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惊梦》抹茶味的咖啡豆

4、重逢

　　原本大家的日子是平凡而惬意的，但这样的日子却没能持续多久。当炮火和侵略冲击着美丽而温柔江南，当一切都不复存在，噩梦开始了。
　　乱世中，没有人能保证是否能够看见明天的太阳，生命真是太过廉价，人们像是地上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尽管如此，却依然麻木而忙碌的活着。
　　瞿致渊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杏儿给他倒了杯茶，看他停了下来，便轻声询问：“怎么样？”瞿致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早在几年前，瞿老板把杏儿托付给他后就因病去世了。瞿致渊成了茶楼的老板。但世道太乱了，人们都在夹缝中挣扎的活着，少有人还有闲情雅致去喝茶听曲。茶楼入不敷出，遣散了戏班子，尽管这样日子还是没有改善。
　　杏儿轻缓的抚着自己的微微隆起的小腹，瞿致渊揽住她，艰涩的开口：“你放心……”他辜负了他师父的期望，没有能把戏班子撑下去，他不能再让杏儿失望，就算日子再苦，他都会给杏儿和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依靠。
　　茶楼的伙计招呼着客人：“先生要来点什么呀，我们这有上好的西湖龙井……”“你们这晚上还唱曲吗？”“这个，先生我们茶楼没唱过曲，你是不是找错了……”
　　瞿致渊愣愣的看着门口那人的身影，脑子如同一团浆糊。他未曾想到，那个人还会出现。
　　“是吗，难道我记错了？”那人挠了挠头，不经意间余光撇向柜台，两人的目光顿时胶着在一起。瞿致渊忽然漾起一抹浅笑：“好久不见。”
　　听到开门声，杏儿满心欢喜的迎出去，却看到瞿致渊身后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杏儿，这是我一位老友，尚野，这是……内人……”杏儿点点头，就去给尚野泡茶。尚野看了看杏儿的背影，笑着说：“瞿老板真是好福气。”瞿致渊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是啊，别人都说我是前世积德。”他不是没有看见尚野暗淡的眼光，但是他却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语，再说他也没有必要辩解不是吗？“尚先生也有合适的人了吧？”“嗯，是的，我的未婚妻叫玛丽，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我们几个月后就会结婚了。”“恭喜。”
　　八年未见，他们也许真的是生份了，长时间的沉默不语，连热茶也渐渐失去了温度。最后尚野打破了沉默：“我在这边开了个私人医院，如果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尚野从身上掏出一张名片，“到医院里，给人看这张名片，他们就会直接带你找我。”瞿致渊看他默默的出了门，渐渐的连背影都看不见，他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挽留呢。尚野不再眼中只有自己了，他有他的事业家庭，而自己也将迎来孩子的降临，现在自己与他连朋友都不算了，也许自己也只配做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吧。
　　尚野出了门，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他扶住墙根勉强站稳，该死的，又是这老毛病。他倚靠在墙上，身体逐渐滑了下去。尚野蹲坐在地上，泪水从他掩面的手的手指缝隙中溢了出来。他刚才对瞿致渊说谎了，他并未与别人订婚，这些年遇到过不少好女孩，但他都拒绝了她们，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为何当时谎话会脱而出？也许他想从瞿致渊脸上看出一丝不舍来。可是瞿致渊没有，他似乎和印象中一样波澜不惊，甚至，说了句恭喜。尚野抹净脸上的泪，他裹紧了大衣，快步消失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