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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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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病房是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允许病人家属进去探望,而医生则是嘱托黎小宁要充分利用好这段时间,多跟昏睡中的江一帆说话,这样可以促使江一帆早些醒过来。
可是,说些什么呢?
每每面对昏睡中的江一帆,黎小宁都有一种流泪的冲动,千言万语堵塞在她的胸口,让她呼吸都困难,又何谈娓娓道来?本来,她也算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可为何面对这样的情形时反而无法将内心的澎湃表达出来?也许,是身边总有他人的存在,让她无法道出心中的真实,更也许是黎小宁太爱、太爱了吧,她可以照顾他、可以梦到他,却唯独无法在他耳边说出那些情意绵绵的话,爱到深处已无言,莫非就是这样的感觉?
倒是江一帆的母亲、黎小宁的婆婆周翠兰每天都在儿子耳边念念叨叨,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还往往是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如此一来,便把黎小宁衬托得有些“无情无义”了。有几次,黎小宁甚至听见周翠兰小声嘀咕道:“儿子,你若是再不醒来,身边恐怕就只剩下你老妈了。”
黎小宁怎能不知婆婆的意思,但此时此刻她也无心去解释什么,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吧,她会趁身边没人的时候,俯在江一帆耳边轻轻说上几句贴心话——
“一帆,我和贝贝都想你了,快醒来吧!”
“一帆,等你醒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吗?”
“一帆,你能听见我说话,是吗,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偶尔,黎小宁也会禁不住说几句气话,哪怕是把江一帆气醒也好啊——
“我可告诉你,江一帆,你要是装睡,让我知道后,绝对饶不了你!”
“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小心我生气了,真扔下你不管!”
……
无论是情话还是气话,黎小宁都会边说着边握住江一帆的手,在他的手心划圈圈——当初她和他相亲的时候,黎小宁便看出江一帆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为了活跃气氛,她说自己会看手相,于是相亲便成了算命,结果那一通忽悠,黎小宁都忘记自己说什么了,竟然把江一帆给彻底“迷住”了。从此后,捉住手心划圈圈,便也成了二人亲热的一种方式。
日子,就这样在众人的期盼中一天天流逝,不知不觉,已经是江一帆术后一星期了。这天,当黎小宁趁着身边无人,一边在江一帆手心里划圈圈,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时,她突然感觉江一帆的手似乎轻轻地握了她的手一下。
“一帆,你醒了吗?”黎小宁生怕这是自己的错觉,她按捺下心中的狂喜,颤着声音望向江一帆。
江一帆依然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黎小宁不禁黯然起来,看来这的确是自己的错觉。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趁着自己‘风韵犹存’找个小帅哥嫁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等你哦!”黎小宁忍不住说了句气话,其实她自己心如明镜,即使江一帆永远不醒,她也不会再嫁给别人,这一辈子,她的身心都是这个男人的。
“你……敢嫁给别人,试试……”听到这里,江一帆再也忍不住了,虽然头部的疼痛让他说话很费力,但他还是在话语间霸气外露。
“原来你在装呀,说,你醒来多久了?”黎小宁激动地大叫一声扑到了江一帆的怀里,却忘记了江一帆身上的伤还未好,使得江一帆禁不住闷哼了一声。
“本来还是要装下去的……我好像听见某人在讲情话……可是,我不能便宜了别的小子!”江一帆忍住疼痛,唇角微微上扬——是的,他醒来有一阵了,他感觉到他的小女人在他的手心里划圈圈,还念念叨叨的好不可爱,于是他索性继续装昏迷,却不料这个小女人说要改嫁,虽然他知道她是故意说出来气他的,可即使这样他也不能容忍,她就是他的,谁也不能夺走。
“以后再也不许扔下我们娘俩不管了啊!”黎小宁这才想起江一帆身上的伤还没好,自己这样压着他也未免太“残忍”了,她刚想从他身上爬起,却不料江一帆用没缠绷带的左胳膊轻轻地搂住了她。
“小宁,让我抱你一会吧,这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江一帆微微叹了口气,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接着,他问起了案情,问起了贝贝,问起了其他家人,得知一切都顺利、安好时,才松了口气。面对危险时,他勇于承担责任没有退缩,更未曾有过害怕的感觉,可是,在江一帆的心灵深处,却有一个柔软至极的角落:他希望自己能用一生的时间去呵护他所爱的人,让他们幸福快乐,而上天,让他历经凶险几乎丧命,却又终究给了他和亲人继续在一起的机会,此时此刻,他又怎能不心怀感激?
正当两个人在卿卿我我的时候,却听见门口处传来一阵响动,原来是江一帆的母亲周翠兰、以及几个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尤其是周翠兰,她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哭泣起来,平时总是唠唠叨叨的,此时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她只是一个劲地对着医生护士说“谢谢”。
“这也算是奇迹了,江警官,真的没想到你能在七天之后就能醒来!”医生们也非常兴奋,毕竟这样的开颅手术他们所承受的风险是非常大的,接下来,他们还要给江一帆做进一步的检查,看看是否有什么后遗症,并且要针对不同的症状制定具体的治疗方案。所以,医生也对黎小宁和周翠兰提出了要求,“还是让病人多休息吧,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观察病人的状况,请谅解。”
“谅解,谅解,怎能不谅解呢?”周翠兰一边笑着一边擦眼泪,她来到江一帆面前,帮江一帆掖了掖被角,叮嘱道:“儿子,你哪里不舒服就跟医生说啊,咱们好好地治,一定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妈,你也受累了……”江一帆心怀愧疚地对自己的母亲说道。自打父亲去世,母亲便一个人挑起了家庭的重担,自己工作后对母亲也是无暇照顾,妻子黎小宁多次提出让婆婆搬来城里跟他们一起住,或者给婆婆在城里单独买套房子,母亲都没答应——江一帆心里明白,母亲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而这次,如果自己真的不能醒来,母亲又该是多么痛苦绝望?可是,江一帆也不曾为自己的行为后悔过,在穿上警服的那一刻,他心中顾念的就不仅仅是个人“小家”的温暖了,而是要除暴安良、惩恶扬善,维系社会这个“大家”的幸福安定。
“只要我的儿子健健康康的,妈再苦再累也值得了!”说到这里,周翠兰顿了顿,面带喜色地继续说道:“儿子,妈还有个好消息要向你宣布……等医生检查完了就告诉你。”
“妈,什么好消息呀,这么保密?”站立在一边的黎小宁也被婆婆的喜悦给感染了,禁不住开口问道,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惦记着一会要把一帆醒过来的消息告诉已经回到C市家里的父亲黎向志。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呵呵——”周翠兰乐得几乎合不拢嘴。
黎小宁和江一帆对望了一眼,很是茫然,这老人家闹得会是哪一出呢?
经过医生细致的检查,可以初步确定的是:江一帆脑手术后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全身的多处骨折愈合状况也良好,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和观察,如果没有极特殊情况的发生,江一帆很快便会痊愈出院。
这样的诊断结果的确让所有人都感到兴奋,所以在江一帆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后不久,周翠兰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而急急地公布了她的那个好消息——
“一帆,小宁,我这个好消息呢,你们也别多想,一帆爸去的早,我也就一帆这么一个孩子,这心里呀难免经常感到遗憾,要是一帆有个兄弟姐妹的,将来我不在了,也对一帆是个照应不是?”周翠兰这一番话说的也有几分伤感,“所以,我想认个干女儿……你们觉得行吗?”
“妈,我看你是多此一举,小宁是你儿媳妇,不就相当于你的女儿吗?”率先发话的是江一帆,他觉得母亲的出发点虽然是好的,但提出这样的要求难免有些对儿媳妇“隔心”的意思——怎么,难道一个嫡亲的儿媳妇还不如一个干女儿贴心吗?
“儿媳妇是儿媳妇,女儿是女儿,哪能一样呢?”周翠兰话说出口了,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过了,她讪讪地将头转向窗外,道:“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多个女儿,你们多个妹妹,总不是坏事吧!”
婆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黎小宁若是再不吭声,就显得这个做媳妇的太没气度了,她赶紧打圆场道:“一帆,我们支持妈的决定吧,妈说的也很有道理,我们多个妹妹是好事,况且,女孩子心细、体贴,还能经常陪妈说说话,我们也放心些,不是吗?”
江一帆没有再反驳,只是闷闷地问了句,“妈,你要认谁做干女儿呀?”
“这个女孩儿啊……你们都应该认识的,她是一帆的朋友,今晚,我让她也过来了。”说到这里,周翠兰快步走出病房到了医院走廊,只听得她跟谁说了些什么后,便拉着一个年轻女孩儿出现在了江一帆的病房里。
“这就是我要认的干女儿,呵呵。”周翠兰眼睛乐得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是,黎小宁和江一帆在看清来人之后,却禁不住大吃一惊——原来,周翠兰要认的干女儿,竟然是司颜!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