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君此行》周空空

1、第 1 章

　　南朝末年，朝廷内乱不止，百姓民不聊生。自江湖义士李敖岸举兵造反，各路英雄好汉争相效仿。不久，南朝末代皇帝赵礼被刺杀于寝宫，一夜之间，南朝覆灭。
　　十年相争，英雄末路，最终只余三方鼎立之势，牢不可破。适逢天下突降甘露，神龙诏谕。三方停战，订二十年停战协议，并划分属地立国，分别为瀚辰，万宗，启风。
　　明德五年十二月，瀚辰太祖皇帝病逝于嘉定宫，举国哀悼。年仅十二岁的太子顾明昀继位，由太后及端王二人辅政，改年号载初。新的篇章就此展开。

　　明月高悬，皎如飞镜。
　　尽管已经入夜，整个京城仍有零星的几户人家亮着烛火，点缀着凉薄的夜。兵部尚书楼既明府里，灯火通明，尚书府上上下下都忙进忙出，热闹非凡。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云霄。满屋子人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恭喜老爷，夫人给您添了位千金。”
　　不等产婆抬头，屋外的人已经略过她健步如飞地冲进屋内。产婆一脸错愕，竟然就这样被晾在了外面，还真是头一回。
　　“咳咳……”旁边有人咳了几声，产婆抬头一看，是个不大的少年公子，明明身着普通的玄青色长衫，但偏偏又是明眸皓齿，巧笑嫣然，有几分女子都比不得的笑颜。“既明也甚是着急了些，顾二，带产婆下去领赏吧。”
　　产婆心道这一定又是哪个身份尊贵的主子，可不能得罪了去，连忙千恩万谢，这才跟着下去讨赏钱去了。
　　屋内，楼既明结结巴巴地道：“这……这皱巴巴的小人是……是我的孩儿？”他有些欣喜，又有些惊异，“我和璃儿长得都这么好看，这闺女随便挑挑长也不至于长成这样……唉，幸好是我的孩儿，长得再不尽人意也不愁嫁不出去！”
　　门外的少年闻声而至，仔细地将小人儿瞧了一个遍，笑意盈盈地称赞道：“楼兄的好福气倒真叫人羡慕。”
　　楼既明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念叨起来：“这么丑的小丫头，也不知道上辈子修得了多大的福气才投身于此……” 说完又把怀中的小人儿箍得更紧了些，眼中满是疼惜之色。
　　顾明昀白了他一眼，冷笑道：“璃姐姐可是占据了三国美人榜的头名，她的女儿将来就算不美，那问题也一定是出在你的身上。”
　　这一番话出来，楼既明摸了摸面颊，轻哼一声以示不满。怎么说自己也是风流倜傥的尚书大人，想当初夏璃对自己可是一见倾心，二见便是红盖头下。
　　顾明昀伸出手指碰了碰她小巧玲珑的拳头，软软糯糯甚是喜欢，眉宇间满是笑意：“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明月明月，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楼既明看向他单薄的脊背，眼波卷起微澜，片刻后又嫌弃地道，“我的女儿你逗个什么劲儿，要是喜欢就赶紧把柳令仪那丫头娶回宫里好吃好喝供起来,这一年半载也就成了……”
　　顾明昀正要答话，有人一脚蹬开了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门外走进来一个素衣长裙的女子，黑发挽成一个髻，杏眼直眉，肤色略白，浑身隐隐透着股英气，潇洒而不自知。
　　“楼既明你又在说什么诨话。”柳令仪拍拍身上的浮尘，从旁取了手巾擦试了一番，这才挤过来把小明月抱在怀里，欢喜地贴上了她柔软的脸颊。“看在明月的份上，就不与你计较。下次再敢多言，便等着我寻个理由参你一本。如今朝堂之上，想要趁人之危看你笑话的人可不在少数。”
　　知道自己说不过，楼既明也不和她争论，三个人又逗起小明月来。
　　门外突然传来顾二的声音，“皇上，该回宫了。”
　　顾眀昀整了整衣衫，和二人告别。
　　“明昀，一切当心。”楼既明道。
　　顾明昀笑道：“不必担心，照顾好小明月和璃姐姐。我已经耽搁太久，这就回宫了。”说完他又看向柳令仪，语气温柔地叮嘱：“时下我皇位并不稳固，又有太后干政，你行事也需得低调谨慎。”
　　柳令仪抿抿唇，浅浅应了一声。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顾二已经撑好油纸伞守在门口。顾明昀没有回头，身影渐渐末入雨幕。
　　“你素来心高气傲，须知官场之上，刚则易折。明昀虽有心护你，但也不能处处周之。”楼既明叹息了一声，“我知晓你对明昀的情意，只是你这样的脾性又如何能在后宫生存。明昀也是因为这一点，才不能允诺你。你才学惊人，若在官场定能风生水起，将来……也会遇见有缘之人。”
　　“哗啦”一声，柳令仪撑开了伞，遮住了清秀的面容。“既明，人之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想倾尽所能爱其一人又有何错？这一生，我不会入宫，我亦，不会嫁人。”她踏入雨中，水珠迸开，走了几步又回眸一笑，“楼大人这样与我谈论儿女情长还真是让令仪不自在得很，就此别过，切勿相送。”
　　谁都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远不能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