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49、48.无题

　　枪声停了，惨叫也停了。
　　艾柯端着枪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迈开步伐朝着米可摔倒的方向走去，然而他并没有如愿的看到米可的身影，不过看着地面上大滩的血迹却并不难猜测对方受了很重的伤，换做一个正常人，流了这么多的血早就死了吧。
　　艾柯对米可的生存能力感到心惊，一股难以忍耐的焦虑感让他只有看到米可的尸体才能安心，他目光深沉的望着地上的血迹，除了那滩在地上汇集了不少的血，还有不少血淋淋洒洒了一路不知延伸到了哪里，艾柯握紧枪把，一步步顺着那血走去。
　　时间犹如蚕食不断着人的精神的毒.药，艾柯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甚至违背了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这种想法让他想要丢下手里的枪当个逃兵，可他又像着了魔一样，无论如何都想要确认米可的生死。
　　如果米可还活着，他大概会再补上一枪吧。艾柯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带着血腥味的冷气吸进肺里，似乎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了一些。
　　可此时此刻，自己真的是清醒的吗？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的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那些曾经在他潜意识中浮现出的，卑劣甚至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想法，全部都在此刻付诸行动，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这种在极度的自我与厌恶以及不顾一切的疯狂之间的痛苦挣扎，终于在一个倒在地上的瘦弱身影落入视线范围之后暂时的平息下来。
　　虽然浓雾让艾柯有些看不太清楚她的脸，但从大致的身形和那对兽耳就能辨别出对方的身份。她的身下汇集了大片的血，比之前看到的还要多，而她就那样毫无生气的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艾柯紧紧地盯着她的胸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至少对于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的身影是静止的，因为他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胸口有丝毫起伏的迹象。
　　死了。。真的死了。。。
　　艾柯后退两步，胸腔里的心脏疯狂的乱跳，一种不知道该狂喜还是自责的情绪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以至于让他手里那把夺走了对方生命的，枪管还留有余温的火.枪掉到了地上，手里的重量变轻的瞬间，他仿佛挣脱了所有的禁锢，终于，他如愿以偿的当了逃兵，落荒而逃的背影显得十分仓惶，就好像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忽然化身为厉鬼，追在他的身后向他索命，甚至让他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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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丽克丝宁愿相信米可想到了什么好对策，哪怕对方与自己分开时的神情看起来颇有种诀别的意味。
　　艾丽克丝独自走在出城的路上，步伐不快也不慢，看似平静的表情，却是罕见的有些走神。米可让她走，可她又能去哪呢？作为协助米可回到微风之屿“杀死”生命树，并且还被精灵王逮个正着的帮凶，微风之屿自然也不能再回了。
　　细数想来，竟然再也找不到她的容身之处。
　　米可这次，是真的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站住。”
　　一个声音从天空中传来，艾丽克丝抬起头，六翼雷光狮鹫的三对羽翼在空中完全舒展，在她的身上投下了遮天蔽日般的阴影，它的脸上还有一道伤疤，正是艾丽克丝不久之前留下的，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双锐利的眼在锁住白发兽人的时候，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敌意。
　　希尔维雅坐在它的背上，阳光洒在她的洁白的袍子上让她看起来颇为耀眼，而她的身后，是身着银色盔甲的三千圣骑。
　　“什么事。”艾丽克丝毫无起伏的问道。
　　“那个猫女在哪？”希尔维雅并没有那个闲心去好奇艾丽克丝的心情变化，之前从那个猫女身上所察觉到的一丝异样，让希尔维雅莫名有种预感，觉得对方会和这次维尔斯特所发生的异端事件有关。
　　希尔维雅并不意外她们的再次相遇，不过却有些奇怪这一次为什么只剩下了艾丽克丝一个。
　　“她的事你应该去问她。”
　　“你这是包庇异端的行为，一样会被定罪。”希尔维雅显然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如果你执意隐瞒，我只能先逮捕你，然后再慢慢审问了。”
　　话音刚落，希尔维雅身下的六翼雷光狮鹫发出了一声低吼，似乎有意想要震慑对方，如同一种号召，身后圣骑士们的狮鹫纷纷发出低吼，无处不在昭示着艾丽克丝此时此刻所面对的是一支军队，而不仅仅是希尔维雅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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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捏着沾满了血污的龙牙，米可一步一挪的向前走，从背影上看去，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终于，她穿过层层浓雾走到了维尔斯特王宫的大门前，直至此刻，她的双眼似乎才恢复了些许的神采，她抬手抚摸着厚重紧闭的大门，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回来了。。我回家了，菲伊。”
　　不知是不是回应她的话，米可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似乎是在欢迎她的归来，门内依旧是一片浓雾，根本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看似宁静却又暗藏意想不到的杀机。
　　米可望着门内怔愣了一会，随后收拾好心情爬起来，义无反顾的朝着里面走去。
　　她走过熟悉的庭院，穿过熟悉的长廊，在这期间，她看见了不少被冻住的人，像一个个造型诡异的冰雕，伫立在浓雾里形成一个个扭曲的黑影，也看到了遍布满地的碎肉，还有结成了冰的血迹。
　　米可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残骸，紧紧皱着眉像是在隐忍什么，忽然，她停下脚步，大声叫道“菲伊！你在哪？菲伊！菲伊！！”
　　“你在这大吼大叫也没有用，它在躲着你。”
　　米可猛地转身，将龙牙紧紧捏在手里，目光盯着雾里靠近的身影眼底泛过一丝杀意“罗贝尔。。院长？”
　　直到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米可诧异的呢喃了一句，随后立刻清醒过来，之前遇到艾柯的遭遇，足以让米可时时刻刻都处于全神戒备的状态。
　　那样的教训，米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受到第二次。
　　“你对我似乎有不小的敌意。”面对如同炸毛般的猫女，罗贝尔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再继续靠近。
　　“你在这里做什么？”米可摆出时刻准备打架的架势，微微弓着腰往后挪了几步，与罗贝尔拉开一小段距离，直到浓郁的寒雾有些模糊对方的身影，才停了下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微安心一点。
　　事实上以罗贝尔的能力，就算拉开几百米也能够一招秒杀自己吧，米可有些自嘲的想，却仍然执着于心里那点小小的安全感。
　　“和你一样。”将米可所有的不安与焦躁看在眼里，罗贝尔静静地开口“我必须在事态完全脱离掌控之前解决这件事。”
　　“解决？你要解决菲伊？”他的话音刚落，米可急忙问道。
　　“如果这是必须的。”罗贝尔闭了闭眼，白花花的胡子上因为周围的温度接了些许不起眼的小冰碴，他的年纪原本就很大了，此时疲惫的神色让他老态更显“菲伊深爱着自己的国家，她绝对不会愿意看到维尔斯特在大陆上覆灭。”
　　“别说的她好像已经不在了一样！维尔斯特也不会覆灭！”米可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猛然想起已经逼近至帝都郊外的教会的军队，是了，一个帝国的皇族竟然染指黑魔法，事情一旦被教会发现，就不会轻易过去了。
　　“教会会向一个帝国开战？”米可喃喃自问，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瓜分维尔斯特的绝佳机会。”罗贝尔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米可静默半晌，捏紧手中的龙牙，说“我会让菲伊回来。。”顿了顿，她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心里没底，语气有些勉强“我会拼尽全力去试一试，在此之前，我不许你动她。”
　　“你在说梦话吗？”罗贝尔严厉的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就连他都从没想过解开菲伊的融合魔法，而米可？她在克洛德学院蹲了多年都没学会半点魔法，这种时候竟然放出这种大话来？她怎么敢？？
　　“我有办法。”米可低声说，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她抬头看向罗贝尔，严肃的说“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找到菲伊。”
　　“你决定了吗？”罗贝尔沉声问道。
　　“不然怎么办？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看着你杀了她。”米可咬了咬牙“如果。。如果我失败了，到时候你就动手吧，连我一起。”说完，米可别开目光，转身继续去寻找菲伊可能存在的地方。
　　“等一下，你这样找也找不到她。”似乎也是对菲伊这个最得意的学生心怀怜悯，罗贝尔被她说服了，疲惫的叹了口气，说“她如今的状态，可以让她无处不在，你想找她，她其实就在你身边，可你想要见到她，如果她自己不愿意，你就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看见她。”
　　米可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当然，她不会傻到去问罗贝尔菲伊为什么会无处不在“你之前说她在躲着我？”
　　“我也不太明白，这雾里原本魔力浓郁，可你一来，这些魔力就都散了，我也是发现了这样的异样，才过来看看。”
　　“菲伊躲着我？她不想见我。。。算了，她现在大概神志不清，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罗贝尔沉默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我到底要怎么才能见到她？”米可问道。
　　“如果你真的决定好了，我可以帮你。”罗贝尔说。
　　“你要怎么做？”
　　“这些魔力似乎都在有意识的活动，所以我有七成的把握肯定菲伊就藏在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魔力之中，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我们只需要将这些四散的魔力聚集到一起就可以了。”罗贝尔微微眯起眼“之后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个可能是我们如愿以偿的见到她，另一个则是将这些有意识的魔力强行聚集引发的一场大爆炸，这是一场胜率只有一半的赌博，你怕吗？”
　　“我需要帮你做什么？”米可直接问道。
　　罗贝尔呵呵笑了几声，在这一系列的事发生之后，他第一次笑了。米可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罗贝尔也不说，只是让她站在一边看着就好。
　　米可起初与罗贝尔保持着一些距离，但看寒雾中罗贝尔晃来晃去，好奇之下靠过去瞧了瞧，发现罗贝尔用他那根沉重的法杖在地上画着什么，没有任何颜料，也没有在地上留下什么划痕，只是那样轻描淡写的划过去，除了法杖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米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这时，罗贝尔似乎画完了最后一笔，法杖的底部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下，似乎有着某种魔力，米可的耳朵微微一抖，只见以罗贝尔的脚下为中心瞬间泛起光芒，一些简单而又神秘的图案向外扩散，直到一米多的距离才停下，逐渐形成了一个圆形。
　　米可这才明白了，原来罗贝尔是在画魔法阵。
　　一个不需要任何媒介的魔法阵。米可看着罗贝尔苍老的身影，心底忽然对他肃然起敬，一个能做到这样程度的人，被奉为当今大陆上的法师第一人，也是当之无愧了。
　　米可来不及在心里感慨，忽然感到全身的皮肤都在刺痛，她抱了抱自己的胳膊，意识到周围的温度忽然低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她抬头看罗贝尔，雾气似乎越来越浓了，罗贝尔的身影已经完全被埋没在雾里，只有地上魔法阵还在雾中拼命挣扎着透出些许微弱的光。
　　米可死死地睁着眼，甚至连眨眼都不敢，她死死地盯着面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雾，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菲伊可能就在那里了。
　　米可忽然有一种近乎于恐慌的紧张，捏着龙牙的手忍不住一阵阵发抖，如果菲伊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之前那样的决心将龙牙捅进菲伊的心脏。
　　温度越来越低，周围的雾气也逐渐向魔法阵聚拢，似乎有凝成实质的架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米可后退几步，屏息凝视那雾不断翻滚变换，直到。。。
　　它的外形看起来像是一只小型犬，冰凝的躯体晶莹剔透，四只爪子周围还萦绕着一股不散的雾气，没有眼白的血眸看起来颇为诡异。
　　。。。所以说，这玩意是菲伊？如果不是周围的雾气散了，米可几乎都要以为罗贝尔把什么奇怪的东西给召唤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