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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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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写到这里,接近尾声。我心里有些闷闷。我与他的一月之期也将至,写到头我才发现,这故事明明未完嘛。
那个叫陆乙的神君忒不厚道!
我气急,拖了把椅子靠在门边丢笔弃写。搬来一大缸子酒边喝边等。酒是上年酿的梅子甜酒,甘甜醇厚。
兴师问罪嘛,不好喝得太醉。
天南谷中的冬日比别处总要短许多,他来时已是初春时节。
我又一次醉倒,在一个参杂着微微杏色的春日黄昏。
依旧是那件银灰色的束袖长袍,背着即将坠落的日光而来。影子朝前被拉得老长,就我这昏沉的眼色里望出去。真像一座矗立巍峨的伟岸高山。
他拎着酱色陶壶的右手微微抬起,“头年半开的未眠花蕊配上梅间初雪。喏,你的报酬。”
我偏个头不再瞧他,“哼!”
大抵是已经习惯我这幅不清不楚的浑样,他笑着摇摇头径自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我的故事,可写完了?”
我挠了挠腕子上的旧疤,这疤每到冬春交替就痒得厉害。“把你的酒带回去,我不写没诚意的故事。”
他没理会我,自顾自掏出一方青豆色的帕子沾了酒捂在我的疤上。腕上一阵冰凉,我被激得直起身子。
怪叫到“你做什么!”本想逃开却被猛的一阵眩晕击中,倒在椅子里。
他得寸进尺,用握银枪的右手敷在我的额头,语气里竟然是莫名其妙的宠溺“姑娘家怎的总喝这么多酒......”
他手心里的厚茧硌得我难受,扭着头不自觉叫他带跑了题“梅子酒而已,半点不烈......”
“不烈都喝成这样......这么些年,酒力竟退步成这样......”
我终于回过神,使劲推他“喂喂......说什么呢!我同你不熟,快带着你没完的故事走人。”
他钳住我乱舞的手,声音里透着狡猾“本来没有结局,如今嘛,就看你愿不愿意给他个圆满了。嗯,河梨?”
“什么河梨?你疯了不成!”三年前我在天北海神宫里醒来时忘记了名字,这秘密没人知道。自此立笔书梦,来的也都是陌生人,不需要知道。
可现如今叫我河梨算怎么回事!又想诓我!我才不要同那个傻姑娘用一个名字。
无奈这蛮夫力气太大,只好不停用脚怼他。可这也无甚大用。
那人对我的挣扎置若罔闻,腾出一只手从我原本就懒于梳妆的松垮发髻里抽出蔫掉的春梅。面色郑重“嗯,还是山茶最配你。”
我心下暗恨,引狼入室啊,引狼入室!
将酒坛子下压着的故事丢给他,故作镇定“故事给你,神君快些走罢。”
那人完全不为所动“这故事没结局,我不要。”
我怒火中烧,“这能怪我!倒打一耙,你是将军,不是无赖!”
他撇嘴不屑“你忘了扒窗偷看我的事儿,我可没忘。现在说我无赖......”
“......”
此刻日头已全部没进了西方,早春嫩黄的柳枝着了夜色更接近翠色。
我心头恍惚起了个不大清晰的念头。
啧,这故事?呵,没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