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笑清风》月色琉璃

9、奇货可居 一

　　一队车马，浩浩荡荡由南而来，当中最惹眼的是一红顶青色软轿，轿停，一搭帘，一黑色白底短靴首先映入眼帘，接着是绣了金边福字的藏青色长衫，花白的山羊胡，紧抿的唇角，睿智精明的眼睛，好一个精神矍铄的六旬老人！我不禁啧啧赞叹。智空冷哼一声：少见多怪，便把我推到一边，站在队伍最末。当然，最前面的是和蔼可亲的慧能方丈，后面跟着的是我的师兄们。我当然好奇来者的身份，竟然能让全寺人出来相迎。
　　据我所知，慧能方丈在齐朝的威望极高，类似于国师级的人物。现下看来能让方长出来迎接的除了当今皇上应无第二人了，可当今女皇已经于三个月前来过了，那这个人，是何等身份？
　　老头下了轿，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来到寺门前，双手合十道：“方丈，好久不见。”
　　方丈亦还礼：“李施主，别来无恙。”
　　不知道一头黑发是不是在一群光头里分外显眼的缘故，李老头的目光如电般射向了我：“方丈，这是？”
　　呀，点到我了，我硬着头皮出来行礼：“小僧法号智明。”
　　方丈补充道：“这是个等待有缘人的孩子。”
　　我没抬头，只感到李老头精明的目光把握从头到脚打量了至少三遍，极不自在。唉，一般不是都说“与本寺有缘的孩子”吗，怎么这会儿变成了“等待有缘人的孩子”了？说得就像是待沽的商品似的，恶寒``````忘了说了，这是我在普醍寺的第二年，换言之，我今年已经六岁了。
　　方丈与李老头两人说说笑笑往大厅走去，我趁这没人注意，偷偷从队伍中溜了出去，来到寺后的小树林里爬上一棵大树，准备补眠。忽然远处一阵嘈杂，有人声夹杂着狗吠声。是颛颛的叫声！我立时坐起。声音越来越近，只听得有个女声：“小狗狗，不要怕，让姐姐抱抱。”接着传来了颛颛的充满敌意的低吼声。
　　那女声又道：“小狗狗，不要怕，姐姐不是坏人啦，你看你看，姐姐可是长的一副大好人的样子哦。”
　　我无奈，坏人是写在脸上的吗？不要以为是狗就可以随便乱骗。
　　转眼间，颛颛已经跑到了树下，它不停的在地上嗅着，是找我吗？我莞尔。
　　一名十来岁的少女款款走近，鹅黄色的浅衫衬得肌肤发出珍珠般的光泽，杏眼，俏鼻，菱唇，眉如墨画，斜飞鬓里，唇边带着潜笑，眼中含满温柔，好一个美人！我暗暗赞叹。而颛颛后背紧靠着大树，如临大敌般瞪着眼前的美人。我扯了下嘴角，这颛颛，有美人要抱还这么不知足，于是便打定了主意暂时不下去了，在上面看这幅美女戏狗图。
　　美人步步逼近，唇畔笑意不减：“来，让我摸一下，一下下就好，可爱的小东西``````”
　　看这颛颛小小的身子哆嗦着，心中也有丝疑惑，据我所知，这狗一般两年就算是成年了，可是颛颛的个头一点也没见长，看它的爪子，我绝对不相信这狗属于那种永远也长不大类型的。美人的手往颛颛身上探去，我看到颛颛突然目露凶光，有些骇然，情急之下大喊：“住口（手）！”
　　美人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颛颛也咬了个空，我从树上滑下，颛颛上来咬住我的裤管，嘴里哼哼着，一脸的弃狗样。我又气又好笑，照着它的小脑袋上敲了好几下：“笨蛋，连美人姐姐你都下得去口，怜香惜玉啊，你懂不懂？”
　　美人掩口笑了起来：“你这么小的娃娃也懂怜香惜玉？”
　　我摇头：“不懂。”然后作沉思状片刻，开口：“不过，放在美人姐姐身上我就懂了。”
　　“呵呵，你这娃儿好有趣。”
　　我暗叹口气，心道：你只觉得有趣，可我装小孩装得好累啊。
　　美人打量了我一番，接着道：“你就是那个等待有缘人的孩子？”
　　我点头。难道你刚才在寺门口没看到？
　　“这狗是你养的？”
　　我继续点头。
　　“能不能让我抱抱？”
　　“这个”，我面露难色。“你等等，我和它商量下。”
　　在美人惊异的目光中，我拖着裤腿上的颛颛走到稍远点的地方。唉，一般人不会了解我家颛颛的怪异的，上早课时，听讲经时，它总是听得比我都认真，我也怀疑这家伙真的能听懂。而且它也不像以前一样跟着我东跑西颠了，而是老老实实的听人诵经，时不时地还去方丈身边呆会，吃斋菜一点也没有怨言，搞得我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被点化了，要修成正果飞升啊。
　　“这个美人可不一般，肯定是李老头带来的，看衣着一定是他家的小姐，你就牺牲色相让她抱抱摸摸嘛``````”
　　“呜汪，呜汪``````”
　　“你又不会少块肉，他们来时那阵仗你又不是没见，咱们是惹不起的，搞不好人家用强的，把你的嘴巴缠起来，来个霸王硬来摸，你想跑也跑不了，到时候方丈也救不了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呜呜，呜呜``````”
　　“嗯，乖！”
　　我拖着不情愿的颛颛走回来，在美女惊喜的目光中看着颛颛一步一步的走向罪恶的深渊，哦不，是美女的怀抱。
　　听着颛颛在美女怀中呜呜咽咽的声音，生怕我一走美女就糟了它的毒口，就自告奋勇的作了护花使者，带着美女回到前厅。
　　李老头看着我露出了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吓得我一哆嗦，那哪儿是笑啊，简直就是个老狐狸。“你应该有俗家名字吧？”
　　我挤出个笑容：“小僧俗家名字叫李蓁蓁。”
　　“哦。也是姓李，看来你与我家确实有缘。”李老头笑意更深。“刚才看你与我孙女相携而来，如同姐弟般，不如你随我回去，如何？”
　　一旁的美人也连连点头：“我同意。爷爷，这娃娃好玩得很。”
　　“确实好玩。”李老头点头。
　　我求救的望着方丈，他叹了口气：“要等他十岁方可。”
　　李老头没有问原因，一口答应下来，于是，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卖了。
　　后来，当我知道这李老头是齐朝首富李家的老太爷时，心中恶寒了一把，生意人啊，当初他脸上的笑容，该不会是“奇货可居”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