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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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橘子主动找过我，隔那么久的第一次，有西西，大头，还有橘子当时的男朋友。
我们去了古镇，去的晚错过了庙会，游客走得差不多了 ，但还是去了寺庙，在那株参天古树下，我给西西和橘子拍照。背景是许多鲜艳的红色带子，漫天都是浓烈的红。他们写了希求平安喜乐的祝语，拴在石头包裹的红线上抛上树枝，连同别人的红线在风里肆意地飘。
我想，浮萍无根，世事如书，这些祝福安置在这里，刮风下雨都是在的，那么应该是能实现的。
橘子的男友在银行上班，薪资尚可的工作。橘子大方跟我们介绍他，大她两岁的腼腆男孩子，挠挠头冲我们笑，露出可爱的虎牙。橘子穿着驼色大衣，他在她身侧站一会儿，手终于搭在她腰上。
一群人就这么玩了一天，晚上吃烤鱼，老板送来了自家酿的酒，度数不高，酸酸甜甜的，橘子坐我对面，我抬头看她，她脸上微醺的神色里尽是满足。分别的时候我们悄悄在橘子包里塞了几百块钱，她工资也不是很高，一顿饭下来还是挺多的。公交车上，橘子发来信息抱怨，说本来都说好她请客的，我们这样弄得她很不好意思，我调侃她，下次再请客好了，哈哈，还有喜糖。
我想起她的男朋友，那个男孩子走路紧紧拉着她，吃饭给她夹菜挑刺，端茶递水都要把水吹得温温的，一举一动都因为她，眉眼里涌动极致的温情。我想，她一个人辛苦这么久，总算有个人好好对她了。往后的日子，再苦再难，都是有人陪她一起扛的，我很放心。
我回了学校，我们又断了联系。
我以为这就是否极泰来了，她受的苦熬成蜜糖，往后都是闪光的甜。
之后我妈给我打电话，提到橘子，唏嘘了几句。最后叮嘱我，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我听得真切，挂断电话，想打给橘子，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在我面前一直都是坚硬的，一个人不管受不受得住，也绝不要别人帮忙插手。
就算是打给她了，我要说什么好呢？
不要难过，失恋什么的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伤口都会愈合的，你耐心一点，说这个？
你不要哭，是他不晓得珍惜你，不是你的错，还是说这个？
我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不知道怎样说才是最好的，但我也晓得，这些伤痛是她骨血里和她一起生长的，我就是再蠢，也不会将她的伤疤反复撕开撒一袋盐再来小心清洗细细安慰，有些话就算再想说也是见不得人的，我不想她更难过。
也许正是我的懦弱，让我再一次的，失去她了。
更何况，朝她胸口开上一枪的几近摧毁她的，是爱情和亲情。
她和男友其实是被迫分手的，之前她和母亲以租房的名义住在男友家。我妈告诉我，他们在一起几个月后就同居了。
他们交往一年多，打算结婚。
农村结婚还是讲究礼数的，嫁女儿，男方要给足够的礼金表示诚意，让女方在亲友面前也能抬得起头。橘子妈妈一个人做不了决定，找来婆婆和小姑子，她们给她出主意，说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拿多少钱都是应该的，她妈妈听了照她们说的去谈判，结果和未来“亲家”闹得不欢而散。对方不答应他们要的数目，说是太多了，不合适。
橘子和男友因此也有点不痛快，吵了几句。
意外的是，橘子怀孕了。
但她自己不知道。
母亲是过来人，自然看得出来。为礼金的事和男方家长怄气，加上婆婆在一旁撺掇，更是愤怒：我辛苦拉扯大的女儿，嫁到你家算是委屈了，吝啬成这样，再说礼金最后还不是给小两口的，我图什么？又不是给我的，话说这么难听！欺负我死了男人吗？
她气不过，鬼迷心窍，偷偷买来打胎的中药，和橘子说是调理身体的。橘子喝了几天，突然肚子痛，还流了血，送到医院检查时，医生说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
孩子？
她在医院走廊里呆呆的站着，握着诊断书的手慢慢收紧。
她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对母亲不能说是不埋怨的，一条无辜的生命被当做发泄对象，不明不白没了她却不知道。长这么大第一次忤逆母亲，和她大吵一架，她妈妈很生气，最后拍着桌子冲她说：“你跟那个男的趁早断了，他爸妈说话也不中听，这点钱都出不起，还结什么婚！”
“我今天就把话跟你挑明了，要么你和他结婚，别叫我妈了，别进我的门。要么你们就断了，我再给你说个好婆家！总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自己选吧！”
当时的她是有多痛苦呢？
那个时候她是怎样撑下来的呢？
我不得而知。
我只记得我妈后来跟我说，她和橘子妈妈拉家常的时候，劝她别这么逼孩子，结婚什么的让儿女自己做主，礼金多少不要苛求，两个人相互喜欢能踏实过日子就行，婚姻这事做父母的只有建议权可不能擅自替子女安排。
她妈妈什么都听不进去，婆婆也帮腔，橘子的条件也不差，还愁找不到好归宿？
我妈最后气不过说：“你女儿这一辈子，恐怕就毁在你手里！你怎么当妈的！迟早要后悔！”
这件事以后半个月，我妈在菜市场碰见橘子，她瘦得厉害。
神色憔悴，眼窝凹下去周围一片乌青，眼睛无神。
我妈有点心疼她问起那事，她肯定哭惨了声音很哑：“阿姨，我没得选，这婚事还是算了。”
已经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难道还要失去做女儿的资格吗？
我没得选，我妈养我这么大，我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就跟她反目成仇。
我没得选，我妈铁了心，我只有一个妈妈，我不想她气出病来。
我没得选，我从来就没有说不的资格。
她妈妈和一帮亲戚去男孩家里做最后的谈判，对方仍不松口。而这时有人大声说新买的手机不见了，一定是带来的亲戚拿的，手脚真不干净！男友难堪地看着她，整个屋子乱作一团，橘子实在没法，止住争吵的众人，把男孩送给她的东西悉数退回，就当是息事宁人，撕破脸大家脸上都不光彩。
这件荒唐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橘子和曾经的恋人不欢而散，不到半年，男孩就结婚了。
你看，这世界，不是谁一定就得非谁不可，爱恨纠缠，都要曲终人散。
你恸哭大笑，你醉生梦死，地球照常围着太阳转，太阳依然从东方升起。世界还是一样的，改变的只有你而已。
亲爱的橘子，你还好吗？
我想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橘子结婚的那天。腊月初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她的人生，是容不得半分任性和撒娇的。所以是不是跟喜欢的人组建家庭，都是不重要的，母亲的决定由不得她。
大家都夸新娘很漂亮说话和气，和新郎很登对呢。
她妈妈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这次，橘子很给她长脸，彻彻底底风光了一把。
我妈说那个男人比她大六岁，家境不错，长相一般但人老实，会赚钱，倒是个疼媳妇的。公公婆婆也不是刁难的那种长辈，橘子嫁过去，不至于受苦。
我妈说她和那个男人认识不到两个月，就结婚了，新郎家给了数目可观的礼金。连她手上的戒指，钻石都是五克拉的。
她今年才二十二岁，就嫁人了。
席间她和新郎过来敬酒，面色酡红，但是眼神清亮，我和大头、西西看到她都站起身来。
她把酒杯高高举起，眼睛环视一圈，许久，像是压抑了什么，眼角带着一点红，只是开口：“干了吧。”
我们三个是知道她的事的，此时也不知道这种场合能说些什么。
冰凉的液体瞬间涌入喉咙，还是一样的苦涩。
我把酒杯紧紧握在手中，橘子仰头迅速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她悄悄伸手抹了抹脸，顷刻间又是喜笑颜开的模样。
西西冲过去抱住她大哭起来。
她还愣了一下，苦笑：“今天我结婚呢，你不应该为我高兴吗？怎么反倒哭了。傻不傻？”
大头走过去把西西从她怀里拉出来，无奈道：“橘子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这么多人你扫兴不你？她还要去别的桌敬酒，你别耽误了。”
我从伴娘那里找了件外套拿给橘子披上：“天气冷，小心感冒。”
她朝我笑笑：“我一会儿过来，你们先吃。”
“好。”
橘子支开新郎说要和我们一醉方休。那天我们四个都喝多了，尤其是橘子，我都不知道她喝了多少，一杯接一杯。她醉意朦胧地问我：“我结婚了，你们怎么都不恭喜我啊？”边说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
也就今天，她能放纵自己，用酒精麻痹自己，就不会觉得很痛很痛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笨拙开口：“我陪你喝。”我和她碰杯，清脆的撞击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我亲爱的朋友，希望你往后的人生，都是平坦光明的。我们的那些快乐回忆如果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好，只要你过得好就足够了。
亲爱的橘子，你要照顾好自己，希望那个男人能好好待你不让你受委屈。
橘子，请你一定要记得让自己开心，好好爱自己。努力生活，像你从前一样。愿你拥有美满的家庭来弥补缺失的童年，我不怪你一直不联系我，我不怪你不要我当你的伴娘，我只要你，好好的幸福。
橘子结婚那晚，我失眠了，酒喝多了头很晕，在床上烦躁地翻来覆去，实在是睡不着了起来倒水喝。
我没拉窗帘，窗外是皎洁的月光。
我有点恍惚，有温热的液体聚集在眼眶。
我还没和橘子分开的那年，中秋夜前几天，我们在我家屋顶上看月亮，脚边是稀稀拉拉的板栗壳，我爸的蓝桉树就在不远处，枝叶繁茂。
我剥着板栗，明晃晃的月光洒下，周围一片银白。我很老气地问橘子，你的梦想是什么啊？
橘子抬起头，天真无邪的脸浸透在月光里，嘴里含糊不清：“你说我啊，我想去有海的地方，很蓝很蓝的大海，我要光脚去踩沙子！”
“电视上说海里有很多鱼，什么品种都有，还有鲨鱼，应该还有海豚的，大海是深蓝色的，天空也是深蓝色的呢。”
“大海里的水是咸的吧……哎，不好喝我吐了就行。”她把板栗扔进嘴里，兴奋地朝我比划。
……
这是她第一次展示她梦想中那片安静质朴的乐园，没有伤害和失去，没有疼痛和不堪。放眼望去一片深蓝色，如此美丽，如此动人心魄。
我仿佛能闻到海风咸咸的味道，仿佛耳边响起的是海鸥欢快的叫声。
“你要跟我去吗？”她突然严肃地问我。
“好。”我脱口而出。
她说，我们去玩啊。
我说，好。
橘子，你看到大海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