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Dutor

14、第 14 章

　　这样看来，如果罗北释什么都不做，胖子会按照执子人的剧本死在“献祭”之前，这就部分推翻了罗北释最初对于献祭的推断。
　　献祭之所以称为献祭，必然是要将最为珍贵难得的东西割舍奉献，执子人始终漠视人类的生命，所以他滥杀。他留下棋子，然后不断的激怒他，使他即使知道这是一场盛大的闹剧也不得不参与演出。执子人所珍视的，是猎物的挣扎，执子人所享受的，则是挣扎之后心如死灰的放弃。
　　而罗北释之前想过的，“大不了杀了胖子再自杀，既然祭品是情感，那就给它几具没有情感的尸体。”这种釜底抽薪的解决方式，完全建立在“我是唯一的棋子，州立中学是唯一的战场”这一基础之上。
　　现在执子人要的是整个城市，像他和胖子这样的组合不知凡几，他们相继倾覆，纵观全局，不论死的是早是晚，怎么死的，怎么放弃的，都只会佐证执子人的神圣和不容置疑的正确性。
　　同时，这不仅仅是献祭，也是杀鸡儆猴。如果这次献祭成功，罗北释没挣扎出什么来，那么信徒的忠诚将永远属于执子人。
　　只有异教徒的失败，才会真正将神明捧上神坛。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即将到来的所有考验之中，罗北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救胖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胖子。李志泽这个人，他谈不上了解，也就不能判断他是自己投入了执子人的怀抱还是受了什么威胁逼迫。多年的家庭法制教育让他不忍心看着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眼前，如果不救，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如果要救，且不论救了胖子会不会重蹈农夫与蛇的覆辙，想要在执子人的眼皮子底下带着执子人的眼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罗北释自问也没那个能耐。
　　靠在窗下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夜晚寒冷的空气像一把横插进肺叶里的刀。这恐怕是执子人的另一重恶趣味——如果仅仅因为“不确定”就放弃一个人的生命，那么与我战斗之前的你，究竟是“你”，还是另一个“我”？
　　那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
　　罗北释自己的幸存或许本来就极具戏剧性。满学校的白人，执子人却别出心裁的挑出来了一个华裔留在他的棋盘上，不得不说，这堪称种族歧视的新境界了。那么，美国人对华裔的固有理解是什么呢，懦弱，安静，脑袋聪明但肌肉并不发达，或者还有崇洋媚外和学习至上论衍生出来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如果执子人所保留的是这样的刻板印象的话，他就没道理选出自己来，毕竟棋子嘛，总要有在棋盘上行走的能力。
　　那么，执子人究竟是谁，对自己为什么报有这么大的希望？他对自己的了解，到底到了哪一步？
　　或者现在可以换一个问法，在能深入了解自己，并且有机会长时间接触胖子找到他的弱点或者洗脑他的人中，有谁能组织起来这种规模的恐怖活动？
　　胖子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到生物实验室，皇帝选妃般的挑出一根能量棒啃着，一边啃还一边瞄着罗北释。一边的少年皱了皱眉头，才想起来自己也饿了。
　　“老罗，饿了吧，说点儿好听的胖爷就赏你。”
　　“你就没点求生欲的？赶紧呈上来。”
　　“那你得答应我，咱不出去了，成不？”
　　“呆在这儿才真是个死呢。”
　　“什么意思？”
　　罗北释抬起眼睛看着这个和自己座一班飞机来到美国的所谓同胞，从现在开始，他将开始为执子人展示一个合格棋子的修养。
　　“第一，你知道现在这座教学楼里的爆炸会产生多少粉尘吗？划拉划拉堆一块儿差不多都能插秧了，爆炸发生之后，每一个平面都或多或少的分布着这种特殊的粉尘。我之前是在一楼门房里躲着的，一路跑上来找到你，踩了不知道多少脚印，这帮恐怖分子装备很新也很齐，军靴的花纹必然是统一的，只要他们稍微注意，其实不难发现这栋楼里其实有幸存者。所以，我们其实不是幸存，而是被幸存。更有意思的是，这还不是我们第一次被放水。”
　　李志泽抬头看着他，一片漆黑的平安夜里两个人呼出的水汽妖娆妩媚的溢散开来。
　　“我在一楼门房里其实已经被人发现过一次了，眼瞅着就要被人拿枪突突了，顺墙根而进来了一个烟雾弹，等烟散了我爬起来，那哥们儿脖子上插着块儿玻璃碴子。这才是我被救的第一次。”
　　李志泽瞠目结舌，刚啃下来半口的能量棒挂着吐沫丝儿从嘴里自由落体，跟蹦极似的。
　　罗北释微不可察的笑了笑，“胖子，你说，咱们这种独得恩宠的游戏模式，还能持续多久？”而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又能活多久呢？
　　捡起来掉在腿上的能量棒塞回嘴里，胖子一时没接话。罗北释比他想象的更能适应自己的角色，不过没什么，这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