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我叫秀卿,生于官宦之家。照理说这般家庭的孩子多是丰衣足食,无忧无虑的。
然而我与生父却甚少见面,因为我是个庶出。我的母亲来自没落的郡丞府,前朝时祖父耿直不阿,不懂得朝中牵制经营之道,被政治牵连贬至北寒之地郧州。新帝登基后虽得昭雪返回原籍继续为官,却终日郁郁,身子也是大不如前,不出三年便撇下祖母与两个孩子撒手人寰。舅舅在郧州受了重寒,身子损得极是厉害,回中原后新帝君恩浩荡,着为益州刺史,这本能给我与哥哥带来一丝希望,然舅舅上任一年后便去世了,母亲也与此同时病逝。短短几年间遭受了如此之多的变故,祖母
祖父为官时收得一门生,此人出自一不小的商贾之家,聪颖圆滑,更是擅长钻营,进士之后一路平步青云。记得母亲刚教我识字那年,他升了吏部尚书,官场很是得意。
这便是我的生父,藉着祖父贬官外放舍不得幼女一路跟着受苦,便巧言辞令迷惑祖父,趁机娶了我母亲做妾,不然,凭母亲的容貌地位,如何做得妾,便是大夫夫人也不算埋没了。母亲幼时容貌已是拔尖,长至十四五岁,更是端丽冠绝,家中也是不拘所习,又时常与父亲一起读书对诗。闺中女子,能见过几个男子,朝夕相处,情愫暗生。祖父遇事之时,母亲对父亲早倾心已久,那混乱中,家人皆忙着收拾残局,受了贬谪,身份立时变得低下不说,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有一点机会也不愿看着女儿往那苦寒之地去的,只得应了门生的提亲。
婚后初始几年两人倒也和乐融融,第二年便育有一子,虽第三年另有一妾李氏进门,母亲仍无进益争取之心,只安于本分相夫教子,后李氏有孕,育第二庶子。后,父亲又不断升迁并迎娶光禄卿的嫡女余氏,便渐渐疏远了侍妾们。
一年后,母亲与余氏同事传出了有孕的消息。父亲得此消息,极是高兴,然每每回来只在正室处歇着,再不去其他侍妾处。家中奴仆本就擅长捧高踩低的,本见着余氏身份尊贵便客气了三五分,如今见了当家老爷的态度,更是将那剩了几分的巴结全数移至正室处去了。将要分娩的母亲每日在院里,无人关心,连饭食也越发简单起来,她带着沉重的身子还要照顾年幼的哥哥,身子更是虚耗了很多。
母亲分娩时难产,海棠院中一片黑暗,无人值守,又正值秋寒入骨,大雨瓢泼之日,年幼的哥哥冒雨受了无数奴才的白眼终于求到父亲处,父亲却不耐烦地只挥挥手表示去请罢了。自己只守在正室院内再不动一下。母亲熬了半日接生婆和大夫才来,又熬了半日才堪堪生下了我。正室余氏也诞下一女,她只道宫里的太医为其看过,是先开花后结果的身体,果然先得一女,父亲听了更是高兴,待她更是好了一筹,只待日后嫡男降生。自此一事母亲的身子便不好起来,夏日不思饮食,春秋总爱发热咳嗽。
记得母亲死去的那个晚上,哥哥10岁,我8岁,冬日特有的寒冷侵袭着一切,我站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不再呼吸的母亲,心中一片宁静。院子里的灯光照进门内,拉长了我的影子,古怪而恐怖,但我并不觉得害怕。父亲照常去了正室处,死人的消息下人不敢不报,但也只换来好生葬了一句。
坐在母亲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却又很想笑,咧开嘴,哼出母亲喜欢的一首歌。幽幽地,慢慢地,清亮的声音穿越冰冷的空气传到萧索的院中。平时本就无视我们的仆人更是逃得远远的,可能以为我发了疯。发疯,嗯,倒是个解脱的好法子。可惜。我没能遂了她们的愿。隔壁设下的灵堂简陋无比,就是屋里摆了个木牌子,上面的名字写得歪斜潦草,其他物事更是极尽简陋。哥哥立在母亲身边,瘦削的肩膀微耸着,全身僵硬如同一块嶙峋的石头。我面庞尽湿地走过去,与哥哥并肩而站,握住哥哥冰冷的手。哥哥大力反握住我的手,很痛,但让我很清醒。我们对视着,一切心意尽在不言中。
我们转头看了母亲一眼,轻轻起身,走出门去,再没有回头,一眼,一眼就够了。
在这个家里我有时候像个透明人,有时候又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不过,这两者相比较,我更希望做个透明人,因为多数情况下,当我变成焦点时,不是大娘在扇我耳光,便是扯着我的头发往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磕。在我那些高贵的兄弟姐妹面前,我常常面无表情。当然,基于我住在偏远破落的小院里这个情况,我和她们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大娘生了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姑姑则带来一个表姐。听仆人们说,姑姑似乎是嫁给了一个什么叫吏部侍郎的官。然而没过几年就吵嚷着要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后来,回娘家的几率就越来越频繁。在娘家住得也越久。
我的姐姐和表姐除了大场合,从不露面。人们都说她们是千里挑一的美女。自从她们过了及笄之年,上门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这本来不关我的事。可是那一天,有个叫黄公子的来串门。父亲也很难得的在家。大娘也打扮得十分庄重。可是我那两个姐姐都像抽了风一般哆哆嗦嗦在窗边偷看。我说了这本来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认真地在做大娘吩咐下的擦洗工作,毕竟这和我能不能吃午饭有关。表姐兴许是看得开心了。叽叽呱呱说了两句。大厅内便传来父亲严厉的声音,问是谁在外面。两个姐姐非常自然地顺手就将我推了出去。我跌撞进门内,一眼看见的是父亲铁青的脸和大娘摇晃着的肥硕身躯。估计是又要挨打了。我非常自觉地跪下,希望打得不要太重,能保下一条命。然而父亲并未震怒,只是让我出去,我刚想麻利地夺门而出,就被一双手扶了起来。是个穿着玄色衣服的公子,应该就是黄公子吧。他看着我的脸,还有手里的抹布,愣了愣神。不解地转头看向父亲,父亲脸上讪讪地,搓着手“这是老夫的庶出。”那黄公子点点头,又端详我两眼,方坐下。我迅速察颜观色,可是没有人让我退下。我也只好在旁干站着。可是那黄公子笑着一个劲地让我端茶倒水。让我,父亲和大娘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黄公子一系列行为带来的副作用在他走后,立刻体现在了我的身上。我自认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悄悄回到了破落的小院中,谁知刚踏进院门,只听啪的一声,吓了我一跳,紧接着,后背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连忙转头一看,姐姐和表姐正站在我的背后,气冲冲的表姐手拿一根皮鞭。看到我回头,表姐又抽来一鞭子,手臂处的衣服连着皮肉轻易地就被撕裂了,血汩汩地流出,染红了衣服。姐姐们面部扭曲,五官挤在一起,愤怒地将皮鞭招呼在我的身上“小贱人,和你娘一样的种。就会偷男人!”我身上的血迹越来越多,伤口也越来越多,钻心的疼痛。可我看着那两张扭曲的脸心里只觉得可笑,她们在为了一样根本不是自己的东西而愤怒。终于,我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当我饿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黎明了,而我竟然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脑残了半晌,发现伤口仍然疼痛,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而且多数已经被处理包扎好了。我心生疑惑,但是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是谁帮了我。艰难地翻过身,面对微亮的窗子。那是什么?我顿了一顿,向不远处的桌子伸出手去。突然,桌子旁的黑暗中伸出一只手,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对于这个身残气短,身无傍身之物的我来说,哪怕现在来的是个恶鬼,我也无所谓,也无力有所谓。更何况这是一只温暖的手。任由那只手握着我冰冷的手。只是无奈身上疼痛,疲惫又寒冷,实在无力开口向那只仙手打招呼了。
“你竟然能感觉到我?我真是没有看错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心里一阵意外。这不是白天的那个黄公子吗。黑影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窗外的微光照亮了他的侧面,没错,的确是黄公子。可是他在这里干什么。我张开口想问问,却虚弱得发不出声音。他看了看我,一把横抱起我来,向门外走去。我不能说话,心中却在呐喊,我刚刚没有看见你,我要桌上还剩的那一个馒头。。。
“你从此是我的了。”他低头,晶亮的眸子看着我笑道“放心。”我并没有不放心其实,闭上眼睛,我已经绝望,离开也好,不管是哪里。黄公子的手臂强而有力,抱着个大活人仍然能健步如飞。忽然,黄公子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我全身的伤口又开始疼痛。皱眉强忍着,耳边却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表姐。“陛下,您就算要一个下人,也不愿意看我一眼吗?”恩,挺有勇气的。我转头看向表姐,她一双桃花眼中,泪水涟涟,却复杂地变幻着爱慕,失落,悲伤的神情,而当她看向我的时候,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碎尸万段。我一抖,忙缩回黄公子身前。
黄公子不慌不忙,浅浅一笑“选秀的日子就快到了吧。”只一句话,便将表姐所有的神情都压了下去,她眼中开始神采飞扬,再次充满了希望。短短时间内,表姐的表情可谓变化万千,奇观,奇观。而皇帝似乎不想再说什么,身形一顿,飞上高处,稳稳抱着我飞过一排排房顶,风在耳边猎猎呼啸。十三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出门。哦,忘了说,我父亲是个丞相。飞了不多时,我们就落在了一个偌大的府邸内。一些穿着精致的姐姐们迅速迎了上来,向黄公子请安。
我知道他是皇帝,只是我全身是伤,也无从遵循这些虚礼。
皇帝将我交给她们,临走嘱咐道“七天后,她要开始训练。”那些漂亮姐姐笑着答应。将我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