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48、47.守护者or屠戮者

　　“你到底是谁呀？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蒂莉第三次回头，仍然看到克丽丝塔跟在他们身后时，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克丽丝塔停住脚步，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三个兽人很是一个团体，而她，很明显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外来者。
　　克丽丝塔只身进入帝都城是为了找她的外祖父，然而帝都太大了，她用身上的钱币从那空无一人的店铺里换了一些干冷甚至是已经变硬的面包，当初的勇气和决心被找不到外祖父的惶恐消磨的如同口袋里逐渐减少的钱币一样所剩无几的时候，诺拉三个兽人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
　　蒂莉说的没错，她与这个小团体根本不熟，甚至并不认识，但是，此时此刻克丽丝塔除了跟着他们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就像是落单的羊羔找到了族群，哪怕这个小团体并不想要接纳她。
　　面对蒂莉的发问，克丽丝塔有那么一瞬间本能的朝诺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随即她却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可以摸着自己脑袋，用平淡却又很温柔的声音告诉她会永远在那里等着她来复仇的米可。
　　克丽丝塔狼狈的收回视线，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蒂莉的问题，也不想看到三个兽人究竟是用怎样的眼神看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猫族兽人不是米可呢？如果是米可的话，一定会让自己跟在她身边的吧。就如同当初，她怀着满腔仇恨，凭借一股执念不畏艰难的找到米可，米可却和她说，如果没地方去，就跟着她。
　　克丽丝塔一点都不想再回想起诺拉告诉她自己并不是米可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是怎样的感觉，她忽然感到惶恐，因为她发现自己迫切想要见到米可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寻求一种能够让她安心的归属感。
　　“你和米可是什么关系？”诺拉看着沉默许久的女孩，开口问道，她有些搞不懂女孩的立场，如果是米可的朋友，为什么一见面就拔刀相向？可若说是仇人，那么之后的眼泪和沉默的跟随又是什么意思？
　　诺拉对别人的八卦没有任何兴趣，但对象如果是米可就不同了，她想要更了解米可一点，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也好。
　　什么关系。。是什么关系呢？仇人？克丽丝塔的神色有些纠结和痛苦，她抿紧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说，可除了这一点，她似乎与再也米可没有半分关系了。
　　这样算什么？难道她的一点小恩小惠就让你放弃了仇恨吗？她是害死你最爱的爸爸和妈妈的凶手，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她是个企图凭借花言巧语把你耍的团团转的骗子。
　　没错，她是个骗子，她说过无论何时都会等着你去复仇的，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正当克丽丝塔彷徨之际，似乎有一个声音驱散了所有的茫然，心中那盏摇摆不定的天平逐渐回到了原本应有的倾斜角度。
　　克丽丝塔怔了片刻，眼中的纠结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冰冷“她是我要杀死的仇人，你呢？你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虽然在意料之中，然而诺拉却又有些意外这个女孩能如此干脆的说出这样的话，诺拉将这微不足道的诧异掩饰的很好，甚至连眼神都没变，她轻描淡写的说“我是她暂时的同伴，这样看来，我们不适合同行了。”
　　“你要赶我走么？”克丽丝塔上前一步，眼神看起来强硬，却透着几丝慌张“我会一直跟着你们，既然你们是同伴，那么她一定会来找你的吧？”似乎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说得通的理由，克丽丝塔稍微安心了一点。
　　诺拉盯了她一会，淡声说“随便你吧。”
　　然后，又恢复成了三个兽人在前面走，克丽丝塔自己一个人跟在后面的模式。
　　“你真的让她这样一直跟着吗？”蒂莉走在诺拉身边，仰头看着她问道。
　　“无所谓，反正也不会构成什么威胁。”
　　温弗雷德不由得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从行事一向谨慎的诺拉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就在此时，地面上忽然迅速的略过一道黑影，速度快的几乎不会让人察觉，可诺拉似乎有所预感一样，她猛地抬头，望向空中几乎快要看不清的身影。
　　诺拉微微眯起幽蓝的眸，试图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些“她们来了。”
　　“好快啊。”蒂莉惊讶道“她们跑这么快做什么？”
　　“大概是出什么事了吧，我们也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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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丽克丝带着米可一路飞入维尔斯特帝都，以她引以为傲的速度笔直朝王宫飞去。
　　米可一手抓着艾丽克丝的羽毛不让自己掉下去，另一手抬到自己的眼前，试图抵挡一些那强劲的，吹得她快要睁不开眼的风。
　　艾丽克丝忽然停了下来，在高空中缓缓扇动羽翼却不再向前，米可险些被这突然的惯性给甩下出去，等她稳住身体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已经是那座熟悉的、居住了多年，此时却令她感到陌生的王宫。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米可有些惶恐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喃喃自语。
　　没有谁会回答她，而眼前这个景象的原因，她自己实际上也是心知肚明。
　　“看来是晚了。”艾丽克丝感受着那股足以称之为恐怖的魔力，问道“还要进去吗？”
　　米可怔怔的看着那往日里华美的王宫，被包裹在浓雾里的建筑物若隐若现，显得暗淡阴森，如同陷入了无底的沼泽，痛苦而绝望的挣扎。
　　还要进去吗？问出这句话的艾丽克丝无所畏惧，似乎进入王宫或者打道回府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王宫之中并没有她所在乎的人，所以她也不会体会到米可的感受。
　　本来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米可千里迢迢赶回来，却又在看到眼前这一幕令人绝望的景象时胆怯了，此时此刻，她才不得不正视那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契约——她和菲伊之间的联系，如今已经无法在感受到一丁点的波动。
　　菲伊不在了，她已经被怪物给吞噬了，正如艾丽克丝所说，她们来晚了。
　　米可张开左手，掌心中翠绿色的圆形图腾还在泛着莹莹的光辉，她在想，如果她不转道回精灵岛去取这个东西，一切会不会都还来得及？
　　米可沉默许久，让艾丽克丝把她放下。艾丽克丝落到地面上换成人型，还没来得及问米可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听米可忽然说“你走吧，谢谢你艾丽，一直以来麻烦你了。”
　　艾丽克丝的眼中闪过几缕诧异，眼下这种情势米可显然是需要帮手的，她怎么也没想到米可会开口让她走。
　　原来米可也知道一直以来都在麻烦她。
　　艾丽克丝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米可，暗金的瞳带着几丝质疑的神色，她在等米可反悔，比如告诉她自己脑子进水说错了话，然而却没有。
　　米可说了让她走，然后安静的朝着那被浓雾所包裹的王宫一步步走去，看起来根本没有回头的打算。
　　。。。。。。。。
　　米可独自一个人向王宫走去，她没有回头去看艾丽克丝。艾丽克丝的性格一向高傲，如果明确的表达出不再需要她的意思，她是绝对不会拉下面子死皮赖脸的跟上来的。
　　哪怕她会一直冷着脸看着米可离开，也不会向前再迈一步。
　　“这也是她独有的温柔啊。。”米可恍惚间不自觉的喃喃自语，随后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轻笑声回荡在雾里，引得周围黑影晃动，如同徘徊在黑暗中的幽灵恶鬼，伴随着粗细不一的嘶吟和低吼，颇为诡异。
　　米可走在雾里，目光扫过那些逐渐靠近的不知所谓的黑影，脑中的神经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那是什么？怪物？！
　　米可的手悄然将龙牙拿了出来，抱着与其在这里等着对方过来，还不如主动出击的想法朝着黑影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划。
　　——龙牙是世界上最尖锐锋利的东西。。。
　　当米可用手中的龙牙轻易的、甚至是毫不费力的切开挡在前面的障碍时，脑中不由得想起了这句话，大片喷洒出来的血溅到了她的手上，血的腥味一瞬间侵入了她的鼻腔。
　　黑影随着痛苦而又绝望的痛.吟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米可走上前几步才看清，那是一个人类。
　　一个皮肤白的不正常的人，那绝对不是人类会有的肤色，还泛着些许冰雪的通透，甚至连血管都清晰可见，犹如爬了满脸的长虫，看起来有些可怕。
　　而且这个人，还穿着维尔斯特的士兵盔甲。
　　血还在不断从伤口涌出来，躺在地上的士兵似乎想要挣扎，却又像是被什么给控制住一样，微微的抽搐与颤抖看起来有些诡异，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呼吸困难，还是由于无法闭合嘴巴，士兵长大张着嘴，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他极大限度的斜着眼珠，只是为了死死地盯住米可，米可甚至忍不住怀疑下一秒他的眼珠就会翻到下面去再也转回不来。
　　“啊。。啊。。。救。。命。。哈——”
　　最后一声从喉咙里发出的哀.吟，如同挤出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士兵渐渐停止了抽搐，眼珠也失去了光泽。
　　米可并不是第一次杀人，在当年的战场上，她也曾经直接或者间接的夺走了许多生命，可这次和战争的意义并不一样，在没有战争这个理由下，米可先动了手，并且杀死的还是一个守卫维尔斯特的士兵。
　　最后的那一声求救绷断了米可的最后一根神经，她的心脏呯呯狂跳，脑袋一阵晕眩几乎站不稳。
　　“你杀了他。”平静的陈述句，却如同一把指责的利刃，毫不留情的刺穿了米可的心。
　　“不！我。。”米可慌张的反驳，她想要解释，却又哑口无言。
　　有什么好解释的？对方并没有攻击她，甚至只是想求救，而她却杀了他。
　　“你必须得承认，自己在人类社会里生活了这么久，却仍然无法接受人类。”
　　米可猛地回头，看着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缓缓走来的身影，那一举一动比起其他那些隐藏在浓雾中的黑影要协调的多，跟正常人没什么差别。
　　米可紧紧地盯着那个走近的影子，手里紧紧地捏着龙牙，哪怕龙牙划破的她的手指，血珠一滴接着一滴的掉下来，她也没有在意。
　　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米可看清楚对方的样貌，她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是艾柯。
　　很难想象艾柯的声音究竟是怎么从曾经的温润好听变成如今这样的僵硬生冷，然而当米可看到对方那不是人类才能有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肤色，密密疏疏的血管在肌肤下犹如长虫般盘踞的时候，似乎那不知原因而变得僵硬生冷的声音就不是那么值得在意了。
　　“你怎么在这？你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米可看见艾柯的时候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哪怕艾柯此刻的模样并不怎么能让人安心。
　　“我们守护着这座王宫。”
　　艾柯的手里端着一把火.枪，笔直的站在原地，寒雾在他们之间弥漫，在米可的眼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她不知道艾柯在这样的状态下是不是也能看清自己。
　　算了，这都不重要。
　　“你们？是谁让你们守在这？还有你这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米可知道艾柯此刻很不对劲，但毕竟是她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人了，或许是因为艾柯到底是特别的。
　　艾柯并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回应她的，只有对准了她额头的，黑洞洞的枪口，一如许多年前，艾柯犹如守护骑士一样，怀中抱着他的公主，用枪口对准米可的脑袋，这一次，他仍然是守护者，站在王宫之前，用枪口对准了入侵者的脑袋。
　　而对象，仍然是米可。
　　“既然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艾柯的表情平静，眼底那深藏的情绪却在隐隐的涌动“你根本没有珍惜过她的感情。”
　　这样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待在她的身边？
　　“呯——”
　　子弹旋转着飞出枪膛，击穿了纤弱的肩膀，温热的血溅湿扬起的黑色长发，伴随着一声轻轻的痛吟，子弹的冲力让她不住的向后摔去，寒雾很快的掩住了她的身形。
　　上一次因为心软，我没有杀掉你，但是这一次，不会再犹豫了。
　　艾柯并没有挪动脚步，而是对着她摔倒的方向不断的扣动扳机。
　　“呯呯呯呯呯——”
　　空掉的弹壳不断滑出枪膛掉到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一股火药混着血的味道伴随着不时传出的惨叫在寒雾中逐渐散开。

作者有话说

　　米可：啊，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