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140、35.诅咒

　　极快的移动速度让本就虚弱的女人短暂的失去了意识，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那怪物已经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看不到起伏，而女人就被它抱在怀里，怪物身上冰冷而坚硬的鳞甲硌着她，那让人极度不舒服的触感简直不像是一个活物。
　　女人眼眸一沉，从怪物僵硬的如同钢铁支架一样的双臂中下来，随后扬手啪的一声朝怪物的脸上甩了一个巴掌“谁允许你来救我的？”
　　怪物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它的脑袋甚至没有因为那个巴掌而产生丝毫的晃动，僵硬的就像一座雕像。
　　似乎是因为动了怒，一口血涌上了女人的喉咙，她狼狈的咳了几声，转头吐了出去，随即抬手擦了擦被血染得鲜红的唇角，盯着显得十分呆滞的怪物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色“不过就是一个怪物。”
　　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女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目光落到那仿佛失去了生命气息的怪物身上。她抬起手，撩开怪物灰白的发丝，手指顺着它被甲片覆盖的脸一路向下抚过，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然而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平静中暗藏着冰冷的杀意。
　　她的手缓缓滑下一段，随后手指微拢，将它纤细的脖子握在了手里。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如果南希见到你如今的丑态，她会是什么反应。”女人的眼中倒映着怪物黑色鳞片覆盖的狰狞的脸，暗红的纹路蔓延在表面，不时流过一丝微光，像毒蛇不时吐出的血红芯子，看起来令人十分不舒服“但她永远也见不到了，你对她唯一的体贴，就是让她永远都见不到你现在的模样。”
　　女人的手用力收紧，将怪物的脖子死死地掐在手里，但她无论使出多大的力气，甚至用力到连自己的手都开始颤抖，却仍然无法对那被坚硬鳞片包裹的脖子产生丝毫影响。
　　这么多年了，她试着杀怪物无数次，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过了一会，无可奈何的女人终究还是放下了手，神色平静的吐出充满恶意的话。
　　“莉雅，你怎么还不去死？”
　　怪物直挺挺的站在她的对面，真的就如同一个死物般沉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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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河城，如今露茜女王所统治的克莱斯亚帝国仅剩的三座城市之一。
　　在魔族侵袭之际，漠河城凭借着出众的防御机制得以在这场浩劫中存留下来，在露茜女王上位之后，加强的防御更是让这座城固若金汤，成为了克莱斯亚的三城之中幸存者们首选的庇护所，也是如今人数最多的一座城。
　　进入这座城的城门，放眼望去永远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大街上永远都不会找到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浩劫，漠河城的原住居民恐怕绝对不会想象得到这座城会容纳这么多人。
　　艾丽克丝对漠河城丝毫不感兴趣，她甚至没有踏进这在末世中号称最后的安全之地，就连那壮观的景象也都是从城门开启时从门缝中扫见的。
　　城门开启的一瞬间，那些一路上紧跟着艾丽克丝，历经生死与惊恐最终劫后余生的幸存者蜂拥而至，看着他们进入城中之后，艾丽克丝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等等。”奥尔贝拉追上了上去“你是要去找他们吗？”对艾丽克丝的冷漠态度仿佛毫无所感“如果是的话就一起吧，你应该不会拒绝多一个帮手的，对吧？”
　　艾丽克丝没有拒绝，虽然她并不是特别需要帮手。
　　两人的步速虽然比来的时候还要快，然而却仍然要比理想中的速度要满很多。因为担心着茉伊拉，奥尔贝拉的心中感到有些焦虑，有些后懊恼才在漠河城门口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借两匹马出来。
　　如果茉伊拉走的是原定计划的路线，那应该不难碰面才对，奥尔贝拉才不会相信一个上过战场的狼女会迷路这种好笑的笑话，如果按原路返回碰不到对方，那只能说明。。
　　奥尔贝拉渐渐停下脚步，眼前是被战斗摧残过的一块空地，有人在这里死了，尸体被撕碎，满地的碎肉和残肢，被撕成这样已经彻底看不出这个悲惨的家伙到底是谁，但能肯定的是，死的人绝对不只有一个。
　　如今天气闷热，然而这里的温度却凉的让人忍不住发抖，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也只能认为这是地面上随处可见的碎冰的功劳。
　　奥尔贝拉看着面前的惨状，表情不由得凝重下来“看来他们遇到麻烦了。”
　　碎冰踏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她蹲下身捡起一块冰，冷厉的寒意立刻从指尖渗入。
　　这冰。。。奥尔贝拉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扔掉冰块，捏着不过几秒就已经有些冻伤迹象的手指暗暗心惊，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泡在血泊里的那些不算，地上的碎冰冰没有融化的迹象，显然之前发生在这里的那场战斗结束的时间并不久。
　　但是更令人担心的是，这里并没有见到魔族的尸体。
　　奥尔贝拉的心情愈发沉重，她转过头看向沉默不言的艾丽克丝，问道“能发现什么吗？”
　　与某狼女在一起多年的奥尔贝拉亲自证明了兽人的嗅觉的确很好用，虽然艾丽克丝的种族不同，她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侥幸。
　　“再往前走走。”索性艾丽克丝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同样也没有深思她那话的意思。
　　艾丽克丝将剑拔出来握在手中，奥尔贝拉同样也警惕的周围的动静。随着两人逐渐远离刚才的战斗之地，周围的狼藉也渐渐少了起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总是挥之不去，奥尔贝拉抬手蹭了蹭鼻子，努力克制着心里的不适。
　　这时，走在前头的艾丽克丝忽然顿了一下，开口道“前面有人。”
　　奥尔贝拉立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下的确靠着一个人，但却并不是茉伊拉，她收拾好那些失望的情绪，跟着艾丽克丝跑过去。
　　蹲下身探了探那靠着石头却已经失去意识之人的呼吸，奥尔贝拉看着少女有些苍白的脸想了想，记得名字是叫克丽丝塔，能在这到处都有魔族出没的野外昏过去却还能活着被她们找到，不得不说这是个幸运的孩子。
　　奥尔贝拉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试着把她叫醒，索性克丽丝塔身上的伤并不是很严重，片刻之后清醒了过来，抬头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两人神色怔怔。
　　“嘿，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奥尔贝拉伸出手在她发直的眼前晃了晃，问道。
　　“我。。我不知道。。”克丽丝塔缓缓移开目光，朝周围打量了一圈，陌生的环境令她有些怀疑之前那一幕是否真的发生过。
　　想到之前的事，她的身躯不禁微微颤抖起来，抬起手盖住自己脸上恐惧的表情，压抑的声音仿佛硬是被从胸腔里挤出来一样难受“本来好好的，但不知怎么。。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突然变成了。。。”话还没说完，克丽丝塔突然呜咽起来。
　　“你说哪个女人？变成了什么？”奥尔贝拉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对方的情绪。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克丽丝塔缓缓放下手，抬头对上奥尔贝拉紧盯着自己的双眼，面色苍白的说“那位。。”她暗自咬了咬牙，再次开口“菲伊。。她变成了魔族。”
　　克丽丝塔从来都没想到过魔族这种东西会跟人类扯上关系，更没想过人类会变成魔族，可事实就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真实的发生了，甚至整个经过都清晰的发生在她的眼前。
　　奥尔贝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她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仿佛受了巨大打击的少女，甚至有些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但奥尔贝拉至少没有不理智到立刻质疑少女的话，她转头看向沉默在一旁的艾丽克丝，问道“人类可以变成魔族？你知道这件事吗？”
　　“。。。。”艾丽克丝眉头皱起来，思索了片刻，她说道“不知道，但最好不要排除这个可能。”
　　“不排除？！可是人类怎么会变成魔族？是什么原因？难道现在到处乱晃的那些魔族原本都是人类吗？”而且那个人是菲伊？！
　　艾丽克丝没有回应她有些崩溃的发问，看着克丽丝塔问道“其他人呢？”
　　“当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应该是吓疯了，亲眼看见那个场面，任何人都会吓疯的，克丽丝塔在心底纠正，但这种话在这个时候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后语气沉重的开始陈述那场噩梦。
　　。。。。。
　　嘭！
　　狠狠一脚将面前的魔族踢了出去，随后米可紧跟而上，被诡异的绿色外壳裹住的拳头朝着魔族的脑袋砸了下去，魔族的整颗脑袋被砸进了地里，身体微微抽搐似乎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被米可一爪子掏进了身体里，没过一会，就变成了一具死气沉沉的干尸。
　　茉伊拉放在刃柄上的手迟疑了片刻，还是渐渐放了下来。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还没等其他人产生惊恐的情绪就已经被解决的魔族，反应慢了半拍的大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同情起来。
　　伤残者小队安静了片刻，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她这么厉害。。”眼神瞄向某喵。
　　“虽然跟艾丽克丝的飒爽英姿比起来粗暴的像个野兽，但这实力二者的确可以媲美了，难怪她会留下来带我们走。”眼神瞄向某喵。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艺高人胆大？不过我觉得比起魔族，她好像要更可怕一点吧。”眼神瞄向某喵。
　　“就是，这手段也太可怕了。”眼神瞄向某喵。
　　米可立在头上的那对尖耳朵自然不是摆设，摆平了麻烦还要被人在背后议论，本就心情抑郁的喵某人情绪突然有升级到暴躁的趋势。
　　“吵死了！谁再说话就自己留在这喂魔族吧！”转头吼了一声，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鸦雀无声的回应，米可黑着脸不再理会他们，率先在前面开路。
　　这分明就是在拿那个魔族撒气吧？路过魔族尸体的时候，克丽丝塔忍不住扫了这个可怜家伙一眼，在心里摇摇头。
　　这时，她听到身后莉莉丝突然说了一句。
　　“那个。。你没事吧？”
　　克丽丝塔转过头，见莉莉丝有些担心的看着菲伊，显然那句话是对菲伊说的。从克丽丝塔这个角度来看，菲伊的脸很红，不正常的那种红，手脚似乎也没什么力气，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
　　听到莉莉丝的询问，菲伊咬着唇摇头，同时避开了莉莉丝想要搀扶自己的手，用那样谁都能看得出来的糟糕状态努力维持与平时无异的模样。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克丽丝塔看了看菲伊，又看了看走在前头没有丝毫回头打算，整个背影都透着一股‘我在生气别来烦我’气息的米可，不由得有些无语。
　　又走了一段距离，身后沉重的喘息声连克丽丝塔都已经无法忽视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加快脚步走到米可身边，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队里都是伤员，他们也都不舒服，为什么偏偏把她的不舒服的事告诉我？”米可有些冷淡的问。
　　“。。那不是你在意的人吗？”
　　“谁在意。。。”米可刚要反驳，这时队伍后面忽然传出惊呼，她转头看去，脸色微变，随后嗖的一下从克丽丝塔的身侧冲了过去。
　　克丽丝塔睁着眼，看着一阵风之后就变得空空荡荡的面前，有些无语的抿了下唇角。然而她转过身，看见的并不是某个口是心非的兽人紧张兮兮的模样，而是大家惊慌四散的场面，所有人都在逃，伤员拖着受伤的身体，没有受伤的人跑的要更快些，他们都在极尽所能的逃离某个位置，然而只有米可一人的身影与他们是截然相反的。
　　她义无反顾的冲向所有人都想要逃离的菲伊的身边。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克丽丝塔呆呆的站在原地，从这个角度她看不到菲伊的模样，能见到的只有米可抓着菲伊的双肩，慌乱无措的背影。
　　“。。呜。。。呃！放开！别碰我！！”菲伊声音尖利的叫了一声，她狠狠的甩开米可，她的力气似乎出奇的大，米可被她甩的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
　　也正是因此，克丽丝塔才看清了菲伊此刻的模样。
　　她的皮肤似乎被什么东西腐蚀掉了，皮下组织暴露在空气中，被渗出的血染得红呼呼一片，她暴露在外面的脸是这样，手也是这样，克丽丝塔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如此，但她身上的那件衣服似乎已经被血给染透了。
　　克丽丝塔第一次看到这样没有皮的活生生的人，痛苦而绝望的哀嚎与挣扎无一不令她感到震惊。
　　那股溢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的铺天盖地，这绝非只是一个人身体中流出的血液就能散发出的味道，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空旷的地方，克丽丝塔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这样的画面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场残忍的杀戮都要令她头皮发麻。
　　“菲伊！”被挥开的米可再一次冲了上去，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人，甚至不敢去触碰她，生怕加重她的痛苦“别怕，你会没事的，先让我看看你怎么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隐隐有了些哭腔，显然是菲伊的痛苦传达给了她，或许是模糊中看见了这一张几乎要哭出来的脸，濒临崩溃的菲伊找回了一些理智，脱力的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我。。有些奇怪。。”菲伊低头喘息了一会，一头金发被血染的黏糊成一缕一缕，仿佛是呼吸引起的剧痛，她的身体抖的几近痉挛“有什么。。要出来了。。”
　　她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然而她终究没能做成这个动作，几乎是在那一瞬间，黑色的鳞片突然从暴露在空气中的皮下组织穿了出来，被锋利鳞片削掉的碎肉混着血浆飞溅出来，淋了同样跪在她面前的米可一身，淋进她的眼睛里，染红了她的视野，空白了她的大脑。
　　“喂。。这是什么？”
　　“那女人变成了魔族？！”
　　“怪物！那是个怪物！那她从之前开始就不对劲了！”
　　四散在附近的人们亲眼目睹了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惊恐的叫嚷着让米可快点处理掉那个怪物，茉伊拉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勉强镇定的将跑散的人一个个带回到一点，同时忍不住频频将目光投向那个风暴的中心。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怪物突然抬起头。
　　杀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