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天下之半壁江山》一枯荣

66、番外二

　　黎烨顾和黎烨济在同一天出生，虽然那时是晟王黎烨济先出生，但池信帝却是先到了越王黎烨顾那边，这些事晟王是后来才听奶娘说的，幼时他一直以为母妃不喜欢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便觉得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能得到父皇宠爱便也能讨得母妃宠爱，可是他错了，错的离谱，他讨得了父皇的宠爱，母妃却更加厌恶他，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母妃开心些。
　　后来母妃希望他能够参与夺嫡，他想着或许这是个能改善母妃对他态度的转机，于是便欣然应允，夺嫡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很多，一步踏错便可能是万劫不复，他步步为营，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母妃对他的态度却还是不冷不热，于是他便也冷了心，母妃希望他夺嫡，他便夺嫡，母妃希望他娶谁，他便娶谁，母妃希望他纳谁，他便纳谁，他一步步往上爬，每日戴着面具做人，要进退有步，要沉稳有礼，要礼贤下士，他努力的做着这些，母妃对他却还是没有一丝好脸色。
　　漫长的时间足够打磨掉一个人的初心，他在朝廷上越是如鱼得水，心就越冷，甚至丝毫不怀疑自己已经没有了心，而自己胸腔里装的，只是一块冰冷而坚硬的石头。
　　后来有一人对他说：“殿下，你并不开心。”
　　他大笑，权力，富贵，娇妻美妾，他都有了，怎么会不开心呢？
　　那人却还是说，殿下，你并不开心，你不想要这些。
　　于是他便笑不出来了，突然想起自己最初去做这些，只是为了能让母妃对他好些，只是后来却变成了如同任务一般的事情。
　　那人说他叫林承业，是来助他夺嫡，至于他是什么人，自己大可以派人去查。
　　黎烨济能看得出来此人并非等闲之辈，于是便当场应允下来，林承业确实很能干，帮他出了很多好主意，甚至连皇后、太子失势的事情插了一脚，他并未再指望贤妃对他会有什么改变，只是希望他们的关系能这么不冷不淡的保持下去就好。
　　只是黎烨济想破头也没有想过贤妃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才这么讨厌他。
　　当收到那副画和他母妃亲手绣上了一首情诗的素娟后黎烨济觉得自己很想笑，送来东西的人说，贤妃之所以如此厌恶殿下，是因为殿下并非陛下血脉，而是贤妃与他人私通生下来的孽种。
　　黎烨济一瞬间将全部东西都扫到了地上，他心中即热又冷，似是被火烤着，又觉得透骨生寒，这事情太荒唐！太荒唐！
　　母妃一定知道自己不是父皇血脉，可却要他夺嫡，为了她的权力，让自己去与父皇其他儿子争位，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肮脏的事，若她真对自己有半分母子情谊，又怎么会陷他于不孝、不仁、不义！？
　　送东西的人让林承业叫人扣下了，黎烨济知道后并未说什么，没让人审问，也没让人灭口，他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无法忘却，于是便只能浑浑噩噩的度日。
　　只是刚过了年不久，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在母妃将下人都遣退后直接挑开了此事，他看见一向端庄稳重的贤妃气的发抖，仪态全无，若说他原本还抱有几分怀疑，现今却是完全确认了，黎烨济笑着，笑里带着几分讥讽，贤妃几乎瘫软在地。
　　也不知是谁到父皇那里报了信，等父皇来后他便跪下，只说是自己顶撞了贤妃，不管怎么样，贤妃始终都是他的母妃，贤妃可以狠下心，他却狠不下，父皇很生气，下令让他禁闭于府中，他没去辩解没去求情，当然贤妃也不会，于是他就被关在了府中，他吃不下，便不吃，喝不下，便不喝，他的正妃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见他不吃不喝的急得都快哭了，他心中除了愧疚却无其他。
　　上元家宴时父皇终于还是将他放了出来。
　　他没有进宫向母妃请安，只是在家宴上看到了她，依旧端庄稳重，却也掩盖不住看到他时有一霎那的惊恐流露出来。
　　黎烨济与其他皇子一同跪下向父皇请安，在头叩下去的时候唇角的笑容还是忍不住带上了讥讽，母妃，您怕了吗？您后悔了吗？
　　这抹笑容没有持续多久，抬头时便就已经收敛，变成往昔的样子，母后，为什么您要这样？即使我不是父皇的儿子，但我毕竟是您的骨血，毕竟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为什么你就可以对我这般狠心？若您真的狠心，当初又为何不掐死我？以您的手段，不是轻易就可以让我‘死’在别人手中么？
　　家宴上黎烨顾几次开口想要挑些黎烨济的事儿出来，但黎烨济却是无心搭理他，视线扫过一个位子，那个位子上突兀的空着。
　　是烨澈的位子。
　　黎烨济端起酒杯浅饮了一口酒，黎烨澈。
　　突然间就发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咀嚼过这个名字了，更别说好好的看待这个人。
　　对于他好的一面，只停留在了及冠以前。
　　那个每日里缠着要他从宫外带些玩意儿，然后每日接到东西就会仰着头甜甜的喊他皇兄哥哥的人。
　　黎烨济不止一次纠正过他：“皇兄就是哥哥的意思，不用喊皇兄哥哥。”
　　“是。”黎烨澈脆生生应了一句，然后乖乖的喊皇兄，但第二天起来却仍是皇兄哥哥那般在喊。
　　想起往事，黎烨济心中突得涌起苦涩。
　　自从许妃死后，黎烨澈就几乎没再进过宫，他及冠以后便卷入朝局，也无暇再去顾及这个年幼的皇弟。
　　直到很多年后，他看到黎烨澈眉眼低顺毫无少年的张扬，他突然一阵恍惚，惊觉时光已过多年，而这个曾经被人捧在掌心的人，也已经变的如此卑微。
　　家宴没有持续到太晚，出宫时外面的街道依旧繁华，在晟王府前下车，黎烨济看着脸带担忧却不敢说什么的结发之妻笑了笑，挺直了腰板进了府里：“今天你也累了，和孩子们早点儿歇着吧。”
　　还未到书房，却已经看到了正在门口站着的林承业：“有什么事吗？”
　　林承业抬手施礼：“我给殿下带来一个礼物，这个礼物正在客房等着殿下呢。”
　　黎烨济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头：“什么礼物？”
　　“骨血相亲，骨肉相连的礼物。”
　　黎烨济一愣，骨血相亲骨肉相连——
　　林承业，你还真是懂得为本王分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