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敷衍》南岑

8、第 8 章

　　Part 8
　　坐在布局优雅的咖啡厅里，耳畔是温柔空灵的旋律，长相甜美的服务员嘴角含笑送来了咖啡。
　　我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个长相颇为可爱的男人，短短五分钟里时不时拿起手机摆弄几下，也不知是在等谁的电话。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有些局促地抬头看了看我，然后磕磕巴巴开口了：“林简，我，我们不合适，所以还是分手吧。”
　　我点点头笑了，意料之中的话，没有任何让人难过或者诧异的感觉。事实上早在一个月前我便亲眼目睹了林晨和自己所谓的同学在酒吧接吻，被我撞见后小家伙吓得不轻，倒是他身边的人霸道地将拉到身后，瞪着我恶狠狠地警告说：“你根本不喜欢小晨，离他远点。”说完拉着人便想往外走。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随后站上前去挡在了门口的方向，“这话是不是该我说才对？”我问他，视线倒是完全落到了被他抓着，却想要上来和我解释的林晨身上。
　　“反正你不喜欢他，还巴巴占着做什么。这个月你们见面都没超过三次，电话也大都是小晨主动打过去的。”说到这，他回头看了一眼因为自己说出口的事实而感觉到难堪的林晨，“既然这样，那就分手好了。”
　　听到他的话我不由笑出了声，为什么现在的小孩明明是在插手别人的事儿，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呵，我没记错的话，林晨现在是我男朋友，他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我们见过几次面，这都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你当着我的面亲我的人，现在还和我理论，您脸可忒大了吧。”
　　大概是没想到我说话会这么直白，林晨本来通红的小脸瞬间惨白惨白的，看起来格外惹人怜。
　　不过我现在却没有心思去照顾他的情绪了，“林晨，跟我回去。”说着向前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
　　他身边的男孩站出来想要阻止我，却被林晨恶狠狠地瞪了两眼，最后不得不耷拉着脑袋松开了手。
　　送他回学校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等到了门口，我看着他眼睛有些发红地站在车门旁，不走也不说话，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快进去吧，有时间再说。”
　　然后，说的有时间，便一直拖到了一个月后的今天。
　　林晨见我笑着看他却没说话，手指有些紧张地抓了抓杯子，“对不起，林简。那天是我不好。”
　　我端起咖啡喝了小口，苦苦涩涩的，正好，口感极佳，“不是那小子的问题？”
　　“啊？啊不是，那天他喝多了，平时他不那样的。”林晨紧张地解释着，语速也快了些“而且，而且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天空正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抬头，温润的雨滴正好打在我看起来有些疲惫和落寞的面颊上，竟带着些许说不出畅快和释然。
　　说起来，我和林晨的交往开始于咖啡厅，却又结束于咖啡厅。
　　我到现在仍然还清晰记得第一次相遇时，他穿制服打领带，眼神清澈得让人羡慕的干净模样，真是第一眼喜欢上了。然而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喜欢林晨的人多了，而我对他的喜欢却反不如从前了。
　　我低头踢掉了脚边的小石子，眉宇间都是懊恼的神态，唉，真是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说人林晨多好啊，长得好，性格好，对自己也好…...
　　然而当我看到林晨被那个男孩抱在怀里亲吻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质问或者干脆恶劣地揍上两拳，而是心里“咯噔”一声，饱含恶意地推测着：“这次又是除了我之外的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即使知道这样对林晨不公平，事实上我看到了他的抵抗和推脱，然而我却没办法说服自己忘掉那个场景，一个我曾无比熟悉甚至憎恶的画面。
　　中国有句古话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林晨不是坏透了咬人的那条蛇，却最终变成了井绳。现在想想，我最喜欢林晨的干净和单纯，但却没有办法仅仅为了这个而再让自己陷入一场困局，即使只有零点零一的几率，也绝对要杜绝。
　　天空一大朵乌云慢悠悠走着，淅沥沥的雨水更加密集了。我尽可能向后靠了靠，裤腿却还是被淋湿了好大一片儿。
　　等待公交或者出租车的时间仍然漫长，大概人总会有一个错觉，当你不需要乘坐的时候，满大街都是车在晃悠。
　　我叹了口气，擦干脸上的雨水，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没搭对，居然不开车出门，现在这淋得落汤鸡的形象，被熟人看到就太尴尬了。
　　由于长期当班主任的缘故，每次放假都会老婆婆似的，翻来覆去叮嘱学生要安全出行，拒绝一切小黑车。于是当一辆黑色私家车停在我面前时，我下意识挥挥手，“不走，谢谢。”
　　车没有开走，反倒是车窗缓缓放了下来，隔着倾盆而下的瓢泼大雨，出人意料地，齐渊英俊帅气，嘴角上扬，微带着几分深意的模样，我看得格外真切，甚至清晰得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觉得心动。
　　上车之后，齐渊从后座拿过一条毛巾递给我，“擦擦吧，看这上上下下淋得，还真是均匀。”我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说话。
　　他倒也没感觉到尴尬，好心情地继续开着车，时不时看看窗外一两个冒雨前行的路人，再回过头来看看我，不知是在比较还是什么。
　　到路口时红灯亮了，他忽然转过头来格外严肃地看着我，问：“林老师，你打车一般都挑车的么？”
　　“……”我望着他异常真诚的眼神儿，真的，非常，想要，揍一顿！
　　“诶，怎么不说话，老师应该很擅长和学生家长沟通的吧。”
　　平时齐言和齐渊外表看起来其实真的不怎么像，再加上乖乖牌和成熟型的对比，给人的感觉是迥然不同的。然而现在，我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懊恼发现两人之间的相似点，提问时一双亮亮的大眼睛眼巴巴望着你，让人无法生气也拒绝不了。
　　“应该吧。”
　　“恩，我朋友也是老师。他说平时在学校和一群臭小孩巴拉巴拉说多了，私下里就特别不乐意说话，这叫职业病。”我点点头，还没开口齐渊又说了，“不过我以前一直觉得不是这样的。我朋友人特别话唠，聚在一起比我还能说，扯着谁都能巴拉几句。”
　　“……”合着你还知道自己话唠！
　　“但是，现在我相信是真的了。我开家长会那会儿，你连续说了一个半小时也不嫌累，现在却不怎么说话，声音也是小小的。”末了还点评一句，“一点都没有那时候的昂扬澎湃了。”
　　“……”我无语地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不知道现在说下车的话，是不是太晚了。
　　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齐渊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男人，冷酷的，成熟的，优雅的，霸道的……却没有一个猜想是和眼前这个极度恋弟而且话唠的形象重合的。
　　所以说，距离有时候真的很重要。
　　“小言一开始说要住校的时候我不同意，结果他就每天粘着我，看书，吃饭，洗澡，睡觉，只要有时间就到我面前晃啊晃，那会儿真是想抓起来揍一顿。等到开学那一天，我同意之后他屁颠颠跑去学校住了，我回到家里还怪不习惯的。就这样过了几天吧，有次郁闷得都想去学校把他抓回来了。不过好在忍住了，周末回家的时候，小言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嘿嘿。”
　　“额，看来齐言厨艺很好。”
　　齐渊点点头，一副当然肯定必须是的表情，“是啊，可好吃了，有时间来我们家吃饭吧，反正离得很近不是。”
　　难怪上车他没有问我住哪里，“是齐言告诉你的？”
　　他恩了一声，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林老师，你和小言关系很好吧。”
　　我的课代表，自然是好的，“是啊。”
　　“哦，难怪每次回家他都会一口一个林老师，说的可溜了。”
　　一口一个……不知道还以为吃小笼包呢，我忍住笑没有让齐渊发觉，“是吗，我们平时交流得会多一些，而且齐言很乖巧，也聪明。”
　　齐渊理所当然的点头附和，“恩，林老师上课的时候书拿反了，偷偷看了大家一眼又偷偷换回来了。林老师上课喜欢在说话结尾上调一个语调。林老师监考时吃棒棒糖，领导来了就藏起来。林老师语文课讲的可好了，同学们都喜欢。林老师和隔壁班主任吵起来了，因为他护犊子。林老师六一儿童节还给我们发巧克力球。”
　　“……”被学生家长知道了这么多囧事，我像蒸熟了的大螃蟹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转进去降降温，“那什么，下次齐言再说这些，你就直接打断他，说不爱听。”
　　本以为齐渊会尊重师长的要求一些，哪知道他摇摇头，“不，我爱听。”
　　“……”一定要这么八卦吗，我可是当事人！
　　“而且，”他顿了顿，转过来无比真诚地看着我，“下次我可以和小言说，你们林老师在街头淋得像个落汤鸡，你哥哥我特别见义勇为地把他捡回家了。”
　　那时候的林简被齐渊气得够呛，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倒觉得他异常可爱。而且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说着要和弟弟分享的男人脸上，明媚的笑容，尤其是在暴雨天的下午，显得格外灿烂与满足。
　　或许那时齐渊散发出的，和此时林晓几乎一模一样的满足感，耀眼得让我那场无疾而终的短暂爱情导致的难过，都治愈了大半。
　　可能这也是我真正喜欢上他的原因吧，人总会忍不住寻求温暖和安全区域，一头扎进去便再也不愿离开。
　　等到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又疼得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