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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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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便已过了半月有余,离黎烨澈回到京中也已经几天,当日黎烨澈回到京中第一件事就是直接进宫面圣,将当日所见以及后来返京途中的事一一诉说,只有年轻力壮的人的真州,时时有人盯着他的真州,农户说的话,那个村子的消亡,回京路途中屡次被追杀,一五一十,全部都和盘托出。
话说到这里,自然是不用再去调查了,池信帝直接让人拟了旨,宣定远候一家入京,若抗旨不从,可直接斩杀,黎烨澈是跪着听完池信帝的旨意的,但也没有异议,只是表明自己这次疲于奔命,需要一些时间来休养。
池信帝见黎烨澈确实是疲乏的样子,便让他回府好生休息,黎烨澈回府后便一直呆在府里没有出门,也谢绝外客来访,林承安纵然担心,也是无计可施。
“这次是我失策了。”林承安叹气,他没想到霖离阁的人居然也有失手的时候,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就让人进了定远候府告密了,连累了那一整个村子的人。
“你是人,又不是神明,有纰漏也是在所难免的。”苏禹此刻卧躺在床上,前几天他帮黎烨澈挡了一刀,伤口在背上,所以只能这么躺着:“这次只是个意外,你也不必这么自责。”
“说的容易,要换成是你呢?”林承安倒了一杯水给苏禹。
苏禹接过杯子,稍稍扬起头将杯子里的水喝掉:“你要知道,有时候不是要想开些,而是不得不想开些,凡事嘛,还是有几分命数在里面的。”
“唉。”林承安心里还是有几分压抑,一个村子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都是鲜活的人命啊。
苏禹拿着杯子转了一会儿,才看着林承安问道:“小泽,你还是不想说吗?”
林承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苏禹手中的空杯子:“别这么叫我,我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儿腻的很。”
苏禹听他这么说心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但他也并不纠结于此:“承安,你还是不想说吗?”
“有什么好说的?”林承安起身将杯子放回桌上:“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可我不甘心。”在许府那么多年发生的那么多事,怎么可能用一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给掩盖掉?特别是在得知当年的事是另有隐情以后,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置之不理:“我不甘心。”
“说来,也没什么。”林承安手上动作顿了顿,因为是背对着苏禹的,所以苏禹只看得到他的背影:“我爷爷将许家的人都算了进去,我只是许家的最后也是最紧要的一颗棋子罢了。”说完林承安便直起身子往门外走:“你好好躺着吧。”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苏禹大声问道。
林承安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房门,听到苏禹的问话后看着庭院中茂盛的树出神了一会儿,这棵树,不开花,不结果,永远都只有叶子,却从未残败过:“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
慶王府
林承安与常青已在府外站了大半个时辰,额头上也已经全部都是汗,马车上虽然有伞,但林承安却不让常青撑开,所以两个人便一直在太阳底下晒着。
半晌后慶王府的门开了一半,魏楚从里面出来,恭敬的道:“殿下今日身体不适,先生还是请回吧。”
林承安深吸一口气,依旧站在那里一动未动:“麻烦再去通报一声。”
魏楚看了看站在林承安身后的常青,看见常青轻轻摇了摇头,便无奈的又退了回去。
黎烨澈以前从不碰兵刃,但真州一行后却是一直在练剑。
魏楚看着黎烨澈收了招,却脚步不稳的后退了两步,心中也是担忧,府里府外的人,都是让人担心呐:“殿下,门外那位先生还在那儿站着呢,不过看上去,似乎是已经快要虚脱的样子了。”
黎烨澈站在院中沉默了一会儿,身上已经被汗湿透,衣服粘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请那位先生到大厅去吧。”
黎烨澈现下心中很乱,他到真州,然后再从真州回来,不过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但这一个月的时间,将他原本的信心全部击得粉碎,逼迫着他不得不重新去看待这世间的事,也让他知道,他当初所觉得的那些委屈与苦闷,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
黎烨澈回到自己房里换了一身衣服,虽然当日他是想要冲回去和那些村民死在一起,但这半个月以来,他屡次遭到追杀,苏禹还因为他挨了刀子,到了现在,他已经不想死了,或许是他懦弱,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想死,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人很多时候,都会绝望,但那并不代表面前就是绝路。
一刻钟后黎烨澈便换了便服出现在正厅中,看到林承安脸色有些潮红,颈间也还有些许汗珠后心中升起一丝懊恼,门房的人一而再的禀报,说是林承安在外面等着,他却只是顾着发泄,一再推说身体不适,竟真让林承安在府外站了这么久:“先生,是本王怠慢了。”
“是林某来的不是时候。”林承安站起身与黎烨澈行了礼:“本来午膳时分便不宜登门,不知是否扰了殿下?”
“当然没有。”外间日头毒辣,今日又无风,慶王府中并无存放冰块的地窖,所以夏日里屋里也没有放冰鉴,因此有些闷热:“不知先生今日来,是有何事?”
林承安正端茶欲饮,听到黎烨澈的话后便将茶杯放下:“不知殿下可知,苏禹苏先生此刻正在我府中养伤?”
“自然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黎烨澈才放心的呆在府里没有前去探视:“苏先生现下如何了?”
“已经好很多了,但是他说很放下不下殿下,怕殿下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劳苏先生挂心了。”黎烨澈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感觉压着心口的大石总算轻了些:“本王已经没事了。”
“看来此次真州之行,殿下确实是收获了不少啊。”林承安仔细打量了一下黎烨澈,也许被迫成长是件很残酷的事情,但是黎烨澈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样的成长对于他来说却不一定会是坏事。
“也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是收获。”黎烨澈想了一会儿:“比起以前,倒是能看清楚许多事情了。”
“哦?”林承安轻笑一声,端起茶饮了一口:“那殿下可看清楚了林某?”
黎烨澈没想到林承安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便垂下眼思量起来,其实第一次见面时,他便知道那次是姑姑,或者是林承安的有意安排,只不过林承安给他的感觉却莫名的让他很舒服,也很亲切,就像是……亲人一般,再后来虽然他和林承安相处的时间不太多,但不时便会想到林承安。
到了现在,他已经明白林承安是在利用自己做某些事情,虽然林承安明确的跟他说过,最终目的是帮他上位,这样他才能得到霖离阁主的位子,但是,他总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也许林承安口中说的那些,都只是挡箭牌而已,至于背后的真实目的……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林承安见黎烨澈沉思了那么久都没有说出答案,不由得勾起了唇角:“那我换个问法,殿下心中,还愿相信林某吗?”
黎烨澈又思索了一会儿,郑重的点点头:“本王自然是相信林先生的。”
林承安欣慰的点点头:“不管殿下这话是真是假,林某还是要谢谢殿下。”
黎烨澈听了林承安的话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答,只得对着他点头微笑。
林承安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递给黎烨澈:“殿下这几天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想,陛下是不会让殿下休息太多时日的。”
黎烨澈接过那张纸,打开后发现都是些人名:“先生这是……?”
“都是些品级较低的官员,这些人,要么,是没有实力,要么,是有实力但却被上级官员打压的,殿下既然觉得现在能看清楚很多事,那不妨去看看,这些人之中到底有哪些人是真的有实力的。”
黎烨澈看了那份名单一会儿才问道:“既然有实力,为何又得不到提拔,只是因为和上级官员关系不好吗?”
“殿下终究还是对林某心有猜疑了。”林承安神色未变:“这些人,有些是不涉党争,还有一些。”林承安顿了顿,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出身贫寒的仕子,总归是比其他人要多些波折。”
“虽然几位皇兄手中掌握了些许实权。”黎烨澈神色有些尴尬的将那张名单折起来:“但说到底,这朝堂,还是我父皇的朝堂,到底谁才能任职,父皇才是最终能做决定的人。”
“身为帝王,知人善用固然重要,但平衡各方势力也是很重要的,假如朝中势力紊乱,那便会直接威胁到皇权。”
黎烨澈眉头紧皱,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先生说的是,只是按照先生的说法,这朝廷气象……”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殿下该明白。”
“父皇他……”黎烨澈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世间有太多事情本就无奈,既然连陛下都有无能为力的事情,殿下又何必为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