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39、38.争执与约定

　　“虽然她的年纪让她看起来的确不太能令人信服，但我觉得各位还是不要太过轻视她比较好。”拉蒙特的声音将所有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他余光扫到克丽丝塔投来的目光，低头笑着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随后抬起视线迎向众人的目光，说道“容我介绍一下，这位女孩就是沙龙.西摩尔侯爵阁下的亲外孙，克丽丝塔.罗德小姐。”
　　等他说完，人群中立刻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等到众人的目光再次向女孩投去的时候，眼神多多少少都变的慎重了起来，至少他们不再将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你说的是真的么？沙龙阁下的外孙？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帝都里的情况不会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吧？不然沙龙为什么将自己的亲外孙女给送到这里来吃苦？”
　　人们絮絮叨叨的，脸上表露出些许的恐慌。
　　“诸位，请听我说。”拉蒙特的声音再次将人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这次的物资运送，是沙龙大人着手安排的，将克丽丝塔送到这里，也并非是大家想象中的那样，只是想向大家表明这个安置点是绝对安全的，而且帝都里的情况也在控制之中，请大家耐心等待，相信再过不久大家就可以回家了。”
　　他的话的确多少起到了安抚众人的效果，人们面面相觑，之后陆续有人提出了疑问。
　　“过不了多久是多久？”
　　“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怪物的传言是真的吗？”
　　“沙龙阁下很快就会将这件事处理好吗？”
　　拉蒙特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一一回答了这些问题，等到终于没有人再提出问题的时候，午餐的时间早就过去了，不过因为两人特殊身份的缘故，仍然受到了这些普通民众的照顾。
　　“谢谢。”克丽丝塔拿到热乎午餐的时候心里是有些惊讶的，因为根据前两天排长队的经验，安置点的午餐可是不会热第二次的，如果排到自己的时候饭已经冷了，那就只能吃冷食了。
　　而像现在这样早就已经过了餐点的时间拿到热的午餐，这简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觉得应该谢谢你的外祖父。”拉蒙特的声音有些沙哑，克丽丝塔知道，那是因为他之前说话太多的缘故。
　　克丽丝塔捧着碟子抿了抿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小丫头似乎在逐渐对他敞开心扉。拉蒙特笑了笑，说“你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帮助了，这里的人看到你，就会感到安心，这就是影响力，而你的外祖父，沙龙阁下正需要这些。”
　　“所以我。。是在帮外公搜集影响力？”
　　“如果你这么理解的话也没错。”
　　克丽丝塔不再说话，默默地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拉蒙特看着沉默的女孩就知道她又在心里想着什么了。
　　“你想过长大以后要做些什么吗？”拉蒙特一边吃着饭一边和她闲聊“或者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除了杀掉那个兽人之外什么都没想过。”她说完，不自觉的咬起嘴唇，踌躇了片刻，道“拉蒙特，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帝都城现在很危险，那个兽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拉蒙特看了她片刻，问道“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如果她已经死了，你会不会感觉到轻松很多？”
　　然而拉蒙特意外的是这句话并没有让克丽丝塔放松，女孩反而皱起了眉，并且带着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迟疑“我不知道，我。。我想再见她一面。”
　　“见她一面？做什么？”
　　“我。。不知道。”
　　拉蒙特真的讶异了，他蹲下身随手将午餐碟子放到地上，双眼看着克丽丝塔的眼睛，问道“你不恨她了？你不想她死么？”
　　“我想亲手杀死她。”克丽丝塔微微垂着头，神情有些落寞“自从爸爸和妈妈不在了之后，杀死她已经成为了我仅剩的可以为之努力的事情了，如果她死了，那我。。”克丽丝塔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原来是这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拉蒙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但你不能让一个兽人成为你人生的全部，你是沙龙阁下的外孙女，你将来的人生是充满光辉而且十分闪耀的。”
　　克丽丝塔目光闪烁，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感到轻松，她不敢说自己此刻对那个兽人的担忧胜过了想要杀死对方的决心，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克丽丝塔闷闷不乐的持续几天之后，又一批由克洛德学院学生护送而来的物资到达了安置点。令人惊喜的是，这次克丽丝塔的小伙伴也一起来了。
　　克丽丝塔见到莉莉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明明情不自禁的表露出开心的表情，却又偏生压着想要摆出冷淡的模样，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逗得莉莉丝咯咯直笑。
　　“你这是在做鬼脸嘛？”莉莉丝小手捂着嘴笑的开心极了。
　　所以说思想幼稚的小孩子最讨厌了。克丽丝塔不理她，气鼓鼓的自己往回走，莉莉丝迈着轻快的步伐跟着她，口中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莉莉丝一直在笑，即便克丽丝塔知道她是在笑自己，心里却意外的没有反感。
　　或许是因为她笑的太傻了。克丽丝塔看着肆意笑着的莉莉丝，连日来抑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安置点的人们仍然在默默等待着回家的日子，而其他城池的城主在听说帝都的事之后，就立刻采取了各种各样的措施。象木城的代理城主艾柯向各位城主发出了支援帝都的号召，然而只有布鲁城和其他几个城池的城主给予了响应，这样的结果让艾柯倍感失望。
　　帝都城的情况不明，艾柯根本没有那个闲心去和那些城主周旋交涉，亲自带着短时间之内集结到的兵力在第十九天赶到了帝都城。
　　军队路过安置点的时候，声势时分浩大，隔着老远就能够听到脚步声，那天，安置点的居人们纷纷出来眺望，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军队路过他们朝着帝都城的方向走去，军队入城的第二天傍晚，有一个士兵跌跌撞撞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安置点的居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早就因为太过疲惫而口吐白沫晕死了过去，人们把他带回了安置点，怀着沉重的心情等他清醒过来。
　　士兵醒来后，周围的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询问有关于帝都的情况，然而等士兵回过神之后，一句话没说，只是捂着脸失声痛哭。
　　人们禁了声面面相觑，气氛因为他的哭声变得更加沉闷，挤满了人的帐篷里，除了士兵的哭声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呢？”拉蒙特带着克丽丝塔闻讯赶来，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头，见到这番景象眉宇间也染上一丝沉重。
　　等到士兵的情绪稍微平静一点之后，他才说道“他们疯了，都疯了。。”
　　“疯了？他们为什么会疯了？”拉蒙特继续问。
　　“我们昨天中午到了王宫的门口，发现整个王宫都被冰冻住了。。。”士兵回忆着，忽然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冷。。真的太冷了，我们在王宫外停了一会，终究没能进去。。。”
　　拉蒙特没再继续问下去，克丽丝塔等了一会，见士兵仍然没说话，便问道“为什么？”
　　“因为。。它来了。”
　　“它？”
　　“那是怪物。”士兵的声音十分沉重，他抬起疲惫的眼皮看了眼小女孩，然后又耷拉了下去“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我根本没看见它的模样，但是我知道，就是因为它，其他人才发疯的，我选择当了逃兵，所以我活着出来了。”
　　拉蒙特的领子忽然被一个男人揪了起来，紧接着迎来的就是带着怒火的质问“怎么回事？你这家伙不是说帝都城里的情况以及被沙龙控制住了吗？！”
　　“还有她！”男人指着克丽丝塔的鼻子，语气粗鲁而恶劣“说什么将她送到这里代表这里绝对安全，我看沙龙根本就是把她送来这里避难的吧？！之前说的那么好听原来都是在骗我们的吗？！无论你还是沙龙，都是不折不扣的骗子！”
　　人们因为男人的话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克丽丝塔有些吓到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人群窜动着，大声的争执着以发泄自己的惶恐与愤怒，克丽丝塔被挤来挤去，甚至脚腕被激动地人群给踩伤了。女孩发出一声痛呼，可却并没有被任何人理会。
　　“沙龙该不会早就死在里面了吧？”
　　不知道谁说的这一句话，终于将濒临崩溃的克丽丝塔推下了深渊。女孩拼命的挣扎着挤出了人群，忍耐着脚腕传来的刺痛飞奔回自己的帐篷，将从学院里带出来的平时训练用的短剑取了出来，克丽丝塔的呼吸有些颤抖，她的手指紧紧地扣着剑鞘，眼中憋着眼泪，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帐篷。
　　“克丽丝塔？你要去哪？”莉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她小心翼翼的跟着克丽丝塔，小心翼翼的发出担忧的询问。
　　克丽丝塔深吸一口气，哽咽而生硬的开口“走开，别跟着我。”
　　“可是你哭了。。。”莉莉丝迈动着小短腿皱着眉跟在她身后跑。
　　克丽丝塔无奈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莉莉丝见她停下来，立刻走到她面前，举着小手臂用自己的袖子把她眼角的泪珠一点一点的擦干，克丽丝塔站在原地默许了她的举动，过了片刻，她忽然感慨“我真羡慕你。”
　　“为什么羡慕我啊？”莉莉丝一脸疑惑的问。
　　“因为你是个傻子。”
　　“莉莉丝才不是傻子！”莉莉丝气鼓鼓的揪起眉，以此来表达对克丽丝塔所说的话的不满，在她还想再举一些例子来证明自己不傻的时候，忽然被克丽丝塔抱在了怀里，莉莉丝不由得惊讶的瞪大眸子。
　　“谢谢你，小傻子。”克丽丝塔闭着眼，用脸颊蹭了蹭莉莉丝的头顶“你大概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一贯冷淡的克丽丝塔突然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真的是让莉莉丝太惊讶了，甚至让她一时都没有注意到对方那有些失礼的称呼。还没等莉莉丝细细体会克丽丝塔此刻难得的热情，那个紧拥着她的怀抱就忽然消失了。
　　莉莉丝睁大茫然的眸子，显然还有些不在状态。
　　“现在，我要去找我唯一的家人了。”女孩顿了顿，稚嫩的小脸上难得的表露出些许的腼腆“等我回来，我们能一起玩吗？”
　　莉莉丝眼睛一亮，开心的答应下来“好啊。”
　　克丽丝塔笑了，双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我走了，祝我好运吧。”
　　“克丽丽！一定要找到家人呀！”莉莉丝站在原地垫着脚，仰着开心的笑脸欢快的挥动双臂，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
　　克丽丽又是什么啊。。。克丽丝塔心里暗自嘟囔着，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克丽丝塔拖着有些刺痛的脚腕在气氛压抑的安置点中快速的走着，大人们心事重重，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孩子离开了安置点。
　　克丽丝塔一个人走了很久，直到她来到帝都城门前，她的双腿早已累得麻木，受伤的脚腕也早已感受不到疼痛了。那巍峨的帝都城门仍然充满了威严与气派，将落未落的夕阳余晖让这空无一人的城门显得有些阴森诡异。
　　克丽丝塔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小女孩压下心中的不安，从那大的可怕的城门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娇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城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