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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日游 ...

  •   大元国都,金陵。
      草长莺飞,杏花曼舞,又是一年春光乍泄时。
      白衣青衫的学子仪容堂堂,神色肃穆,脚下不停地涌入朱雀街。
      本应沿街叫卖的小贩们此刻却齐齐熄了声响,只瞪大了眼珠一错不错地盯住步履生风的学子们,兴奋又惶恐地攥紧了手里石青色的汗巾。
      这些……以后都是官老爷呢,想再见到,怕是难了。今儿个可得好好看清楚,以后也好跟旁人吹嘘一番!
      咱到时候也是见过三品大员的人哩!
      ……
      南宫洛百无聊赖地站在神武门前,缓缓活动着因过度书写而酸软的右手手腕。
      如他一般的学子却是不多,毕竟还在皇宫内苑,不好失了礼仪,平白遭人嘲笑讥讽。
      南宫洛倒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反正他已是内定的“破锣”之一,也不必小心翼翼时刻提防自己动作的疏漏,只随性地跟着侍者走出了神武门,暂且安歇在皇宫外侧的涛海阁。
      众人因疲劳乏累,精神紧绷,早就恨不得躺在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便草草分配了房间,回屋补觉去也。南宫洛转过头去,看向他身侧的好友许瞻:“公衡,你这次考得怎样?”
      许瞻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边跟着南宫洛进了他的屋子,边笑嘻嘻地答道:“还好吧,最后一题我压着没有写完,策论也故意写错了一道,这次外放是一定的了,旁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望着好友看似满不在乎的笑脸,南宫洛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许瞻是右丞第三子,大哥二哥尽皆入仕,官名赫赫,一门三大员,必已引发了皇帝忌惮,为了避免皇帝的猜忌,许瞻成为“破锣”已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他这位好友从小就立志入朝为官报效国家,可想而知这次为了家族不得不成为“破锣”,心里该是多么郁闷难解。
      南宫洛言辞匮乏,只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听闻这次世子也要挑人回去,被他挑中,总也比在翰林院浑浑噩噩混日子强。”
      “不错,”一提到世子,刚刚还强颜欢笑的千古第一风流人物——许公子瞬间重整旗鼓,两眼冒光:“传闻世子姿容倾世,靡颜腻理,霞姿月韵,美得让天下第一美女姬摇光都自愧弗如。我要是能被世子选中……啧啧啧,就能天天看着那张脸啦(/ω·\*)”
      南宫洛:“……”他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岭南王世子月宫雪,大元的传奇式人物,年方十八,就已经掌握麾下十数万重兵,镇守大元东南边陲千顷防线,更曾随父几度征战沙场,血撒边疆,一把长/ 枪烈烈,挑尽天下英杰。端的是骁勇无双,人中龙凤。
      “哎,不开玩笑了,”许瞻搔搔下巴,望着窗子外面四四方方的浩然蓝天,“我是认真的。大丈夫生而在世,怎可窝于纸醉金迷之乡贪图富贵?当如世子一般投袂荷戈,杀敌报国,才算不枉在这尘世走上一遭!”
      他背着手朗声吟道:“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雕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
      清朗如玉,掷地有声。
      南宫洛赞赏地一颔首:“好!有志气!不过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先把嘴边儿的口水擦擦?”
      许瞻:“……”
      破坏气氛神马的,最讨厌了……
      ……
      棠梨宫中。
      华美精致的殿宇富丽堂皇,大气绚美,随处可见名家精品的字画古玩、珍奇玉石,让人目不暇接、迭声赞叹的同时,也好奇这宫中究竟住了哪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宫室华美,殿里却充斥着清冷刺骨的寒意。凤冠霞帔的豆蔻少女正跪伏在地向凤座上的女子拜别:“儿臣此番下嫁西戎,尚不知有生之年可否再回京城,侍于母后身侧……儿拜祈母后福寿绵延、顺心康健。”
      额头触地,只余一片心冷的微凉,慢慢融入四肢百骸中。正殿一时静得渗人,少女不敢抬眼,唯有一双脉脉含情的杏眸飞快地掠过一道寒芒,蜷在衣袖中的手指紧紧地攥成拳头,在白皙娇嫩的掌心留下数个扎眼的暗色痕迹。
      外殿司礼局的女史催了好几次,生怕耽搁了吉时,触怒天颜。无奈进去的婢女皆匆匆而返,面无表情的撂下一句“娘娘与公主母女情深,正在叙话,烦请嬷嬷稍等片刻”后,便如入了定的老僧,任女史连番恳求,眼皮子也不曾抬起一下。
      殿内,身着雪青弹墨云锦玉裙,挽着凌云髻的女子懒懒地抬手端起茶盏,对下首的婢女笑呵呵地道:“小厨房熬得珍珠玉露晾好了没有?若好了便送一碗予固安去。”
      她一说话,插在鬓间的累丝衔珠蝶翅红珊瑚步摇便发出些清脆空灵的声响,一声一声地回荡在空旷静谧的殿里。
      绿莺福了福身,眼珠子不怀好意地瞟一眼规规矩矩跪在下边的少女,意有所指地答道:“喏,奴婢遵命。娘娘可真是心疼咱们二公主,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二殿下留着呢。”
      皇后抚了抚自己平整顺滑的鸦鬓,笑而不语。
      待她去后,皇后才闲适地走下凤椅,款步姗姗,袅袅婷婷,雍容雅步,湘纹飘逸。那张略施粉黛的脸庞笑意吟吟,宛如芙蓉盛放,刹那间聚满万簇霞光。只是修眉下的凤眼清凉淡薄,黑沉沉的眼底混沌冷寂,若是盛气凌人地俯视旁人时,便能从里面寻出几分讥诮来。
      “长宁,”她白皙如旧的手指轻轻捏住少女棱角分明的下巴,微热的指腹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本宫竟不知了,你这些年跟着贞妃都学了些什么?”
      声音轻轻柔柔地传进她的耳畔,却又无异于惊雷倏忽炸响,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惊怅:“母后说笑了……儿只跟着娘娘学了几手女红,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皇后弯唇浅笑,不置可否地道:“你这次和亲西戎可汗,等嫁过去就是板上钉钉的单于阏氏,自有泼天富贵等待着你,而且你的一举一动皆代表了大元皇室的脸面,万不可有半分不妥之处,可记下了?”
      “是,儿遵旨。”
      长宁深深地叩首,皇后看着她乌黑的青丝,眼带惆怅:“可汗与二王爷兄弟情深,你与固安以后就是妯娌,她性子绵软,身子骨又弱……嫁过去后。少不得要你多帮衬她。”
      “是,母后。儿与二姐姐自幼要好,该帮忙的地方,儿绝不袖手旁观。”
      长宁抬起头来,白皙如玉的额头因长时间触地多了一抹淡淡的红痕,好像白纸上染了丹蔻的牡丹,透出些别样的妍丽妩媚。
      皇后笑着看她,目光沉沉地应了一声。
      ……
      一方暗室,香雾缭绕。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相对而坐,神色肃穆地执子对弈。
      静谧无声,只有棋子偶尔落下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报——”
      帘子外面有甲士不高不低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殿下,鹰骑指挥使李驰来报,长宁公主言有重要书信要交与殿下!”
      屋内着玄色直裰的年轻男子侧过脸去,露出一张精致姣好得堪比妇人的面孔,暗紫色的桃花眼半眯着,白皙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棋盘:“哦?呈上来罢。”
      他身侧的白衣人亲自撩袍下地,从恭恭敬敬的甲士手里取回了张条子,男子抻头瞥了一眼,摇头失笑道:“我这个妹子……嘿……”
      “殿下,咱们帮还是不帮?”白衣人把纸上寥寥几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才斟酌着慎重开口道:“长宁公主既担心皇后路上会暗中下手,咱们帮帮也无可厚非。只是长宁公主透出的意思,是不是……那位要舍弃二王子了?”
      “二王子只是个满嘴跑马的蛮子罢了。那人虽然脑子糊涂,可坐了这些年的龙椅,也不是个好相与的。”黑衣男子掩口打了个哈欠,原本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愈发明亮多情了,“长宁既然要,就给她一队人马。谁让她为了一时意气,露了锋芒惹了皇后的不痛快?唉,可怜我固安妹妹顶好的亲事,被她庶妹给囫囵抢了,不知道她现在心不心痛哦?”
      他不怀好意地露齿一笑,静室内刹那间满室生辉,光华灼灼得几乎压住了屋外满地的明媚春情。
      柳宴无奈地叹口气,突然话锋一转,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殿下可想好怎么安置他们了么?”
      男子微微敛了笑,把手里的棋子一抛,准确地扔回棋奁里:“那个啊……带回去都宰了罢。”
      “殿下,”柳宴无语望天,知道他在耍小孩子脾气,便好言相劝道:“这些人可都杀不得。殿下莫非忘了,里面还有南宫世家的嫡次子和许家的三公子呢。”
      “……啧。”男子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世家又入世了不成?--好罢,好罢!阿宴,就让这两个人先跟着你瞎玩会儿,且莫给他们实权。”
      “是,臣省得。”
      柳宴倾身行了一揖,抬首时却发现那黑衣男子已支着手肘懒洋洋地阖了眼,一簇剑眉高高地挑起,长且浓密的眼睫在熹微晨光的映射下,投于眼睑处一片森森的黑影。柳宴看见他浅色的唇瓣微微动了动,一声缥缈又带着莫名苍凉的喟叹响彻于耳畔之间。
      ——“又是一个……三百年了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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