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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

  •   上章说到菊花仙子不经意被点为人间花王,于王母命下抽去仙骨,堕入凡间。

      且说菊花仙子阴差阳错替了月桂一劫,可谁又知月桂其实也是替人受过?九重天上有嫦娥仙子独居于白玉京,白玉京有月桂树点缀其上,凉楼玉阁、缥缈云气,有茕茕白兔东奔西顾。嫦娥本是偷取其夫之灵药成仙,受不住月宫苦寒,倚花容月貌常常与玉帝私会。王母窥见的纠缠春色旁的月桂其实并非月桂仙子的本体,乃是有几分灵气的灵值,只因生长于白玉京之上,得天独厚,故王母乍一窥探便误认成得道花仙,而此后王母设下的种种手段,竟真真令罪魁祸首嫦娥仙子逃脱了在外。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下界,菊花仙子迷蒙神识渐渐清晰起来,视觉还未及恢复,便觉口中传来一股浓郁粘稠的苦涩之味。菊花仙子止不住的想呕,却有两只钳子一样的手指钳着他的下颌一抬,苦汁子便不受控滑入了喉。

      菊花仙子怄得竭全身之力气挣开了沉重粘合的眼皮,眼前一片金花闪过,凝神许久,只见眼前一陌生青年擒着一粗瓷碗,碗中浸着令他深恶痛绝的乌黑药汁;男人身着麻衣,皮肤黝黑闪着健康的光泽,正双眼炯炯与菊花仙子对视。

      那眼神如鹰隼一般,甫一对上,菊花仙子就觉眼前一黑,软塌塌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菊花仙子接收到了身子原主的零星意识。原来,当时菊花仙子灵识溃散在即,情形及及可危。慌乱之下,菊花仙子觉察到一股引导般的牵引力量,孤注一掷的尝试下成功占了一具魂魄不齐的肉身。巧的是,这肉身原主名曰“金英”。须知菊花又名黄华、寿客,亦可唤作金英。金英金英,唤的不正是菊花菊花?由此,天道在上,这一桩桩一件件,非只一句巧妙可括也。

      有言谓之曰:三界之下,赋名之权等同缔造,赋名即牵因果。涉及因果二字修道者谁不谨慎?故此,若非父子、师徒、夫妻,少有赋名与他人者。而菊花仙子乃天成灵物,但于天道而言却并非心头至宠。故此,只取原型称为菊花,并无真正姓名。经此事,菊花仙子得“金英”二字,二字倍合菊花仙子心意,不多想,至此,菊花仙子更名“金英”,本文今后同样如此称呼。

      上文说到金英取了肉身星碎记忆。因得肉身魂魄不全,故所得记忆零零散散。那金英父母早亡,由兄长金城带大。金英自身心智如懵懂幼童,家务谋生竟全落于兄长一身。兄长待金英极好,誓要照顾金英一生。虽然金家大郎金城乃是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一条汉子,打眼便知是做活计的好把式,但哪个好人家的女儿受得住一生伺候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立业,连自理都不成的小叔?况且,金城还发了话,娶妻不求美不求才,但求人勤快老实,为的是家里多个人帮他照顾二郎。

      金家本来家底就薄,那痴傻的金家二郎居然隔三差五就大病一场,这些年汤药不断。金家大郎再能干,二郎稍病一场,金窝窝也也被二郎吃药吃成草窝窝了。为此间种种,金家大郎的终身大事就耽搁了下来,及冠之年仍孑然一身。

      金英忍着身体的晕眩,无力地睁开眼。

      眼神吓人的金家大郎金城已不在屋内。

      金英出了一身的汗才成功从压得严严的被子里钻了出来,他微微喘着气在板木床上坐起身,看着近在咫尺的乘着清茶水的碗伸出了手。

      “啪——”

      喉咙干渴若烧的金英眼睁睁看着能救他一救的水源被他自己失手砸到了地上。粗瓷的碗从碗边咧开了一个大口子,像是在嘲讽着始作俑者。半碗水泼溅到地上,立刻和尘土虬结一体,地面只余泥痕,不见丁点水珠。

      金英眼睛睁得大大的,怔了片刻,扯着干哑涩然的嗓子哭了起来。

      细细的,仿佛小兽的无助悲鸣的声音从窗缝门缝挤了出去,钻进了一身热汗时至晌午急急回到家的金城的耳中。

      金城心中一紧,撇下农具不顾,长腿急急迭互,“哐当”一脚踹开了屋门。

      正对着覆水悲鸣的金英哭声被吓得一滞。眼见面目凶恶的大汉直直看向自己,金英惊惶不能自己,泣不成声逶迤蜷向床内,浑身瑟瑟发抖,早把大汉是自己亲哥哥金大郎的事忘到了哇爪国。

      金城到没注意金英看向自己的恐惧眼神。他三步并作两步急急上前,把恐惧颤抖不止的金英囫囵个揽入怀中,蒲扇般的大手一下一下抚着金英的脊背,压低了的粗哑的声音极尽温柔一遍一遍道:“二郎乖,不怕,大哥在……”

      安慰笨拙却有效得紧。

      金英感受着环着自己无处不在的热度,抚着脊背的温柔安抚,渐渐放松了绷紧的心神。

      察觉到怀中的小人放松了身体,金城也悄悄松了口气。把揣了稻壳的长枕斜立起来,金城小心抱起金英,调整姿势让他靠好。唇肉安抚似的轻轻贴上金英养得娇嫩的面颊,金城随即回身重取了瓷碗,沁好淡茶,小心端至金英榻前,用碗边轻轻斜斜地触上金英有些苍白的嘴唇道:“二郎,喝。”

      终于喝到了水。金英咕咚咕咚喝光了整一小碗。细嫩的小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上下下,二八年华的精精细细养出来的俊俏小郎君,就像是一尊细腻的瓷娃娃,怜人得紧。

      金城给金英喂饱了水,又是一个亲亲腻腻的吻温柔落在了金英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的面颊上。

      在金英的懵懂注视下,金城收拾干净了地上的碎瓷片,又用扫帚细细梳过一遍,压实的地面只有些许浮土,被金城连着丁点碎瓷渣一起清理出了屋子。

      金城理好屋子,挽起袖子去灶台热起了早上做的饭食。灶上火烧着,金城转身回到屋子,叮叮当当修起他自己踹坏的门。

      金英向上抻了抻裹了木棉的被子,粗布被子遮住了金英大半张脸,只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金城敲敲打打。

      修好了门,热妥了饭菜,就该开饭了。

      金城执一双木筷,坐在金英床边。半稀不干的糜子饭,用荤油炒了水灵灵碧绿色的小菜,备上淡茶和甜甜脆脆的野果,金城对着金英笑得温柔道:“吃饭了二郎。”

      金城喂一口,金英便张口吃一口,细细咀嚼过方才乖乖咽下。金城看金英吃得香甜,心情愈发愉悦。待金英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吃饱了,金城抓起两个鸽蛋大小的甜脆果子塞给金英吃着玩,自己拾起金英吃剩的饭碗稀里哗啦一顿风卷残云,餐毕,碟子上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金城用柔软的湿手帕拭净了金英粘着甜腻的果汁的手,揉揉金英的头,扶金英重新躺下来,压好被角。

      刷洗了碗筷,金城看了看天色,跟金英打了声招呼,拾起丢在院中的农具往地了去了。

      此时正值秋收,庄稼正是要人的时候。奈何庄稼收了一半,金家老大的金贵弟弟又病了。金大郎放下忙了一半的庄稼,急急寻了王大夫救命。庄上人不知到底诊费几何,只知道王大夫捋着美髯,眉开眼笑地坐着金家大郎租的车子回了镇上。

      秋收时节耽误不得,确定弟弟已无大碍,金大郎金城便匆匆回到了田垄之中劳作不休。

      便就这样,金城日出而作,日落而休。连着几天收割,晾晒,脱壳等等农忙结束,金家的病秧子金英已然大好,至少下地蹦蹦哒哒的已经不成问题。

      是夜,一灯如豆。

      金城躺在床里闭目休栖。金英吃饱喝足无事可做,趁着昏暗的油灯摆弄金城的手臂。立起来,一松手,金城一个有金英两个半还粗的手臂就慢悠悠倒了下来。金英玩了两遍,竟玩入了神,银铃一般的咯咯笑声随着立起倒下的动作响个不停,金城竟也随着他玩闹,手臂肌肉放松让金英玩了一次又一次。眼看金英有些玩够了,金城及时绷紧了肌肉,这次,金城的手臂立起再不曾倒下。金英有些无趣的双眼腾的亮了起来,柔嫩的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坚硬的手臂,那手臂却牢牢直立,不曾晃动哪怕一下。金英眼睛顿时睁得圆溜溜的,伸出两个手臂把金城的胳膊揽进怀里,使出吃奶的气力扳啊扳,那手臂却仍纹丝未动。

      金英放开胳膊,累得瘫坐在床上,嘴角向下咧了咧,眼里起了雾色。有些委屈地看向金城,却发现刚刚一直闭目养神的金城不知何时睁开了虎豹一样的环目,正静静看着金英。

      金英觉得金城的眼神说不出的奇怪。静静的,没什么存在感,却又确实在那里。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湾溪水,一块蓝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金英含泪歪了歪头,却没等到往常温暖的拥抱和温柔的安慰。

      金英不知怎么了,心底有些涩涩的东西酝酿着发酵,叫嚣着在心湖底折腾出一个个苦兮兮的泡泡。黑亮如珍珠一般的眼中蒙上的水雾褪了下去,歪着的头颅缓缓扳正,望向金城的眼神慢慢敛了回来。

      金英动作轻柔地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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