬼跟阎罗王饮酒对诗。
天黑庙内只有淡淡月光,越是靠近,越感觉着危险,踩着地上都有点黏答答,黏答答?邱瑜蹲下身,便嗅着了血腥味,还没绕到后面,血都流到这儿了,不是杀人犯在后面,就是……
“没死呢?”邱瑜又问。
那边似乎是知道:“那不是我的血,你还不过来。”
完了,案发第一现场,是要杀人灭口了么?邱瑜看着兰衣,兰衣往前:“我去吧。”
佛像背后,黑暗中,透过月光,依稀能辨认出一个男子,旁边靠着一具盔甲,左手捂着胸口,艰难开口:“过来。”
兰衣上前一探究竟,回头跟邱瑜说:“他好像受伤了。”
邱瑜扒拉着柱子,听到这话,没有犹豫便往前走去:“右翅根戳洞啦?来给我看看。”
拿开他的手,邱瑜蹙眉,光线太暗,无法辨别伤口大小,但能知道大约位置,想着便开始扒他衣服。
“你做什么!”那人怒吼。
邱瑜一脑袋瓜子拍上去:“有病啊!你不脱我隔着衣服给你止血啊!”
男人止声,慢慢开始脱衣,兰衣踌躇着:“要不我出去。”
邱瑜拉住:“别走,给我当助手。”
男人露出胸膛,邱瑜探上前细看,右肩下处一个小血洞,应该是被箭射伤的。邱瑜想撕下自己身上的绸缎,但一想,身上的大红破烂脏乱,实在不适合,便拿起男人衣角,撕下两块。男人没吭声,黑夜也看不清他已经黑脸了。
“你有酒吗?”
“没有。”
“水也可以。”小心擦拭完,又撕下几块敷在上面,拿一根束腰绸缎绕过肩膀绑住系好。
“等天亮了,你找一家酒店,买壶酒重新解开杀菌。”男人未语。
邱瑜想了会儿:“地上的血是?”
“我的侍卫。”低沉。
“那他人呢?”血流这么多不会……
男人犹豫了会儿:“你压在他手上有段时间了。”邱瑜猛地跳开,脚一软瘫在地上。
这衣服太厚还真没感觉出来。罪过罪过……
兰衣扶着邱瑜靠着柱子坐下。三人静谧无声,外加个躺下的侍卫,邱瑜离他远远地,倒不是说害怕,她在医院每天都能遇到各种生老病死,只是敬畏。
兰衣静静地看着对面男人,邱瑜在一旁发着呆,那男人靠在那里整理着思绪。外面乌鸦飞过叫了两声,邱瑜蓦的起身。
连昆虫都不鸣叫,怎么有乌鸦飞过。一阵风刮过,庙内的枯叶跟着卷进风里,肆意飘落。
一秒,两秒,庙门口晃动着人影,似远似近。邱瑜呼吸停滞,她几乎可以幻想出一部聊斋志异,一部丧尸大片。
就知道今夜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