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笑九重》黄小酒

2、新生 “唔

　　“唔……”我的头好沉。
　　“夫人！您终于醒啦！”恩？好陌生的声音，莫非我没有死？
　　我用力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张放大的脸。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反射般往床里缩。不等我反映，一个软绵绵的身体扑了过来，抱着我抽抽搭搭的开始说话，我定了定神，却见自己正被一个梳着双髻的古装女孩抱着，年龄不过十五六岁，可爱的小脸上已经哭肿了一圈，看着叫人不太自在。那女孩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喜极而泣，口里还不住地说：“吓死奴婢了！您可吓死奴婢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呸呸呸！小云不是那个意思！夫人，夫人，夫人你可算是醒了！夫人……呜呜呜……夫人你可算是醒了……奴婢，奴婢……您怎么可以一睡就是两天，您叫奴婢怎么办啊！”
　　晓云？我怎么不记得我认识她？大概是认错人了吧。本来以为自己会在医院里，可如今见这四周分明是实木的家具，不似是仿古的，我正睡在一张红木雕花的大床上，帷幔轻纱，枕着的正是一只汉白玉金边雕花玉枕。我呆愣了一阵，心里有些发憷：这是哪里？
　　思量再三，见她差不多止了抽泣，我扶住她小心问道：“我不认识你……”
　　小云先是一愣，随即便释怀地笑了笑，憨态的样子甚是可爱，却不想她道：“小云知道，回头小云告诉夫人，夫人不就认识了？”

　　不等我开口问，小云便开始从“我”的祖先曾曾曾祖父开始讲起，说尽了祖父们和祖母们的血泪八卦史。我听不出头绪，见她说的高兴，也不知怎么插嘴。
　　我犹豫了一下道：“小云，现在是哪一年啊？”不等我说完，小云顺了顺我的背，抢过我的话道：“我天赤国新帝登基不过三月，乃天喜元年。”
　　“夫人闺名哈哲哈查，是察穆清老爷的宝贝孙女，从尼索国远嫁来天赤的。”小云一口气说完，好像念顺口溜一样。我揣测着她的话，突然间脑子里一个机灵，莫非我借尸还魂了？！真不可思议，这种奇迹被我遇上，难道是我命不该绝，或者书上说的尘缘未了？我不禁仰头无声地大笑三声，老天，你这又是何苦呢？我本来已经想好了要逃离，如今你又让我活过来，岂不是给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最起码您也让我先喝了孟婆汤阿，留着那种被爱人杀死的记忆再活一次，当真是给我的恩赐还是考验呢？
　　我无力地看了眼小云，好半天道：“既然你唤我我夫人，那我老……厄……我相公是谁？”
　　只见小云眼里突然像放出光芒一般，语调都奇怪地有些飘：“老爷，老爷是相师大人，掌管所有宗族的庆典和官吏的选拔。”
　　“相师听起来怎么像算命的……”我嘀咕道。
　　“夫人！”小云一急，黑亮的小眼睛都瞪大了。好吧，看来这一位是粉丝。

　　小云给我穿上一件鹅黄色小裙，灵巧地绾了个不知是什么花样的髻，选了两枚银质镂空缀翡翠的小蝶样子的头饰，小心翼翼地堑在盘发上。我这新身体有一头乌亮的长发，绾普通的发式也足够了。小云问我要不要看看样子，满意的话再给上个妆。我顺从地点点头，任由这小丫头摆布我。
　　小云将镜子递给我，有些期待似的。果然是个小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想要在人面前邀功，以得到肯定和满足。我举起镜子，见到里映着的人不由得又是一愣。虽然铜镜里的人像有些模糊，但是我怎么可能不认识我自己？这是十六岁的我啊！十六岁的欧颜还有些婴儿肥，小巧的鼻子，小而丰润的嘴唇，总是嘟着好像在撒娇一样。但是那双眼睛却在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与众不同，是一双美丽的凤眼。眼里总是含着迷雾一样，看人总是直勾勾的，睫毛很长，仿佛会将人勾住一般。为了这双眼睛，分明很可爱的脸却被人说成性感，叫我也一直无可奈何。
　　我现在这样，算不算是重生了？以自己的身份重生？还是代替这具与我相似的身体活下去？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似乎是有人向这里来：“那傻子也不知道醒了没有。她走什么运的，怎么都死不了……”一个清脆明亮的声音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小声点，都在一个家里，怎么就不见你收敛一点？迟早要惹出祸来！”听声音像是一个老人。
　　门外的人静了一下，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站着两个人，左边一位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的粉裙少女，粉妆小脸上满是少女的明媚。右边则站着一位气质不凡的老妇人，她的衣着虽然普通，但是眉目间的魅力和魄力却是掩饰不住的。我在老妇人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而她见我看着她，突然眯了眯眼。
　　我正猜测他们是谁，倒是那粉妆丽人先我一步开了口：“呀！嫂子！你醒了阿？！您可真是傻人有傻福呢！”说着说着便得意起来，“若萏这次确实见识了，嫂子确实会泅水的，只是看着怎不像是尼索人教的，莫不是贪玩跟福头学的吧？那姿势倒是学了八九分像样的。”说着娇笑了起来，若是她那些话不带刺，我且可以形容那是鸟中莺歌，山中泉吟。不过福头是谁？
　　看来这位表小姐对“我”不太友善，也罢，反正与我无关。
　　一直未开口的老妇人突然道：“哈哲阿，我儿此去松盘山还有几天才能回，你乖些待在院子里等，莫要在贪玩跑到别的院子去了。我会让小云陪你玩的。”
　　陪我玩？这是怎么个说法？果然弱智还是被人瞧不起啊，可是他们又没有霍金和舟舟，我不可能跑来给他们做不能歧视残疾人的思想教育吧。我有些不快，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干瞪。这老妇人只怕是我的婆婆，但是她不是应该说“你相公”而不是“我儿子”吗？这又是从何说起。这个家里的人似乎对我都不太喜欢，莫非我这个身体的主人曾经得罪过他们？
　　若萏见我发呆，优越感就好像一下子爆棚了似的，越发嘲弄地大声道：“嫂子怎么闲得住啊，这兰苑的小水塘冷冷清清又怎么能比大屋的明湖好玩……”若萏一边说一边凑近我，在我眼前绽开了一个极美的笑容，却叫我全身发毛。我莫名其妙，却发现小云攥紧了我的手，仿佛是在安抚我。老妇人目光一凛，喝道：“行了，若萏！她还是你嫂子！”
　　“不过是个傻子，表哥要真喜欢她，怎让她住兰苑而不住大屋？掉进明湖还没死这是命够硬的，也不知道他们尼索的人是不是命都这么贱的啊……”若萏不服气地反驳，脸红红的颇有些小女儿的娇态，叫我都有些忽略她是在骂我。
　　“若萏！你这孩子！跟我回去！”老妇人话语严厉，却没有发火，回头对小云吩咐道：“好好照顾夫人，看好了别再让她到处跑。”
　　“是，老夫人。”
　　这一老一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当真是来看我有没有醒来的还是看我有没有死的？刚才火药味那么浓，只怕我反驳一个字都要遭殃了。这么说，我这个身体以前确实是个傻子了，还是个受到歧视的傻子。要命的是好像我是外国人，还是受歧视的外国人。那若萏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我实际年纪比她大，若是以前我怎么可能让她这样数落我，逮到机会非整死她了，不用告诉爸爸，让保镖直接去教训就行了。如今连记仇的心思都没有，看来虎落平阳被犬欺真是这个道理，自保尚且困难了，哪有心思树敌啊。
　　小云看我愣愣的，便走过来摸我的头发：“夫人乖，吃了药在睡会儿，睡起了小云陪您玩。”
　　我看小云表情十分怜爱的样子，心里苦笑一阵，到头来一个小丫环反而对我是真心好的，所谓的家人不过如此，虽然这家人对于我也作不得数，但还是替原来这个叫哈哲的女孩心寒啊。虽然有钱人家里亲情却是不如普通家里，但忍不住勾起些回忆。我也不愿多言，见小云哄我的样子分外认真，便顺从地喝了些药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