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夏与迟

9、路转

　　“我要怎么杀了元瑶呢？海水的咸腥味道，我真是一点也不喜欢呢！”

　　多少万年了，我还常常情不自禁地从苍剑里唤起她说过的这句话。直到她替我挡下致命一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她所做的一切，为什么她不惜露出破绽，也坚持在巫峡后山表现出另一个样子，为什么那个晚上，她坚持到最后一刻才逃走，为什么在魔界，她要故意在他面前玩一颗可有可无的夜明珠，为什么她心甘情愿被他关进深海里，而那刻，她又为什么不惜灰飞烟灭，也要替我挡下这一劫。她为自己布了一个局，为的不过是证明她不是元瑶，为的不过是证明她是自己爱着我的，为的不过是把她自己送上颜止的祭旗好摆脱元瑶，或者还有我对她的残忍。可即便是选择自我了断，她也选了这样一个时刻，她的死期，却是我的生机。

　　我多么希望我还可以冷冰冰地说她生性狡黠啊！

　　直到那时那刻，我才知道，在我的眼里，她从来就只是阿瑶，那个巫峡后山生动鲜活的阿瑶，那个魔界湿漉漉的嬉皮笑脸的阿瑶，我才知道，她的惫懒，她的俏皮，她的胡搅蛮缠，甚至她佯装的没心没肺都早已经深深刻进了我的心里。从头到尾，一直自欺欺人的人，只有我自己而已！我以为伤害她就可以证明自己没有被她俘虏。我以为，我一直留着苍剑，是因为并不惧怕她的存在。

　　可是最终毁灭的，却是苍玉。

　　我抬手摸了摸额心，那里有一块伤疤，我特意留着它，因为那里曾经嵌入一枚苍玉的碎片，那是她的碎片，那里铭记着我头疼欲裂直达心底的疼痛和罪孽，还有我无法言说的悔恨。

　　我浪迹苍生各界，来来回回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三万年来只找回几片碎片，但是尽管如此，我依然会永生永世地寻找下去，直到有一天，或许我会泯灭于这无尽的后悔与心痛之中。但是，只要还有这些碎片在就好了，只要她还有可能在就好了。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忘川边，曼珠沙华不再，我也再也查探不出她曾经存在的痕迹。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小女孩的低喝。

　　“诶！你是什么人？挡住我的路啦，快走开！”

　　我心中顿时惊涛骇浪，有没有一种可能，阿瑶的元神渐渐在忘川凝聚，即使残缺不全，但她终是还在，这一回，她再也不用受别人神识的侵扰……希望与疼痛几乎将我溺毙，我却久久不敢回望，就怕回头一望，却不过依然只是我三万年来的幻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