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38、37.惊惧与吼声

　　正沉浸在美梦之中的小布瑞忽然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巨吼惊醒了，那声音像极了他幻想中的怪物，小布瑞躺在床上，提起被蹬开的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只漏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在黑暗中四处打量，仿佛那怪物就潜伏在他的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过来将他吃掉。
　　他提心吊胆的秉着呼吸，憋得面色涨红也大气不敢喘一下，然而，在他听到第二声巨吼的时候，小布瑞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一把掀开被子胡乱穿上了拖鞋，大声喊着母亲跑出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的灯是亮着的，一家人都在楼下，包括那个大他四岁的哥哥。
　　他母亲见他慌慌张张的从楼上走下来，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低声安慰了几句，埋在母亲怀里的小布瑞得到了些许的安慰，睁大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哥哥，还有站在门口和人说话的父亲。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而不安的气息。
　　“妈妈，爸爸他在和谁说话？”小布瑞抬头问母亲。
　　母亲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回答。
　　屋子外面似乎有很多人，小布瑞听到有人在喊什么，乱糟糟的也听不清，他走过去趴到窗户上看看，母亲似乎发现了他的意图，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不让他走，小布瑞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过了一会，那个和父亲说话的人走了，父亲关上了门走回屋里，母亲抱着小布瑞，急切的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王宫那边出事了，刚刚那个士兵让咱们暂时不要从家里出去，我看到很多士兵都往王宫那边去了。”
　　“王宫怎么会出事？”母亲问道。
　　还没等父亲说话，小布瑞的哥哥立刻接道“我知道，因为王宫里住着怪物！之前怪物肯能是在睡觉，今天晚上突然醒过来了。”
　　他的父亲瞪他一眼，低声喝斥道“你胡说些什么！”
　　“大家都这么说。”
　　父亲还想再说什么，母亲说道“好了杰姆，带你弟弟回房间睡觉，别整天胡思乱想的。”
　　杰姆撇撇嘴拉着弟弟上了楼，小布瑞回头看着父亲和母亲，那两人愁眉不展的似乎在说些什么。
　　回到了房间，兄弟俩也没有听话的乖乖睡觉，而是趴在房间的窗台上透过玻璃窗偷偷的看着外面的景象，果真如小布瑞之前听到的那样，外面有很多人，他们举着火把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小布瑞顺着他们跑去的方向扭着头把脸贴在窗户上，可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要去做什么？”小布瑞问哥哥。
　　“去打怪物。”
　　“他们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杰姆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听起来多酷啊。”说着，他眼中流露出了羡慕和向往的神色。
　　“可是怪物会吃人的呀。”小布瑞指着那些奔跑的士兵，说道“那些人会有多少被怪物吃掉？这个人，还有那个，他们都会被怪物吃掉吗？”
　　杰姆一愣，片刻后，小脸上渐渐显露出了恐惧，在他的世界里，勇士永远都会战胜怪物，他从来都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小布瑞的想法让他感到恐惧。
　　“我不知道。”杰姆快速的说了一句，然后跳下窗台跑到自己的小床上钻进了被窝。
　　五天后，小布瑞一家跟着街坊邻居在士兵的保护下撤离到了距离帝都城稍远一些的郊区，那里有已经搭好的帐篷和准备好的一些物资，作为居民们的暂时安置点。
　　小布瑞一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看起来人山人海了。
　　“帐篷不太够用，先将就一下，物资很快就会运过来。”护送他们到安置点的士兵队长这样简单的说了一句，然后就离开了，剩下一群刚刚被送过来的居民无助的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过来将这群人安排到了各个帐篷中。由于如今的条件并没有宽松到每一家分配一个帐篷，于是只能让居民们男女分开住。小布瑞的母亲怕丈夫一个人看不住两个孩子，于是请求将年纪更小一些的小布瑞带到女性居住的帐篷里。
　　安置点里的日子实在说不上好，所有人吃着同一锅的饭菜，味道不佳，多数时候还吃不饱，睡觉的帐篷也十分拥挤，随着安置点里的人越来越多，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安置点的气氛十分低靡，没人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最轻松的，或许就只有小孩子们了，似乎是因为年幼的特性让他们很快的打成了一片，无视大人们的呵斥与警告成群结队的在安置点里疯跑玩耍，不时给安置点带来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小麻烦。
　　这一天，大人们全都聚集到安置点的前头去了，照常一起玩耍的孩子们发现了这一点，不禁对此有些好奇。
　　“听说是有新的物资送来了。”一个胖嘟嘟的男孩说道“要不咱们也去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杰姆表示对于大人们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去看看吧或许有好吃的呢，我可不想再吃那些干粮了。”米妮嘟着嘴说。
　　米妮是一个绑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长的很可爱，不过由于这几天一直跟着这群孩子疯玩，安置点也没有条件洗澡，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
　　“那好吧，咱们去看看。”
　　米妮是女孩子中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们都听她的，几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其他的女孩们虽然有些在意，不过好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到底还是比较单纯，除了有时感到有些不舒服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一群孩子来到了大人们聚集的地方，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左钻右蹿的挤到了最前面，或许是因为小孩子之间互相吸引的缘故，杰姆在钻到最前面之后抬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小女孩。
　　不，或许应该说是杰姆被单方面的吸引，事实上那个女孩并没有注意到杰姆。
　　那个金发女孩长得比米妮还要精致，脸上表情淡淡的，骑在大马上一言不发，看起来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杰姆的目光一瞬间就被对方抓住了，直到人群都散了，他躲到帐篷后面仍然恋恋不舍的注视着那个女孩。
　　哦，她好像要留在安置点了。注意到这一点的杰姆心里万分窃喜。
　　晚上回帐篷的时候，杰姆从父亲与旁人的交谈里得知，那个女孩好像什么学院的学生，今天刚从帝都城里运送一批物资出来给安置点。
　　杰姆想着那个女孩，一瞬间觉得连着拥挤的帐篷都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第二天，杰姆在安置点里状似无意的在那些女性居住的帐篷那里溜达了好几圈，终于发现了昨天见到的那个女孩，不过令他崩溃的是，自己的那个傻弟弟竟然捷足先登的和那女孩搭上话了！
　　他躲在帐篷后踌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走过去，他走出帐篷的时候，那女孩似有所感，立刻抬头锁定了他，杰姆原地顿了一下，心跳有些紧张的加快了几拍。
　　“咳咳，布瑞，你在干什么？”他连忙避开视线，加快脚步走到弟弟身边，问道。
　　“她昨天刚从城里出来，我在问她有没有见到那个怪物。”小布瑞仰头看着哥哥说道。
　　噢，怪物怪物怪物，这傻小子就知道怪物！杰姆忍着要抓狂的举动，抬头对女孩笑着说“真抱歉啊，我弟弟他就是爱胡思乱想，你别当真，我爸妈都说了根本没有什么怪物的。”
　　女孩看着他微微皱了下眉，目光又落到小布瑞身上“或许吧。”
　　杰姆顿了顿，试图跟女孩找一些共同的话题“安置点的早饭可真难吃。”
　　那女孩闻言又皱了下眉，一言不发的走开了。这下可让杰姆慌了，他丢下小布瑞跟上去“嘿，你叫什么名字？”杰姆与她并肩而行“你长得真好看，比米妮还漂亮。”
　　女孩忍无可忍的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杰姆怔愣的跟着停下步伐，有些结巴的说“那、那是大人们应该关心的事情，我们是小孩子。。”
　　“灾难不会因为你是小孩子就对你有所怜悯，醒醒吧，小孩子！”女孩冷声说完转头就走，似乎根本不想再搭理对方，步伐快的像是想要把烦人的苍蝇甩掉。
　　杰姆当然看出了她的意思，沮丧的站在原地，随后又感到有些生气，他不过是想和那女孩交个朋友而已，凭什么就要被对方冷言冷语的说教？
　　女孩走了之后，躲在各个角落偷看的孩子们纷纷走出来聚集到杰姆周围，有同情的，当然也不乏有幸灾乐祸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我觉得她说的没错。”小布瑞一出声，所有孩子都停下来看着他，小布瑞看了看大家，继续说道“她说的对，怪物不会因为我们是小孩子就不吃我们。”
　　杰姆更生气了“你就知道怪物！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竟然帮着一个外人说话！”说着他推了弟弟一下，气哼哼的走了。
　　孩子们有的跟着杰姆离开了，有的留下来安慰小布瑞几句。
　　孩子间所发生的小小风波并没有引起大人们的关注，因为又一批人的加入安置点也在渐渐扩大，新搭起的帐篷仍然挤得满满当当，如同目前未知的情势，压抑的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来到安置点的第三天，克丽丝塔发现自己被安置点里的那些孩子们给排斥了。
　　自己的汤会被碰洒，走路会莫名其妙的被撞到，停驻超出正常时间的瞩目。这些在大人眼中或许只是不小心也不值一提的举动，让克丽丝塔这个内心十分敏感的女孩立刻就感觉到了那微小的敌意。
　　讶异与不解的同时，克丽丝塔心里难免也有些小小的难过，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被欢迎，在学院的时候是这样，到了安置点亦是如此。
　　这样的沮丧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就被克丽丝塔给抛到了脑后，没错，现在可不是跟孩子们玩耍的时候。克丽丝塔这样告诉自己，而且相反的，比起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她发现自己更喜欢和年长的人在一起，只有成年人的思维方式才会不让克丽丝塔觉得不可理喻。
　　所以当拉蒙特问她怎么不见安置点的与她同龄的孩子找她玩的时候，克丽丝塔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自己不想玩。
　　拉蒙特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会，说“你可以试着多和同龄的孩子相处，那样你会开心许多。”
　　“那只是你以为。”克丽丝塔不想多谈，毕竟莫名其妙被一群孩子们讨厌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大小姐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拉蒙特发现这个事实后，识趣的结束了话题。
　　现在快要到午饭时间了，安置点的人很多，领饭都要排好长好长的队，三天前初来乍到的克洛德学院的学生们已经在这个上面吃了一次亏，长了记性之后也知道提前去排队了。克丽丝塔和拉蒙特亦也是提前去的，可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排在那里了。
　　虽然如此，但对于已经适应了‘打饭难’的克丽丝塔来说，这样的长度还没到在不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两人排在队伍的最后，没过多久他们的身后就又排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人越来越多，交谈的声音也渐渐杂乱了起来。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女王陛下呢？沙龙侯爵呢？拜托了无论是谁都好，快点来结束这样的日子吧！我已经受够了！”
　　“作为帝都城的居民，我想我们有权知道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的毕生家当都在家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争执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引得不少人回头看，两人也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有些散乱，两个穿着克洛德学院制服的学生站在人群中间，显得有些无措。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你们既然刚从城里出来一定知道吧？帝都里到底怎么样了？”
　　说话的人情绪激动，语气也谈不上好，克丽丝塔看着那两个学生被为难的模样皱了下眉，走过去说道“克洛德的学生只是负责把物资送到安置点，并没有人对我们透露有关城里的情况，这种事应该去问士兵。”
　　众人闻声纷纷转移视线，看到这个娇小的女孩眼中纷纷浮起疑惑。
　　“你是谁？”有人问道。
　　“我也是克洛德学院的学生，对于不知道的事，你们问再多也是浪费力气，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再。。。”
　　“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嘴。”
　　对方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克丽丝塔顿时哑然，一时间竟被这句给噎的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