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Dutor

13、第 13 章

　　罗北释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撕了两块窗帘裹住鞋子，用毛刷把爆破后的粉尘从柜子上薄薄的扫了一层下来盖住两个人的脚印，试图伪装成只是有人在爆炸之前的仓皇逃窜中来过这里。
　　胖子艰难的金鸡独立往鞋上绑布条“早怎么没想着把鞋裹上呢，现在毁尸不说还得灭迹。”
　　“地上二尺厚的灰，把你那脚丫子裹成大列巴也能踩出印儿来。”
　　刑警的推理能力罗北释没混着，犯罪分子的反侦察手段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现在呢，他们这一会儿来溜达一趟咱怎么回去啊，我说你手机还有电吗，我911打的手机都他妈没电了。”李志泽用手指捻了捻身上的布条，寒风萧瑟，教学楼一断电老美的中央空调还不如社会主义落后的铸铁暖气。
　　罗北释扒着窗台看着大兵们抬着尸体装车，没能看到胖子掩藏在戏谑语气之后晦暗的神色。
　　明目张胆留下牵绊的人只有执子人留下的棋子，像他这样的人，不过相思遥赋，红深成灰。
　　听到胖子奈万万的滑稽发音，罗北释眯了眯眼睛，演的挺像。“我手机落在更衣室了，压根儿没带出来。”恍惚之间他又想到了什么。“你打电话的时候有信号？”按照他之前的推断中比较好的那种，如果恐怖分子在短时间迅速的让州立中学陷入失联状态，电话必然是打不出去的。
　　“有信号啊，就是他娘的没人接。说来也奇怪，明明有网，但是看不到冬奥会的转播啊，俄罗斯花滑小姐姐超漂亮的。”
　　老美在报警这一块做得相当好，尤其像接入加强版系统的路易斯安那州，电话接通就能提供每个呼叫者的姓名与位置信息。唯一能钻空子的地方在于，美国911电话报警机制跟中国一样，也要各通信运营商转接。这样一来，当地区通信运营遭到破坏，报警电话也就没用了。
　　但这里有个关键的问题，如果只是简单的破坏通讯基站，手机连信号都不会有，干脆就是个不在服务区。但是按照胖子说的，有信号没人接，就意味着民用通讯设施尚且没有遭到大规模破坏，但是警察局以及政府机构搞不好凶多吉少，冬奥会的转播看不到，说明电视台也难逃厄运。
　　而这些同时也意味着，执子人有着进行手术刀般精确打击的能力。当政府的成建制的暴力机器失去作用，哪怕是在美国这样枪支合法的国家，闲着没事拿猎枪打松鼠的普通大众也没有机会战胜这些暴徒。他最坏的推断成真了。
　　割掉头羊的角，拔去牧犬的牙，挑选主温驯的羔仔。
　　“我们不回去。”罗北释回过身靠在窗户下面的墙裙上，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我们不回去。”
　　李志泽诧异的回过头瞪着他，心里转了个二十八连发卡弯，最后只能腹诽神经病选出来的果然也是神经病。嘴上还要配合这小疯子演出“你他娘的不要命了？我跟你讲啊老罗，咱们就在这躲着，不是没有活路的，你出去就是个送死你知不知道，走出门去就得让人突突了。”
　　“我知道，所以不是现在。”
　　卡车的灯光略过州立中学原应喧闹的夜，车轮碾过纵横的鲜血，仿佛刻划棋盘的纹路。
　　胖子张了张嘴，暗骂了几句脏话，贴在地上听着脚步声没了就起身去找吃的。
　　罗北释靠在墙上一点一点梳理自己的推断。
　　到目前为止，关键信息有三条。第一，按照现在的发展来看，这些恐怖分子攻击对象包括但不限于学校，警察局，电视台，州政府。在暴力铲除了国家机关，国家暴力机关以及主流媒体之后，他们将获得控制民众主导舆论的权利。这些人要的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赎金，他们所图谋的，很可能是一个可以作为圣地的城市。
　　第二，学校的建筑物被整体保留，少数人质被切掉小指后集中关押，尸体被全部清理。不难想象，遭遇了袭击的其他地方很有可能也被以同样的方式处理。作为一个宗教，最重要的东西不过三件，教义，信徒，祭祀。
　　教义这东西罗北释一时半会儿还没参透，但是信徒的人选他隐约觉得就是那些所谓人质。在巨大的压力和死亡的威胁之下，人的思想和信仰改变起来绝不困难，再过几天，被带走的二十六个人是否依旧能被称之为“自己人”还是个变数。
　　而最后的重头戏祭祀，就要落在自己和未曾谋面的其他棋子身上了。
　　第三，执子人为自己留下的这个NPC，很成问题。胖子的确在给出关键信息，但是对于他的行动一直没有导向性的提示。对比一下游戏里面的NPC，李志泽绝对算用处不大还消极怠工的那种。他的一切反应似乎都符合正常的，遭遇了这一切的高中生。去教学楼之前，在体育馆的更衣室里罗北释依稀记得自己和胖子是一起换的衣服，这货刚穿上衬衫就崩了扣子，一直到罗北释离开都在穿着裤衩翘着兰花指穿针引线缝扣子。
　　也就是说，李志泽是在他之后离开体育馆的。为了躲过各种不正经的邀请，罗北释抄的还是近路，这样算下来以他的步速，胖子就算豁出老命跑也不可能在他之前到达教学楼，更别提爬上六楼藏进女厕所。
　　也就是说，胖子身上有个只要细想就会轻易暴露身份的漏洞。他解释不了自己幸存的原因，或者说，执子人并没有精心的为他准备幸存的原因。
　　胖子，是一招落子之前就注定了是弃子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