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夏与迟

8、峰回

　　“你不过是个……”

　　我不过是个什么呢？替苍诺挡下颜止的致命一击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想起的却是被苍诺关在海底深处的时候，他这句没有说完的话。

　　三百年前，元瑶的神体毁于黄泉路，她随身携带的带有苍诺和元瑶气息的苍玉被遗忘在曼珠沙华丛中，强大的神力被曼珠沙华掩盖，并迅速聚集早已富有灵气的忘川水汽所凝聚成的雾霭，我因此而生。然而不幸的是，元瑶也是水神，神龄相当长，她遗留的气息最终成为了我的神识的主要部分。我生而带有元瑶的记忆，满满的对苍诺的爱的记忆，山盟海誓，椎心蚀骨。

　　我只知道自从我睁眼起我就觉得我是元瑶，我就爱着苍诺，而苍诺从来只爱元瑶，如果这四海八荒里还有一个元瑶，那么我又算是谁，又算是什么呢？

　　我不甘心，所以我顺着元瑶找到了颜止，又让苍诺顺着苍玉找到了我。

　　巫峡后山的阿瑶是不是真正的我？巫峡后山的阿瑶爱不爱苍诺？是我在爱苍诺还是我神识里的元瑶在爱苍诺？这一生，我卑微得连对自己的爱都无法提供有力的证词。而苍诺爱不爱巫峡后山的阿瑶？答案那么明显，我却痛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去承认。

　　都说爱到心伤，只要饮一口忘川水，便可忘却全部前尘往事，从此天涯海角，各是路人。我也曾傻到去找孟婆，可是孟婆说：“傻孩子，你本来就是忘川，忘川水对你又怎么会有用呢？”

　　是的，我本来就是忘川，忘川水对我又怎么会有用呢？如果我想要忘记苍诺，忘记这份令我窒息的爱，唯有一条路而已，那就是让自己灰飞烟灭。

　　此时此刻，我替苍诺挡掉致命一击，忍受着一瞬间椎心蚀骨的疼痛。这似乎疼过我心中的伤，似乎我也没有留恋，所有这些，我所无法掌控的神识分裂，我拥有的却不属于我的记忆，以及我不能证明的爱，终于都要烟消云散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