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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歌尽桃花扇底风(一) 百老汇歌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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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府的车上我们调整了一下座位,乐娴、狐狸和我一车。
我沉默的坐在一侧,看着对面条椅上安静相拥的兄妹,脑子里却不断回想指尖勾动扳机的刹那感觉。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回头看,我听见黄四娘“噗通”倒地的声音,我听见乐娴颤抖的低呼,我也听见狐狸第一次喊我“轻舟”,我扭着脖子,然后转过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朝我伸开双臂的行言,我记得我很镇定的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吧”。
然而指尖上了火药般灼痛,坚硬的金属扳机好像磨破了我娇嫩的皮肤,我几乎要因为这种疼痛窒息了。
乐娴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像只乖巧的小猫咪一样伏在哥哥怀里,嘴角带着一抹读不懂的微笑。
行言也是,我总觉得他也在笑,眼角眉梢是那样沉静,那样安逸,隐隐透露出一股空旷的飘忽。他抱着妹妹,心满意足的看着她低垂的眼。
我开始无比想念另外一辆车上的凤儿,他伤刚好,走的路多了还要微微喘气,讲话时间久了也会需要休息,他混身是血的形象曾反复出现在我梦里,抱他在怀的心疼与感受到的悲痛一直让我心有余悸,他最信赖的人,全在这辆车里。
回家的路总是很短,马车稳稳的停住,车夫请我们下车。
行言看了我一眼,我还来不及对他笑,他转过头去扶妹妹下车了。
火光电石那么快,乐娴一声痛呼,从高高的马车上摔了下去,行言赶紧搀起地上的妹妹:“娴儿,怎么样?”
“没事吧?”我紧跟着跳下车。
另一辆车上的人们也很快的聚拢过来。
“脚崴了,好痛。”乐娴咬着嘴唇痛苦的说,眉毛都皱到了一起,眼中有泪,“哥哥,我可能明天不能演出了,怎么办?”
“快去请大夫!”赵晟焦急的吩咐车夫。
马车一溜烟跑了。
大家小心的把左脚腕肿的像包子似的乐娴抬进临风阁,可依找来冰水和毛巾帮她冷敷,希望尽快消肿止痛。
城里最高明的大夫来了,诊治的结果是没有大碍,开了些内服外敷的中药,特别嘱咐五天之内不要走动。
我看了看,就是打封闭乐娴明天也铁定上不了场。
王妃没有差人来问,老人家直接杀过来了:“听说明天的节目要不保?”
“娘,轻舟可以顶上。”赵晟搓着手,跟他娘亲解释。
“明天不出岔子,我就饶了你这回出去乱跑。”王妃狠狠的交代儿子,迈着重重的脚步走了。
大家均长出一口气,纷纷庆幸我们当初还很英明的保留了一个闲人。
只有行言没说话。
我知道那是因为他的手指正在和我一样灼痛无比,因为他刚刚亲手把自己的妹妹推下车,让她狠狠崴伤了脚。
由于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召进宫准备,我们几个人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出于保密考虑,皇帝指派了一个太监头头儿全程监督,几乎一个下人都没用,要干也就是极其外围的一些力气活,接触不到技术核心。
搭台布景由男人们完成,我和可依、施春就猫在小屋子里化妆,换衣服。
临进屋前我伸出右手:“来,为我们的团队祈祷吧!”
大家奇怪的看着我做奇怪的动作,没人动。
“都给我把右爪搭上来!”我吼道。
可依第一个,施春第二个,还是女孩子听话。
其他人也陆续伸出了手,一只八爪章鱼出现了。
“一、二、三!加油!”
好奇的宫女们给我们端来了吃的喝的,但我坚持把糖衣留下,炮弹退回,谁也不能提前参观。
因为今天并非只安排了永安王府一家的节目,一些乐意巴结谄媚皇室的大臣也愿意推荐府上伶人前来献艺,或者从社会上外请明星大腕前来助兴,所以我们并不是第一个登台,那么布景也只能尽量先完成一部分而已。
最不公平的是由于赵晟和杨宗政的官宦身份,他们也在被皇帝邀请赴宴之列,而胡乙然、狐狸和凤儿就跟在他二人的随从群里,堂而皇之混到了观众席的舒适座位,并且有吃有喝。
亏可依还虎口夺食,体贴的给他们留了水果。
我扒着门缝偷窥,开始时候过来过去的都是宫女太监,洒扫场地,端盘子摆桌子。渐渐的下人们越来越少,老爷们越来越多,级别低的官员早早携家眷就到了,呼朋引伴的互相寒暄。再后来,除了有权带家属,带的奴役也越来越多的大官们依次登场了,简直是来摆谱显阔的,女的珠光宝气,男的红光满面。
永安王和王妃,还有天波杨府代表团也来了,两家挨着坐。我只能管杨家这个庞大的全体叫做代表团了,因为功勋卓著,几乎满门都在受邀之列。
赵晟和杨宗政一起过去给长辈们见礼,狐狸则远远的多开人群,或许是害怕被熟悉乐家的人认出来吧。
马上,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隆重的场面出现了,小型的龙车凤辇分别载着皇帝皇后驾到,后面跟着一票天仙也似的嫔妃,衣袂飘举香气缭绕。还好是露天摆酒,不然这胭脂水粉的味道非把大伙熏死不可。
最后,皇家仪仗队和卫队分列左右排好,遮挡住了我的视线,只能靠听了。
各个节目一一登台,报幕太监尖细的嗓音叫的人大热天直发寒,鼓乐齐鸣、丝竹缤纷的阵仗倒是很气派,要不是怕提前曝光降低自家节目的可视性,我早溜出去观赏了。
终于,外面有人敲门说下一个节目就是我们上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施春站了起来:“那,我出去了。”
“加油!”可依突然说,我们都笑了。
绿色藤条编成的秋千随风荡漾,台下人都以为我们要表演杂技。
施春轻移莲步缓步登台,上身穿一件尽显曲线的月牙白色亚麻布裹肩小荷叶边短衫,领口和两个莲藕形袖口用嫩绿色绸带穿插着做了一个略微的收紧和定型,衬着施春瓷娃娃样的皮肤,极力凸显了衣衫掩映下的一抹皓腕。下身着一条及地白纱裙,无风自摆。宽宽的绿绸腰带束起小蛮腰,在背后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后柔柔垂下两道春绿。
我听见了满场惊艳的抽气声。
杨宗政的笛子配合的恰到好处,台侧布置了一株外形如柳树的暗室,那里是他的演出席。
“春风她吻上我的脸,
告诉我现在是春天。
虽说是春眠不觉晓,
只有那偷懒人儿才高眠——”
施春这一套念唱做打真没白费我一番调教,顶住第一个出场的巨大压力,发挥的很好,完全达到了组织上对她“俏皮、纯真、灵动、甜美”的要求。
出谷黄莺般清亮的嗓音带来全场雷动的掌声。
“好!”永安王第一个喝彩。
施春按照事前编排的一扭身坐上秋千,隐藏在暗中的动力装置一经受力立即发动,慢慢将秋千升至半空。我紧张的关注场上动静,还好,施春的安全没问题。
凤儿施展轻功飞身上场,若惊鸿般一晃而过,其实已经顺手给了秋千一个推力。施春坐在高高的秋千架上来回摆荡,一双赤裸玉足在飘然裙裾内若隐若现。
“趁着那春色在人间,
一个清早跟春相见。
春风吹到我身边,
轻轻地吻上我的脸。
春风她吻上我的脸,
告诉我现在是春天。
春天里处处花争艳,
别让那花谢一年又一年。”
唱到结尾处秋千顺势从高空荡落而下,划出一道优美的痕迹。
地板不知何时已从中间裂开,木板向两边收缩而去,赫然亮出一池清水。
在众人惊喜的哗然中施春俯低身子,随着秋千的走势伸长手臂划过平静水面,霎那间一朵朵粉红莲跟着她手指所到之处婷婷升起,粲然绽放。
正在众人的眼光追着莲花跑的时候,我已经从台子的另一边悄然入水。
凤儿及时帮施春止住秋千,并带她下场。
笛声响起,是很长的一段前奏。
终于有眼尖的人发现了水中的秘密:“水里有条大鱼!”“快看,是人吧?”
一朵水花激起,一片的红莲都在摆动。
我的打扮选材于现代人人共知的美人鱼形象,头上顶着一条珍珠贝壳和各种宝石编成的头饰,一块配合我发色的红珊瑚低垂于眉心上方。为了防止某些人心脏病发作我没穿比基尼式样的泳衣,而是保守的换成了一件粉绿色褶皱围胸,上面露出锁骨,下面露出肚脐,仅此而已。美人鱼的尾巴是用黑色鲨鱼皮做的,装饰了许多大块墨绿色闪亮鳞片。
我的大胆出位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些武官甚至已经起身离座准备走近些看,幸好被同僚拉住。
“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
心里头有些思念,思念着你的脸。
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也可以偷偷的想念,
直到让我摸到你那温暖的脸——”
我揣摩了很久海妖塞壬的演唱技巧,然而始终不能达到无师自通的效果,加上又是临时代替乐娴出阵,但幸好我的观众们也并非得到女神喀耳斯忠告的奥德修斯,他们无一不被“魔歌”吸引,走向狂热。
如果这帮人看过奥运会,看过花样游泳,热情可能还没这么高。可惜宋代连会游泳、有机会游泳的女人都很稀有,更别提像我现在这样,暴露、性感、魅惑、灵活的水中精灵了。掌声与欢呼声不可遏抑的爆发开来,我被他们激动的眼神感染,穿梭于莲花丛中,舞动的更加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