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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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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述是被热醒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照在她露出的皮肤上,苏述翻了个身,准备再会周公。像是察觉到了一旁有东西,苏述迷迷糊糊半睁开眼,伸手摸了摸,鼻子正前方是灰色男士睡袍,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清醒,急忙揉揉眼,抬起头。
“醒了?”陆渺看着手里的书。
苏述快速起身,心跳加速,用被子捂住胸口,语无伦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来……来……我房间干嘛?”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陆渺合上书,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难不成你让我去客房,跟我妈睡?”
苏述这才想起来孟芸也在家里,愣了一下,把头发勾到耳后,轻咳一声:“你,坐到沙发那边去。”
“这也是我的床,你忘了?几个月前,我还睡在这儿的。”陆渺看着苏述的脸上慢慢升起红晕,笑着回。
“我要换衣服!”苏述瞪着他,恼羞成怒。
见苏述起床,孟芸立刻把她按在餐桌旁,看着她就着张妈送过来的排骨汤,吃了个早午饭。
刚起床就吃得这么荤腥,苏述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揉着肚子走进房间,打开电脑,斜瞥着客厅里看电视的孟芸和忙碌的张妈,心中一阵哀嚎:自己的小窝快要被敌军安营扎寨了,好不容易才迎来的周末,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却没了行动的自由。
过了一会儿,陆渺穿着一身西装走进来,关上门,看了眼无精打采的苏述,对着镜子边系领带边说:“今天下午,我的一个老朋友开画展,邀请我去参加,要不要跟我一起?听说晚上还有个酒会,应该有很多好吃的。”
苏述两眼放起了光,一想到晚上不用再吃张妈煲的大补汤,又可以免去在家里跟孟芸尴尬着熬过一个下午,立刻拼命点点头。还没扥陆渺反应过来,人已经钻进了衣柜。
坐在车里,苏述伸手打开音乐,陆渺的车里只有一首《琵琶语》,并非原声带,而像是自己录制的,还有细微的嘈杂声。苏述一直觉得这首曲子听起来总有说不出的哀伤,刚结婚时曾问过他怎么不多放些轻快的歌在车里,见他没有回答,苏述便不再问起。两人就这么一路听着琵琶声婉转回荡,都没有说话。
车子转到了一个小巷,驶进去,没过多久,来到了一条林荫道,不远处,眼前一亮,出现了一栋金碧辉煌的白色建筑。陆渺直接驶进了地下车库。
停稳,苏述解开安全带,转头问:“你的这个老朋友,是什么来头?”
“她叫江岫真,是当代花鸟画家。之前是美院的教授,后来旅居日本。最近在她学生的提议下,回国举办了巡回画展。”见她仍有疑惑,接着说:“曾经是我的病人。”
苏述瞬间有些紧张,她对中国画基本一无所知,今天参加的应该都是政商名流,虽然早在嫁给陆渺的时候就做好了参加各种宴会活动的准备,但至今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种场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连个配饰都没有,再看看陆渺笔挺的西装,突然很想逃回家。
“不用紧张,我对花鸟画也是一窍不通。好在江岫真是个特别可爱的老太太,咱两打个招呼就行,不用做什么。晚宴的时候,应该也遇不到熟人,像以前一样,你只管闷头吃,吃饱咱们就回家。”陆渺看着有些慌乱的苏述,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把邀请函递给大厅的服务人员,两人走进馆内。偌大的展厅,装修的极为富丽堂皇,水晶灯吊在大厅上方,发出璀璨的光,照得苏述睁不开眼。展厅里的人,大多穿着华丽,手里拿着高脚杯,三三两两站着,有的拍照,有的说话。
服务生给他们递上了两杯红酒,陆渺摆摆手,表示自己还要开车。正在这时,一个满头白发却神采奕奕的老太太离开了簇拥的人群,微笑着向他们走了过来,苏述猜测她就是江岫真,连忙戳了戳陆渺。果然,陆渺一见到她,大笑一声,立刻两步并一步走向前,张开双臂。
拥抱后,江岫真看着一旁的苏述,笑盈盈地问:“这位是?”
没等苏述开头,陆渺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我的太太,苏述,《新南晚报》的时政记者。”又转头跟苏述介绍,“这位是江岫真女士,我国的花鸟画大师,也是这次画展的主人公。”
苏述忙伸出手和江岫真打了个招呼。
“哈哈哈,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没有参加真是可惜。当年我生怕小陆会一直单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抱得美人归,看来是我多虑啦!”
苏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手摸着后颈。陆渺见她紧张,握住她的手。
很快,江岫真开始说起最近的病情,陆渺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给出建议。苏述听了半天陌生的医学术语,觉得脑袋昏昏的,晃了晃陆渺的手,说:“江老,陆渺,你们聊着,我先四处看看。”
“我跟你一起吧!”陆渺没有松手。
“不用,我一个大人丢不了。你们慢慢聊,等下过来找我。”苏述笑着跟江岫真点点头,挣开了他的手。
江岫真看着陆渺盯着苏述远去的背影出神,不自觉发笑。
说完江岫真的身体现状,陆渺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老师,陆茫有联系过您吗?”
“还真没有。自从我去了日本,就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多好的孩子,说不见就不见了,以她的资质,要是一直画画,现在应该小有名气。”江岫真收起了笑容,面容凝重,“偶尔我还会想起她,单薄的背影,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画室里。哎?你不是她的弟弟吗?怎么?也一直没有消息?”
陆渺摇了摇头,眉头皱起了川字,思绪飘到远方。
苏述在大厅慢慢踱着步,看着江岫真的画,虽然不懂其内涵,但每一幅都像赋予画中的动物和花草以生命,觉得甚为有趣。
不知不觉走到一张画前,苏述凑近看了看画下的标牌:《烟霭白鹇》,作者是两个人:江岫真,陆茫。正觉得后者名字甚是耳熟,耳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你觉得这幅画好在哪里?”
苏述环顾左右,发现除了身边一个侧着身的男人,只有她自己,觉得莫名其妙。男人转过身,苏述大脑暂停运转三秒,叫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对她做出了“嘘”的手势,小声轻笑:“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苏述顿时觉得自己失态,定了定神,忙说:“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没想到在这儿也能见到你,林总监。”
林亦茗没有看她,指了指画:“你觉得这幅画好在哪?”
苏述看着画,心里乱乱的,她一个外行,怎么可能讲出个所以然,觉得顺眼的当然就是好。不过,她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尤其在这个流光溢彩、名流云集的地方,面对着这个每天都和图片打交道的高手。
咽了咽口水,苏述缓缓开口:“我觉得美在几处对比。首先,白鹇的数量对比,左边单只和右边多只;其次,白鹇的姿态对比,画上总共四只白鹇,姿态各异,头部有仰有俯。”不自觉瞄了他一眼,见他正在饶有兴趣的听着,接着说:“再次,白鹇上方蕉叶的疏密对比,虽然看似寥寥几笔,但各自的长势却不同;最后,山石的远近对比,远处烟霭笼罩下若隐若现的青山跟近处白鹇脚下的石头,二者的泼墨、着色明显各异。”
苏述说完,暗自松了口气,自己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尽量说了一个大家都看得出的、应该也不会闹出太大笑话的答案。正想请教旁边的人有什么高见,看见林亦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原来是这样。”
“你也不懂?”苏述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对啊,我一直在国外长大,怎么会懂中国画!见你一直杵在这儿,以为你在欣赏,所以才问的你。”
苏述欲哭无泪,其实自己就是在站着发呆,没成想被他误解了。既然他也不懂,早知道就直接坦白自己也是个门外汉,刚刚绞尽脑汁的答案,害得她死了多少脑细胞。
林亦茗见她走了神,拍了拍她的肩:“你和江老认识?”
“我……”苏述还没回答,听见不远处陆渺急切的声音“素素,终于找到你了。”
林亦茗没有离开,就这么看着陆渺走近。
“认识的人?”陆渺轻轻地喘着气。
苏述点点头:“这是我们报社新来的图片总监,林亦茗。刚巧在这儿碰到了,说了几句话。”转头看向林亦茗,他在微笑着,苏述却仿佛又看到了他眼里的雾气,恍惚了一下。
没等她说话,陆渺直接伸出手:“你好,我是陆渺,苏述的丈夫。”
苏述捂着肚子坐进车里的时候,陆渺哑然失笑。果然他认识的苏述就是这样一个见了吃的不要形象的主。刚刚江岫真在台上还没有发言完毕,苏述就已经吃了十二个马卡龙加一杯卡布奇诺。等晚宴正式开始,陆渺已经找不到她的人影。后来再看到她,是回到身边用哀求的口气跟自己借衣服,理由是吃的太饱,小肚子出来了,急需要挡一挡。陆渺只能无奈地把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
陆渺想,要是别人知道吃光七个盘子的大胃王正是陆家的少奶奶,估计得吓得当场拍照留存。不过她这样的反差,自己却觉得甚是可爱。
陆渺看着苏述平躺下来,摸着肚子嘴里喃喃不停,笑得肩膀不住抖动,苏述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中午在家里就喝了一点汤,肚子早就空了,恰巧看到那么多好吃的,所以才掉以轻心。”
“我知道,是吃的先勾引的你!哈哈!整整七个盘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上个礼拜就没进食了。结婚之前我也没发现你这么能吃啊!”
“结婚前咱两才见过三次面。”苏述见他笑得更厉害,恨恨地说:“今天你不也吃了五盘,咱两彼此彼此。”
开出地下车库,陆渺看到一行人围着江岫真站在门口,放下车窗,正欲和她打招呼,看到不远处一个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陆渺想起来,是苏述下午偶遇的同事。那个人看见自己和他对视,嘴角瞬间擦过一抹微笑,扭头走进了夜幕。想到下午他和苏述交谈甚欢的背影,再看看一旁呢喃着的苏述,不自觉皱了皱眉。
回到家,孟芸正坐在一楼客厅打电话,时不时对着电话那头低吼。看着苏述和陆渺轻手轻脚地准备进屋,孟芸喊了一声:“素素,把餐桌上的汤喝了。”拿着手机转身走进客房。
苏述看着汤上浮着的油星,一阵干呕。自己刚吃的东西快顶到了喉咙,哪还有胃口喝汤。看着正在更衣室的陆渺,心生一计,走上前:“帮我把它喝了。”
“我喝不下,你倒了吧!”陆渺边解衬衫扣边说。
“不行,张妈在厨房,你痛快点,帮不帮?”
“喝了有赏?”陆渺看她急了,单手撑着衣柜,低头笑眯眯地看着她。此时他衬衫扣已经解开了四个,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苏述眼一闭,点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渺一听,笑上眉梢,端起碗咕嘟嘟喝了起来。
苏述看他喝完,拿着碗掉头就走,陆渺拽住她的肩:“你可记好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听着他阴森森的笑声,苏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
送走张妈,正欲上楼回屋休息,客房里传来孟芸激烈说话的声音,隐约听到了一句“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给我查出来她到底为什么回来!”苏述心想,一向温和的孟芸今天如此暴躁,估计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不过自己向来不掺和陆家的一切,便当做没听见,径直回了屋。
苏述关上门,陆渺正在里面的浴室洗澡。看着床,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心里莫名有些悸动。时隔几个月,两人就这么默认重新睡回一个房间。
为了避免尴尬,苏述把平板拿到床上,假装浏览新闻。
没一会儿,陆渺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苏述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心脏跳动剧烈,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继续滑动着手指。
陆渺站了一会儿,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刚准备坐下,苏述闷声说了句:“你想干嘛?”
“睡觉啊!不然呢?啧啧啧,你是不是又想多了。”陆渺说得有模有样。
没想到被他倒打一耙,苏述指了指沙发,愤愤地说:“去那边睡!”
“这是什么道理?我都不能睡自己的床?这么长时间没跟它亲密接触,我想它都快想疯了!你想让我憋死?”
苏述假装听不懂,把陆渺的枕头扔向对面的沙发。
陆渺看她脸红到了脖子根,轻笑,一边假装带着哭腔唱:“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一边倒进沙发里。
苏述看他没了动静,松了口气,转瞬又有些失望,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屏幕。
没过一会儿,沙发一片寂静,苏述盯着他圆圆的后脑勺出了神。突然间,陆渺幽幽地来了句:“素素,把灯关了,太刺眼我睡不着。”吓得苏述差点以为他有第三只眼,立刻按下开关,关上了卧室的灯。
黑暗里,苏述看着平板发出的蓝光,瞬间没有了玩的欲望,起身把它放在床头柜子上,钻进被窝。
躺好,苏述盯着天花板,不知怎么了,往常沾到枕头三秒入睡的她,现在却异常清醒。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数起了绵羊。
约摸着数到五百只,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陆渺咳嗽了一声,她又转瞬清醒了,睁着眼睛等了一会儿,那边又没有了动静,刚准备继续数,对面传来一声:“素素,我好冷。”
H市是沿海城市,昼夜温差大,即使现在是初夏,白天气温高的吓人,入夜还是有丝丝凉意。
苏述一阵烦躁,本想假装自己已经睡着,可一想到陆渺穿着单薄的睡袍,他的被子又被自己塞进了楼下储藏室,不禁心疼起来。一字一顿地说:“你来床上睡。”
话还没落音,陆渺吸着鼻子走了过来,感觉到旁边的床垫凹了进去,被子被掀开,苏述抱着枕头,起身准备下床。
陆渺拉住她:“你去哪儿?”
“沙发。”苏述挣开他的手。
“你是不是有病?又不是没在一张床睡过,矫情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对了,今晚你自己说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让你躺下。”陆渺一口气说完,吸了吸鼻子,背对着她躺了下来。
苏述看着他的后脑勺,想了想,把枕头放下,钻进被子。月光打在房间的地板上,像散落的钻石,苏述睁着眼睛,睡意全无。
过了很久,陆渺翻了个身。苏述感觉到了他喷在自己颈间的呼吸,身体开始发烫,一动也不动。
陆渺睁开眼,看着苏述正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体内像有一团火正在燃烧,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附在了她的腰上,见她没有反抗,猛地起身,斜翻在她身侧,单手撑着苏述的枕头,就这么看着她。
苏述怔怔地注视陆渺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里面闪烁的星星。他的手慢慢从自己的腰间往上游移,慢慢往上滑过脖子,抚摸自己的脸颊和头发。
不知对视了多久,陆渺轻轻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鼻尖,眼睛。抬起头,用手慢慢把她嘴边的头发勾到耳后,对着她的唇,重重的吻了下去。
这个吻霸道而又热烈,苏述闭上眼,还来不及反应,他的舌头就像游龙般撬开了自己的牙齿,长驱直入,和自己的舌头纠缠起来。或许是很长时间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他的吻带着隐隐的狠劲,像是要把自己吸进他的身体里。苏述觉得几近窒息,叫着想要喊停,话音却被吞没在他的口中,正要推开他时,陆渺明显放缓了速度,温柔起来。苏述睁开眼,看到他双眉紧锁,感受着他长长的睫毛打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隐约中又像听到了他的心跳,心里一阵麻酥,慢慢合上眼,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摩挲着他的后脑勺,纤长的玉腿勾住了他的腰。
正当陆渺抓着枕头想垫在自己的腰下时,突然间,下身一股暖流喷涌而出,苏述瞬间呆住了。陆渺见她不动,乌黑的头从她的颈间抬起,看着她。
苏述跟他对视了一下,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缓缓地说:“我的大姨妈……刚刚好像来了。”
陆渺立刻半坐起身,打开灯,停顿三秒,在她上方幽幽地来了句:“她怎么不敲门?”
苏述苦笑了一下,推开他,整理好衣服。刚要起身下床,陆渺按住了她,一把将她抱起。苏述被突如其来的公主抱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踱进了卫生间,把自己放下,关上门,走了出去。
全部收拾好,苏述的肚子隐隐痛起来,想到晚宴上自己还吃了哈根达斯,不禁暗骂了声活该。
推开门,见他不在床上,正疑惑着,房门被推开了,陆渺端着杯子走进来:“家里没有红枣,先将就着喝红糖吧,明天我去买。”
苏述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接过杯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陆渺慢慢贴近苏述,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一只手轻轻地给她揉着肚子。过了一会儿,见她闭上了眼睛,悄悄附上她的唇,停留片刻,低声道:“下次我们把今晚的一并给补上。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