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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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御花园起了波澜后，淑妃与元春的交往愈加频繁，多半是淑妃寻她去说话解闷，或二人一同去慈宁宫看望太后。
对此，甄霏环私下询问过两句，元春都一一据实以告，见她并无刻意隐瞒，霏环想了一想，方笑道：“这也是好事。端妃与徐婕妤互为援引，咱们有淑妃娘娘为靠，总算不是柔弱无依了。”
去淑妃那儿次数多了，自然与仪欣公主见面的机会也多。有一回，元春坐等淑妃在妆扮，闲来无事，讨要了一根红绳，自顾自玩起了线翻花。前世生在年府，因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孩儿，幼时无人玩耍，便自学精通了这门指上功夫，单人能翻出好几十种不同的花样，连钟粹宫里的嬷嬷和宫女都吸引了过来。
正巧仪欣公主也在，她在外已看了半天，见众人围着元贵人，想去看又犹豫，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心，悄悄的走上前看了一眼。只见那葱管似的手指翻飞起落，轻盈得仿若一只蝴蝶，手里的红绳就不时变幻出各种形状，看起来活灵活现。
或许也该两人投缘，仪欣头一次出声问道：“元娘娘，这翻花绳的技艺你可以教我么？”
元春亦十分讶异，但还是笑着点头：“这有什么难的？天天来教公主都成。”于是手把手教她怎么打，一面教，一面指点其中窍门。仪欣学得不快，可胜在认真，元春耐着性子，从最简单的图案起，一点点也开始繁复起来。
等公主学了有七八成样子，两人也混得熟了，偶尔还能玩闹一阵，公主也爱开口了些。见了此种变化，淑妃最为喜不自胜，直夸元春果然是个有福气的，连带公主的性格也比以往开朗，更添密厚了。
转眼小暑在迩，京城天气越发炎热。因每年的六月至九月期间，本朝有避暑的祖制，历代皇帝驻跸位于西郊的消夏行宫，内务府已经着手一宗宗的准备，以策万全。
至于后宫随行的人员，就成了目前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永光帝内宠不丰，且他素昔寡冷，往常也就带几个位份高的而已。今年局势又有不同，端妃失势禁足，皇帝并无松口的迹象，故而留居宫中几成定局。只不过，她所生皇长子和两位公主是否会被牵连，失宠于帝王，还为未可知。
既然留出了空位，底下跃跃欲试的人自然多了起来，邀宠的手段亦层出不穷。
一日临近中午，菘蓝来问元春想吃什么。元春放下书，问道：“小厨房里还有碧粳米么？现在的时令，拿来烧一碗粥，再收拾两个咸津津的小菜，吃起来倒有滋味。”
菘蓝一听，颇有些犯了为难：“今年雨水多，上贡的碧粳米本就比往年短了。不知怎么的，这两日各宫主子要得多，御膳房还在抱怨。”
眼珠子转了转，元春抿嘴儿笑起来：“没事儿，不用小厨房费事了。我这就出去走一趟，保管能吃到碧粳米粥。”
菘蓝见她不仅没有不快，反而喜滋滋的，不觉生疑，心道：“这个时辰了，还是如此抢手的东西，去哪儿能要到呢？”
正想着，元春仿佛看出了她的疑问，脸上的笑意更盛了：“走，陪我去大同殿走一遭。”
菘蓝见她摇摇摆摆的就走，难得沉默了一下，越发的摸不着头脑。
兴庆宫是皇帝的寝宫，大同殿和南熏殿分列左右两侧，也是皇帝日常起居、批阅奏折和处理政务的地方之一。
到了大同殿前，戴权一见元春过来，忙上前迎道：“给元主子请安。”一边笑着，一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娘娘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自上次被太后当面申斥，戴权再没当面怠慢元春。加上最近几遭的事，冷眼旁观下来，也觉得这个主子不是好相与的，虽然一时还未见得宠之态，不过与其得罪人，还不如卖个顺水人情。
元春含笑说：“戴公公请起。来看看皇上做什么呢？”
戴权顺势往里头张望了一眼，答道：“皇上还在阅折子。小主略在这儿站站，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元春低眉而浅笑：“有劳公公了。”戴权点头，便转身进去了。
不过少顷，戴权走下台阶，躬身让出了路：“皇上正好传膳了，请小主入内一同用。”
进殿不过数步，远远的飘来一阵香气，元春深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儿先笑：“好香的桂花鱼条，嗯，仿佛还有虾油黄瓜和奶皮饼。”
永光帝见她言语若笑，带着些许青春之美的柔丽，正如盛夏里含苞待放的繁花，看着便叫人舒心，不禁招手唤她：“快过来坐。三样菜一样都没猜错，看不出你这小人精还生了个犬鼻。”
走近一看，桌上摆放了一碟小豆凉糕、一笼百花烧麦和一碗奶皮饼，又有鸡丝银耳、桂花鱼条、五丝洋粉、虾油黄瓜等几样冷热小菜。
但如果仔细瞧就会发现，所装的碗盘却五彩缤纷，好像从许多地方凑成了一桌似的。不过事实上，也确实是各宫的娘娘们从大清早就开始陆陆续续送来的。
元春一眼便心下了悟，故意拿手指轻点着腮边，调侃道：“呀，御膳房什么时候这样穷了，给陛下装菜的盆都七零八落的。”
永光帝随之掠过一眼桌上的菜肴，再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回，笑道：“你以为都像你一样，空着手就来大同殿向孤讨饭吃？”
元春坐到皇帝的对面，一缕狡黠的神采散落在眉梢眼角，笑嘻嘻的说：“嫔妾可怜呢，喝不上一口碧粳米粥。思来想去，全宫里姐姐们的稻碧粳米估计都孝敬到皇上这儿来了。没法子，只能厚着脸皮来大同殿蹭饭吃。”
皇帝听说得有趣儿，忍俊不禁地去拉她的手，谁知那么一拉，偏把袖口卷了一段上去，露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淤紫。尽管已经淡了许多，但元春原本生得肤白细润，便尤为明显。永光帝面色一沉，质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陛下别瞧！这是嫔妾自个不当心所致，赶巧让陛下看见了。”元春忙遮挡起来，似有些不好意思：“嫔妾御前失仪，还皇上请恕罪。”
皇帝并不愿放开她，反而仔仔细细的翻看，眉峰骤拢起来：“这分明是被捏的，这里还有极浅的指痕在。老实告诉孤，可是谁欺负得你？”
见她扭捏了好一会，硬是不肯透露一丁点，皇帝叹了口气，便转头向侍立的宫女道：“让太医院送一盒冰蟾脂凝丸到长春宫，这药活血散瘀是最好的。”
元春谢了恩，犹自给皇帝递饭布菜。永光帝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烧卖和好几筷子菜，已有五六分饱，便停下箸不再进了。
皇帝再留神细看，发觉她夹来的倒都是自己平日爱吃的，始终没去碰那一碟子的小豆凉糕，于是笑问：“你怎么知道孤不爱吃凉糕？”
元春不由愣住，旋即省过来，失笑道：“能有什么缘故呢，不过是平日里对自己夫君的用心而已。”她怎能告诉他，不过是当了十来年夫妻，一点一滴的习惯和喜恶早已溶于肺腑中。
永光帝微微一怔，那脸上的神情却古怪，似是欢喜，又似感伤：“孤喜欢的，即是你的这片用心。需知世上最难的，莫过于‘用心’二字而已。譬如这一碟子小豆凉糕，虽然解暑祛湿，滋味清淡，正适宜这个季节。但孤素来不爱用豆糕，只要略微上心就能知道。你能猜得到，这居然是入宫七八年的瑾贵人让人送来的么？”
元春当然不会去答话，只佯作不闻，便静听皇帝慨然道：“一个个整日里忙着耍尽心机诡计，这点子事自然交给下人去打理，还敢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臣妾为陛下洗手作汤羹’。真当孤瞎了一般，倒不及你十分之一的爽利。”
看来，那瑾贵人也并非真心效忠端妃。胡惟雅是知道皇帝不爱吃豆糕的，瑾贵人若是得了她的主意来送点心，绝不会犯这等低劣的错漏。
元春掩下心头冷笑，她深知水澹的脾气，极少会说这样直白的话，于是让侍立的人都退下，自己捧着一个茶盅放在他面前，柔声细语的劝解：“现下暑热难当，陛下何必再动心火，快喝口凉茶去去火。”
水澹端起茶一气饮尽了，垂下眼睑缓了一瞬，又道：“前朝的事忙不完就罢了，后宫拢共这几个人，也纷扰不宁。”
一句话没说完，忽听门外有人请安叩见的声音，皇帝因问何事，戴权回答：“回皇上的话，是婕妤娘娘来了。娘娘担忧陛下天热乏力，亲手做了燕窝盏，要呈进来给陛下享用。”
水澹听了，轻轻一嗤：“你真是越发得会当差了。方才用了午膳，现在又来燕窝盏，对吃食既如此上心，不如把你派去膳房倒好。”
因话中透出大不悦来，门外人顿时吓得不敢言语。元春忙劝了两句，皇帝才和缓了气息，吩咐道：“告诉婕妤，孤和元贵人还有话说。天气热，让她迟些再来。”
一道宫门之隔，听外面归于沉寂无声，元春笑睨了水澹一眼，问道：“陛下有什么话要吩咐嫔妾，难道是——”停了停，顽皮之色愈浓了：“要带嫔妾去避暑行宫么？”
水澹腮上带笑，不觉反问：“孤凭什么带你去？你倒说说看。”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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