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爱情》静心雪

17、（十七）

　　当黎小宁和父亲黎向志风风火火地赶到J市医院时，天还没有完全亮，初冬的晨曦被一团杂乱的灰暗挟裹着，像一位老态龙钟的妇人，在寒冽的空气中步履蹒跚地行进。而此时的医院也是睡意朦胧，不见了白日的喧嚣，即使偶尔有门的响动、病人的咳嗽和医生护士匆匆的脚步声，也会被整体慵懒的寂静给湮没至无声无息。
　　一夜未睡的黎小宁走在有些幽暗的医院长廊里，脚步轻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就像是在云中漫步——当然，这样的漫步绝对不是惬意和轻盈，而是步步惊心，也许一个不小心，她就会从云上直接跌下来，坠入无穷无尽的黑暗和绝望。所以，此时此刻的黎小宁心悬得紧紧的，似乎把前生今世所有的念想都集中到了胸腔，在一种胀痛到窒息的状态下，她全身的细胞都探出了敏感的触角，去急急寻找属于江一帆的一切。
　　可是，重症监护室外的情形却让黎小宁猝不及防，霎时，属于她的那些触角如遇上火灼般疼痛归来，委屈地蜷伏在她的体内，低低哭泣——除了林源等几个江一帆的同事外，她还看见了一个她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司颜。而此时的司颜正斜倚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一张椅子上，头微微垂着，在困倦地小憩。
　　“哎呀，嫂子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几个警员迎了过来。
　　“辛苦你们了……”黎小宁明明想问的是“江一帆现在怎么样”，可是到了嘴边却转换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客套话。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其余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应该没什么大碍。”林源脑子反应快，他说出了黎小宁最想知道的。
　　黎小宁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江一帆只要还活着就好，哪怕他成了残疾、成了植物人，她也要照顾他一辈子——有这个想法，黎小宁并不觉得自己多么伟大，顶多算成熟了吧，她和江一帆因爱情而结合，虽然说爱的不像许仙白娘子、梁山伯祝英台那样千回百转，但终究是心动过，“心若一动，便是千年”、“刹那，即是永恒”，而婚姻，最可贵的就是男女双方为了那一次爱情的燃烧而将责任、义务坚持到底。然，离婚也并不可耻，激情过后现实浮上水面，当你发觉对方并不值得你为之坚守一辈子的时候，选择离开倒也是明智之举。
　　所以说，黎小宁肯为江一帆坚守，不仅仅因为她爱他，更因为他是值得她为之付出的好男人。可是，也正是因为她对他的太在乎，她才无法容忍别的女人对江一帆的觊觎，哪怕只是在心理上。因此，当司颜被说话声惊醒，揉着惺忪的双眼从座位上站起时，黎小宁强忍下了跑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看江一帆的冲动，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司颜没有任何举动和言语。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任谁都能感觉出沉闷下的暗流涌动。
　　“怎么，嫂子，你不认识她吗？她说她是江哥的表妹啊……”有个不识相的年轻警员开口问道，却被林源使了个眼色给制止了。
　　司颜也发现了黎小宁，她先是微微一怔却又随即释然，面前这个精干玲珑的女子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这里，她司颜又算什么呢，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疼痛的美梦吧！她可以在江一帆危机的时刻，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手术协议书上签字，更可以忍受着别人的猜测一厢情愿地守候在监护室外不离寸步，她只当自己和他是有关联的，她只当他是爱过自己甚至依然爱着的，可是，这一场午夜的幻梦，陶醉和疼痛的也只是她自己。
　　“江一帆，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相遇的太晚？”司颜在心底默念着，目光却在打量黎小宁的同时，隐隐生出了几分嫉妒。
　　黎小宁无所畏惧地接住了司颜的目光，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感觉出了司颜目光中的敌意，这在以往她和司颜的接触中是绝对没有过的，客观说，虽然黎小宁不喜欢司颜，但她还是很欣赏司颜沉静、大方，柔婉、平和的气质，而如今，司颜的变化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通过这件事，江一帆让司颜更加对他牵肠挂肚了。
　　黎小宁该怎么做呢，撒泼耍赖？口蜜腹剑？若无其事？隐忍大度？此时她的大脑愈发昏沉了，还伴着强烈的胀痛，难怪网上盛行新时代好女人的标准是什么“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如今看来自己“斗小三”的功夫太差了，以往的闹腾不成功不说，今天这样的场面自己若是表现糟糕，又让江一帆的一干同事们怎么看自己？
　　“小宁，我们去看看一帆吧。”知女莫若父，这时，黎小宁的父亲黎向志走了过来，扯了扯黎小宁的胳膊，化解了面前的尴尬气氛。
　　当黎向志拉着神情无畏却又几分茫然的黎小宁走过司颜的身边时，他冲司颜笑了笑，说道：“姑娘，辛苦了啊，赶紧回家歇一歇吧。”
　　司颜离去后，黎小宁的注意力才完全回来，她扑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上，看着里面几乎全身都缠满绷带的江一帆，忍不住啜泣起来。
　　“一帆……一帆……”黎小宁边哭边轻轻喊着，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而内心巨大的酸痛也让她说不出什么，她只是这样反复叫着他的名字，彷佛这两个字具有神奇的力量，能减轻那个昏迷中的男人的疼痛，并且让他安然醒来快快痊愈。
　　这时，监护室里的江一帆似乎轻轻动了一下，黎小宁又惊又喜，她嚷嚷着“一帆能动了！一帆能动了！”便泪眼朦胧地冲到了监护室的门前，想要进去。
　　“小宁，冷静点，没有医生允许，我们不能进的。”黎向志及时阻止住了黎小宁。
　　“她们换药的时候知道轻点吗，他会疼的！”黎小宁看着监护室里的护士们在江一帆床边忙前忙后，流着泪跟父亲说道。
　　“小宁，天佑好人，一帆会没事的。”黎向志拍了拍黎小宁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可是，他刚才又动了一下，一定是很疼……”此时的黎小宁单纯脆弱的像个孩子，在父亲面前，在昏迷的江一帆面前，她卸下了平日里所有坚强乐观的伪装，显露出了骨子里的娇柔和天真。而此时，一阵巨大的眩晕袭来，让焦灼和困倦的黎小宁眼前倏地一黑，身子软软地倒向地面——黎向志赶紧上前搀住了女儿，随即冲着林源他们喊道：“快，快去叫医生！”

　　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只有梦里才有这样的情形吧：铅色的乌云在天空中碰撞、翻滚，间或有几道长长的闪电划过天际，宛若野兽之瞳般冷酷诡异，而江一帆就站在悬崖边上，一身墨蓝色的警服更衬出了他的英武帅气，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黎小宁，眼里充满了温情，而他的身后，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水咆哮着，惊涛骇浪直击阴沉的天空。
　　“一帆，你不要走，前面危险！”黎小宁拼命喊着，却怎奈她的声音被风声压抑成细细的游丝，更可悲的是，她的双腿竟像灌了铅，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江一帆依然不说话，只是冲着黎小宁微微一笑，这一笑，融化了他平日里的理性和冷峻，让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邪魅的英俊——要知道，黎小宁已经有多久没看过江一帆这样的笑了，想当初，追求黎小宁的才子帅哥倒是也有几个，可她却偏偏喜欢上了江一帆，除了欣赏他的冷静、理性、不轻浮之外，她更是被他难得邪魅之笑给征服了。后来，她曾和他开玩笑说：“都说女子一笑倾城，你这一笑也差不多够‘祸国殃民’了，所以，这样的笑以后只能让我看见，不能再让别的女人看见了啊，否则大刑伺候！”而江一帆那时的回答倒也幽默，他毕恭毕敬地闷声答道：“臣遵旨！”
　　而此时，看着江一帆的“祸国殃民”的笑，黎小宁却是如此不安，她的心紧张到几乎要跳出胸膛，“一帆，我走不过去，你过来好不好，远离悬崖……”
　　江一帆犹豫着，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地朝着黎小宁的方向走来，可就在这时，悬崖下方的海面上突然飞起一个巨大的浪头，宛若一条来势汹汹的恶龙，直接扑上悬崖卷走了江一帆……
　　“不，一帆！”黎小宁尖叫着从噩梦中醒来——原来，刚才的那一幕，真的只是梦里的情形。
　　“小宁，没事的，没事的，啊！”陪护在一旁的黎向志赶紧握住了女儿的手，不让吊针跑位，然后用纸巾帮女儿轻轻拭去了额头上的汗。
　　“一帆他怎么样了？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多久？”望着窗外明亮的日光，黎小宁忙不迭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放心吧，一帆的情况很稳定，你也才睡了一上午而已。”黎向志安慰黎小宁道：“医生说了，你这是急火攻心引发眩晕，休息一下，等打完了点滴我陪你去看一帆。”
　　“……爸，辛苦你了。”黎小宁望着一脸倦容的父亲，心疼地说道。
　　“小宁，爸辛苦点倒是不算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和一帆能幸福，明白吗？现在，这个病房里没别人，林源他们也回了警队，爸想和你好好谈谈，行不行？”黎向志语重心长地说道。
　　“爸，你的心意我都懂，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黎小宁望着父亲，一脸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