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二十) ...
-
一帆,小宁,这个司颜可是个好姑娘啊,人长得俊俏不说,脾气秉性也是那么好——一帆出事的第二天,我来到了J市医院,人生地不熟的不说,还大脑一片混沌,不小心就撞到了小颜,她不但没责怪我,还热心地帮我找到了重症监护室,让我尽快见到了一帆。这还不算,在这一周内,她天天都到医院来,只要看见我是一个人在病房内外忙活的时候,她就过来帮忙,而且,她还经常从家里给我带来可口的饭菜,并嘱托我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后来我也知道,正是小颜第一时间在手术协议上签字,一帆的手术才能及时进行……我这么个老婆子从来不愿意亏欠别人什么,于是,我就对她说,“小颜,虽然说你是一帆的朋友,但是你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们,让大妈我总觉得亏欠了你什么,等一帆病好了,你有什么困难就让他帮你。”其实,我当时就寻思着莫非这位姑娘是有求于一帆,若是这样我们适当地还个人情也不是怎么过分的事。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小颜却很郑重地对我说:“大妈,我没什么事情要求助于江大哥,我只是觉得江大哥是位好警官,你也是位好母亲,能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我母亲去世的早,大妈若是不嫌弃,就把我当成你自己的女儿吧!”你们听听,小颜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这个老婆子若是还不领情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周翠兰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话,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黎小宁多少有了点头绪:这个司颜,还真不简单,这几天她明着不出现在黎小宁面前,原来是“暗度陈仓”寻找机会接近了婆婆周翠兰,并且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老人家的欢心,而黎小宁这段时间也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江一帆身上,对婆婆周翠兰的关心的确非常不到位,让司颜趁机钻了空子。看来这一次,司颜是一改过去隐忍、静默的态度,而是竖起旗帜公开向黎小宁宣战了。那么,黎小宁该怎么办呢——敌人突然改变了战术,由“防御”转向“进攻”,她还真有点措手不及。
“妈,不是我说你糊涂啊,这么几天,你了解司颜吗?朋友是朋友,有什么事互相照应倒也正常,但是你认什么干女儿呀?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当黎小宁在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江一帆沉不住气,语气颇为生硬地表明了态度。
“多个妹妹有什么不好,你也没损失什么,再说了,我都已经把人家小颜叫到这儿来了,要是说话不算数,你让你妈这张老脸往哪里放?”周翠兰也不示弱,跟儿子针尖对麦芒地吵起来。
“大妈,你别生气!江大哥,小宁姐,你们也不要多想,其实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见到大妈人好,想起我那过世多年的妈妈来了……做不成大妈的干女儿也没什么,因为在我心中已经把大妈当成自己的亲妈了,其他的都不过是形式……”司颜说着说着眼里便泛起了泪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而她的内心深处,也的确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她还有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上天让她再次遇到江一帆,就是他们的缘分未了,而原本的无奈放弃在这一次都化为了决绝的勇气,她司颜不会再轻易离开他,她要倾尽全力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和真爱,即使不成功,以后也会无怨无悔了。
柔情似水,水本柔弱,可是孰知水聚成海,便可席卷咆哮,肆虐生灵;女儿如水,至情至真,可是一旦心冷为冰,亦会切割温暖,支离尘世。
司颜越是这样,周翠兰就越是于心不忍,所以这个性格果断的老人干脆放出了这样一句狠话,“你们要是不认这个妹妹,也就不要再认我这个妈!”
此情此景,黎小宁又能说些什么呢,若是放在以前,这样的情形早让她跳将起来,风风火火地跟婆婆好好理论一番,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想起了命运让她差点失去最爱的一帆,她想起了父亲的告诫和自己的领悟,唉,难得糊涂吧,于是她开口劝慰道:“一帆,我们就不要让妈为难了,她这么大年纪,能认个喜欢的干女儿也是好事,多一个人关心和照顾妈,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闻听黎小宁这番话,江一帆颇为诧异,他像不认识黎小宁似的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一秒,然后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道:“小宁,据我所知,这可不是你做事的风格……”接下来的话其实很明了,江一帆就是在提醒黎小宁不要轻易妥协,他想起以往黎小宁遇事那副“战斗不止”的样子,还别说,有些时候,“悍妇”还真不是那么讨厌,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黎小宁岂能不懂得江一帆的心思,但她还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拉过司颜的手,亲切地说:“司颜,不,以后应该叫你小颜了,妈能有你这样的干女儿,一帆和我能有你这样的干妹妹,这是我们的福气,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以后,一帆就是你的‘亲哥哥’,我就是你的‘亲嫂子’,咱们就不见外了啊!”黎小宁故意把“亲哥哥”和“亲嫂子”这两个词咬的很重,其用意很明显,就是在暗示司颜也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毕竟,亲妹妹和亲哥哥之间的爱,可绝对不能是爱情。
司颜倒也顺水推舟,一边说着谢谢哥哥和嫂子成全,一边扑通一声跪倒,给周翠兰连磕了三个响头,深情地叫了一声,“妈——”
周翠兰连忙上前扶起司颜,抹着泪说道:“好闺女,以后你就是妈的亲闺女!”
黎小宁没想到司颜会有这样的举动,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了望江一帆,不知该怎么办。而江一帆也看出了妻子的尴尬和无奈,可是面对母亲的执拗,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向母亲说明一切,他和司颜曾经的关系,的确算是暧昧吧,怎么能适合做兄妹呢?生命中的某些人,两两相望倒不如两两相忘,而时间和距离便是冲淡记忆的最好方式。
她,还是当初那个让他心动的司颜吗?江一帆突然间觉得此时的司颜很陌生,甚至陌生到让他的心无端生出几分惶恐来。
“妈,你和司颜出去吧,我要休息了,头有点痛。”江一帆冷冷地抛出一句话后,便沉着脸,翻过身,闭目休息。
周翠兰觉得儿子这句话无疑是把自己和司颜当成了外人,顿时心生不满,可是想到儿子大病还未痊愈,便忍了忍,拉着司颜走出了病房。只不过在临走时,周翠兰瞥了瞥黎小宁,眼神复杂,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此话真不假,这么一个娇气任性的儿媳妇却被儿子当成了宝,而自己这个含辛茹苦的老娘到头来却成了儿子心中的一根草,天理何在?
“小宁,你过来下,”待母亲和司颜走出房间后,江一帆便小声地将黎小宁叫到身旁,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小手,温柔地说:“对不起,亲爱的。”
听到这句话,黎小宁的泪水刹那间就奔涌出来了——平日里,江一帆总给人一种硬汉形象,很少有人能听到他跟谁道歉,即使是和自己的妻子黎小宁,而此时此刻,他这柔情的一声道歉,饱含了多少对妻子的愧疚:因为工作性质特殊,他夜里不能关机,常常是三更半夜接到任务需要出警,平时的周末和假期,他更是遵守原则不能离开市里,所以说他能陪她的时间简直是太少了;而最让他的妻子感到伤心的便是他和司颜曾经的纠结吧,他以为是黎小宁变了,不再体贴不再温柔,其实是他的心态变了,柴米油盐的琐碎磨去了他对待她的耐心,更蒙蔽了他的眼睛和心灵,让他看不到了属于她的美丽……他真的爱过司颜吗,或者他曾经爱的只是一种感觉?
“你还知道道歉啊……”黎小宁哭着轻轻地捶了下江一帆的胸膛,却又连忙问道:“打疼了吗?”
“疼,怎么不疼呢,看到你哭,我心里疼。”江一帆揽过黎小宁,微微叹息道。
“嘿,我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江一帆和黎小宁的深情时刻再次被打断,他们有些恼怒地循着声音望去,却看见C市刑警队的年轻警员林源抱着双臂斜倚在病房门口,一脸坏笑。
“进来也不敲门,可真有你的!”江一帆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林源,无奈地松开了搂着黎小宁的手。
“江队,我大老远地从C市赶过来看你,一路劳顿咱就不说了,你总得给个好脸色吧!”林源做出一副可怜相,说道:“不就是没敲门吗,我就是寻思着在病房里还能有什么‘限制级’的画面不让人看呢?”
“好了,好了,知道你嘴巴厉害,你过来跟你们江队唠吧,我出去还不行吗?”黎小宁红着脸打圆场,临走时没忘了嘱托林源,“小林警官,少说点啊,一帆需要休息。”
“放心吧,嫂子!”林源笑嘻嘻地答道:“我和江哥在屋子里说话,你随时都可以进,不用敲门的哦。”
“贫嘴吧你!”黎小宁听出了林源话里的意思,红着脸快步走出了房间。
待林源在床边坐下,江一帆的脸色才稍稍缓过来,开口问道:“上次的案子怎样了?队里不忙吗,你怎么放下工作跑来了?”
“放心吧,江哥,上次的案子已经提起公诉了,很快就会出结果的——至于工作的事,你就先别操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调养好,大家都等着你归队呢。还有啊,江哥,这回你可成英雄了,听说,市里和局里的一些领导过一阵还要亲自来慰问你呢。”林源心里也是非常高兴,前几天,当警员们得知江一帆醒来的消息后,都忍不住欢呼雀跃,抢着要来看他们的江队,当然最后的胜利者是林源。
江一帆微微笑了笑,道:“这只是我们的工作而已,何必惊动那么多人呢,当时的情形,换做别的警员也会这么做的。”
“咱先不说这个了啊,江哥,你这次可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啊,事业肯定是蒸蒸日上,家庭更是美满幸福,说实话,我真的羡慕嫉妒恨呢!”林源又作出一副苦脸状。
“唉——你不知道我的烦恼呢。”江一帆想起母亲周翠兰强行给他认下的“干妹妹”司颜,心里便五味杂陈,对于他的家庭而言,这个“干妹妹”无疑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他稍有疏忽就会引爆这颗炸弹,把自己刚刚稳定的小家给炸得破碎支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