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45、44.自由

　　微风之屿，精灵所眷恋的故乡。
　　有多久没有回来了呢？迎面拂来的海风十分温和，米可眯着眼坐在白色巨鸟的背上从天空中俯瞰着，平静的表情下暗藏着一丝沉重。
　　她们很快就来到岛屿正中央的那颗巨大古树前，纯白色羽毛缤纷散落，被一袭舒适的微风吹向各处，白色羽毛轻柔的拂过挂在树枝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到目前为止她们没有与任何精灵交流过，但岛上必定已经有精灵发现了她们的踪迹，相信再过不久，所有的精灵都会聚集到这里吧。
　　以最诚挚的心，迎接外出六年多归来的米可。
　　到那时候，你该如何面对他们呢？艾丽克丝站在米可的身后，沉默的看着她缓缓向古树走去。
　　米可抬起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正在她的掌心下涌动。米可心中感动，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你真的留下了它。。谢谢你，幻影。。
　　“对不起。”米可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用龙牙在树的表面划了一道，龙牙轻而易举的破开古树粗糙而厚实的表皮，一缕缕象征生命的翠绿色如同薄纱从开口处涌了出来。
　　米可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虽说她想要从这里取走生命力，但是确切的方法，身为第一次做这种事的米可也不清楚，此刻真是没想到一刀下去竟然真的会有东西冒出来。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米可试着伸手去触碰那缕犹如丝绸一般在半空中飘荡的东西，发现那东西竟然可以实际触摸到。米可抓住它，往外一扯。
　　下一刻，米可眼前的生命树瞬间变了一副模样，树皮仿佛消失了一样，树下丝丝缕缕流动的翠绿色生命力的纹路完全安全全呈现在了她眼前，此刻生命力的流向都在向下流动，顺着米可在树皮上开出的口子，仿佛被有什么牵引着一样流到了她握紧的手里。
　　“大人！欢迎回家。。。”精灵王双手捧着木盒子，脸上还带着罕见的与他外表相符的，孩子般的激动和兴奋，然而下一秒，无数枯叶簌簌从生命树上落下和周围草地迅速枯萎的场景让他震惊的停止了轻快的步伐。
　　他呆呆的低头看了看周围，脚边原本青翠的绿草已经变成了枯黄的颜色，他又看了看身后，原本茂盛的树林此刻也变成了一颗颗光秃秃的枯树，一阵风吹来，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听到树叶沙沙的声音，反而是呼呼的声音，如同低泣的哀鸣。
　　“发生了什么事。。大人？”精灵王求助般的看向站在已经死去的生命树前的米可，这样无助的表情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的脸上出现过了，可即便生命树死去了，他也并没有因此感到绝望。
　　因为米可在这里。
　　精灵王看着米可的身影，眼中的不安和惶恐都平复了下来，没错，只要她在，所有的问题就都会解决的，只有她才是精灵族的希望，只要有她在。。。
　　精灵王的脸上恢复了面临困难却仍然沉稳冷静的王者姿态，在米可不在精灵族的日子里，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做一个合格的领袖，如今米可回来了，他自然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不成熟，他要让大人知道，自己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老师也回来了。”精灵王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艾丽克丝，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精灵们一定会很高兴的，欢迎会现在已经着手准备了，路途遥远，大人和老师先去休息一下吧。”
　　“关于这件事，我之后会让精灵调查清楚的。”他的目光移到已经毫无生气的生命树上，微笑渐渐散去。生命树死亡，大人的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吧。精灵王不想再加重她的心理负担，所以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凝重。
　　艾丽克丝默默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说话，精灵王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此刻米可才缓缓放下那只紧握住的手，转了过来，神色复杂的看着精灵王。
　　外表永远只停留在七八岁模样的精灵王，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在于米可视线相对的一瞬间，表情不自觉流露出开心的神色，如同一个终于得到了家长关注的孩子。
　　然而他却怎么也想不到米可开口的第一句却是道歉。
　　“对不起，皮尔斯。”
　　“为什么要道歉？”精灵王不解的问。
　　“生命树的事不用调查了，是我做的，还有欢迎会。。不用辛苦大家了，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不会回来了。”
　　精灵王呆呆的看着她久久没有反应，过了好久，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之前维尔斯特女王说你可能。。。大家都非常担心你，甚至有不少精灵出岛去找你，大人你。。不跟大家打一声招呼么？”
　　“抱歉，皮尔斯，我赶时间。”更重要的是，米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精灵。
　　精灵王震惊的看着她，他紧紧地捧着手中的盒子，忍不住上前几步，满地的枯叶在他的脚下发出粉碎的声音，他看着那个去意已决猫族兽人，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急切“就算再着急，也不至于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吧？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只要对他们一声‘我没事’就好，大人。。。”
　　“我有很重要的事。”米可握紧的左手微微颤了颤，深吸一口气，直视精灵王的眼睛，说道“生命树因为我的原因死亡，是我盗取了它的生命力，并且。。永远也不会恢复了，一切在你的眼前发生，我也不必找借口来推脱自己的罪行。”
　　精灵王仿佛没有听到米可的话，他低头打开手中的盒子，那里面放着一个头冠，上面镶嵌着一块幽蓝色宝石，看起来十分精美。
　　“这个是三年前就已经做好的，很多精灵都为此花费了不少心血，做好之后就一直放在这个盒子里，等着它的主人回来。”精灵王强忍着心里的难过，继续说道“所有精灵都在期待大人能带着它出现在今天的欢迎会上。”
　　米可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可她必须这么做“精灵王，罪人就在你的眼前，现在是下达判决的时候了。”
　　精灵王垂着脑袋看着盒子里的头冠，久久没有回神。
　　“精灵王，请裁决我。”
　　精灵王没有抬起头，又过了一会，他才说断断续续的说“我。。以精灵之王的身份在此宣判。。”他顿了一下，才没让心中的悲意影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他咬了咬牙，继续说“米可，将被驱逐精灵族，永远。。不许再踏入微风之屿！！”
　　精灵王的眼前被泪水模糊了，泪滴在头冠上的幽蓝色宝石上，似乎让宝石更加灵动了。
　　“谢谢你，皮尔斯，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王了啊。”米可笑了“精灵族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精灵王的双肩微微颤动，他想止住哭泣，却做不到。
　　不是早就知道吗？不是早就明白吗？米可选择的从来都不是精灵族。。。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啊。。。
　　当满地的落叶被狂风卷起的时候，精灵王抬起头，望着天际逐渐远去的身影握紧了双拳“大人，你自由了。。。”
　　天际，迅疾的气流拂过耳际，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将微风之屿抛在了身后。
　　“还好，并不是整座岛的植物都受到影响。”米可转头看着逐渐缩小的岛屿，忍不住庆幸的自语。远远看过去，岛上基本还是被绿色植物覆盖的，看来只有生命树和周围的植物枯萎了，米可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左手，眸底复杂的情绪涌动。
　　“说是放逐，不过就是在逼迫精灵族甘愿被你抛弃吧。”艾丽克丝舒展双翼在空中平稳的滑行，声音冷冽的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伪善的渣滓。”
　　米可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她的看法“当你有一天遇到那个甘愿为之强大、为之放弃一切的人，你也会这么做吧，这个世间有太多无奈了。”
　　艾丽克丝眯起暗金的眸子，遥望着远方模糊的海平线。
　　甘愿为之强大、为之放弃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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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了。”
　　当她睁开眼，看见的是记忆熟悉的克洛德魔法学院医务室的屋顶，以及那苍老中略显疲惫的声音。
　　她挪动有些脱力的手臂，慢慢支撑着床垫做起来，另一手摸着有些疼痛发胀的脑袋，冰凉的掌心贴上那余热未退的额头，舒服的有些不想挪开手。
　　“你已经连续发高烧三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抚着额头低头沉默了许久，沙哑难听的声音从她口中传了出来“还好。”
　　“南希，你这次太莽撞了。”罗贝尔确认她已经没事了，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责备，多余的话，见她是大病初愈，罗贝尔也不想多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床上的人放下手，眸底隐隐泛着森冷的光芒，仿佛海啸来袭的前兆。
　　罗贝尔苍老的眼珠一动，顿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南希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孩子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她绝对不会有这样充满暴虐的眼神。
　　心思稍微一转，罗贝尔就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南希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已经有好多年没有醒来过了，本以为已经消失了，没想到现在却又苏醒了过来。
　　“南希呢？”他问道。
　　她的眸光微转，盯着罗贝尔的眼睛，开口道“死了。”
　　死了？罗贝尔一愣。
　　“我已经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她不在这具身体里了。”她皱起眉，脸上的表情有些恐怖，周身的杀意肆虐“现在该换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罗贝尔将帝都城里发生的事和南希擅自跟随队伍潜入王宫的事告诉了她“很遗憾，直到目前为止，一起去的人只有你一个回来了。。不，应该算是全灭吧。”
　　罗贝尔悲伤而沉默的看着她，如今南希的身体里已经不是原本的灵魂了。
　　过了一会，他继续说“有人在学院的台阶上发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血，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看起来很吓人，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你并没有受伤，那些血都不是你的。”
　　“这么说的话，南希是受到了王宫里那个怪物的攻击？”她阴冷的开口问道。
　　“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连你都不知道的话，那就没人会知道。”罗贝尔叹息一声，说“我不该让他们去的。”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那位曾经的魔骑教官向我们建议向教会求助，我想是时候接受她的建议了。”
　　他的这句话引来了对方的注视，罗贝尔迎上她的目光，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打算亲自去王宫一探究竟，如果我没有回来，就会有人通知魔骑教官和教会联络。”
　　“到时候维尔斯特恐怕都会迎来一场不小的风波，所以你趁着这几天离开维尔斯特吧，也许这是命运的安排，既然你醒了过来，那么就代替南希那孩子好好活下去吧。”
　　“命运的安排。。命运吗。。所谓的命运不过是神手中玩弄凡人的道具罢了。”她冷笑一声，掀开被子踩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走了出去。
　　“你要去哪？”罗贝尔问道。
　　“你想和教会联系随便你，我是不会走的。”她抬手扶住门框，森冷道“我要亲手宰了那个害死南希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