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时代》上官海恒

7、朋友们 去朋友家吃

　　一个月后的一天中午，放学路上。
　　四面都是赶着回家吃饭的同学，如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在向学校门口进发。我形单影只地走着，在想着今天要买什么菜，盘算着兜里还剩多少钱。
　　突然，一只手拍在我的肩膀上，吓了我一恍惚。转身看时，是付天佑和另外两个同班的同学，其中一个是傻四，剩下一个叫什么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只感觉他是一个稳重内敛的人。他们看我惊呀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容在阳光底下显得灿烂、清新。
　　“是你啊！吓了我一大跳！”我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付天佑身上。
　　“哈哈，我在后面一看就知道是你。”天佑一脸得意的样子。
　　“这么厉害！”我应和道。
　　“那是当然。”他装作很自信。
　　“哈哈。”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今天早上历史老师的课真有意思，我听得特别起劲，你们觉得呢？”傻四见我们聊得开心，于是也插嘴进来。
　　“是啊，是很有意思，历史课是我的最爱啊！”我顺口答道。
　　“有是有意思，但是历史老师好像很是胸有成竹，都不带历史课本，而且他那讲课的口气，像是自己很博学似的！”那稳重的哥们开了腔。
　　“恩，是有点这种感觉，”我是第一次和他说话，想着如果不积极回应，会让人家感到尴尬，我就快速地开了口，“但是人家毕竟是老师嘛！”
　　“是啊，我听他的课，感觉就像一个懂点历史的人在吹牛。”付天佑附和着。
　　“虽说他像是在吹牛，但是讲的东西确实是和课本上的知识点挂钩的，他能够把历史知识转化成自己的东西，轻松随意的表达出来，可见功力不一般。”那位同学分析得很到位。
　　我们都十分同意，一致点头。我们的谈话很愉快，空气中飘荡着轻松自在的气息。
　　转眼，我们已经来到校门口。我自觉地走向左边，走向我住宿的方向，并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住哪里哦？”
　　“住那边。”付天佑用右手指了指右边一个大概的方向。
　　“哦，这样啊——那下午见咯。”说着我朝他们摆了摆手。
　　我刚走出三步路，被一个叫声给停了下来：“要不去我们那里，和我们一起吃得了。”那是付天佑的声音。
　　“这样不好吧，我还是回去吃算了…”我很惊讶，没想到在孤独陌生的城里，尽然有半生不熟的同学这样热情。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两步跨过来，抓住我的右手，一脸豪爽地说：“这有什么，咱们是同学嘛，能遇见是缘分嘞！”
　　他竟会如此懂人情世故，说话的口气很有大人的架势。但是我们之间好像还没有那么熟，我对他的热情有点不习惯。
　　“算了，算了吧。”我连连推托道。
　　“过去一起吃吧，几个人一起吃多热闹啊，我们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的。”傻四和那位同学也开始招呼我。
　　“那——那好吧。”我推托不过，加上天佑拉着我的手，心里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把这个人情还了，就可以了。于是就和他们一道走了，但是路上总感觉有那么点别扭。
　　他们住在地方离学校确实很近，从学校门口右手边往前走，50米的样子再往左拐，再走50米左右便到了。
　　我们来到一座楼下，那楼与王叔叔家的那座雷同，都是五楼的高度，样子也都差不多，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位同学在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楼的铁门，上了一层楼梯，再打开一扇木质的门，就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这地方外间是一客厅，与之对应的是两间卧室，和我住的地方几无差别。
　　见我对一切很陌生，天佑开始介绍，他指了指其中一间卧室：“这是我住的地方。”随后又指了指另一间：“这是鲁义的。”
　　“鲁义是他对吧？”我指了指那位同学，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对啊，你不知道吗？”天佑有点惊呀。
　　“班上同学太多了，一时记不过来。”我挠了挠后脑门。
　　“哦，这样啊，”天佑笑了笑，“这下不就认识了。”
　　“是，是…”我连连点头。鲁义也笑了起来。
　　“傻四，你住哪里呢？”我有点好奇，这里只有两间卧室。
　　“他呀，住在前面，我们刚才来的时候路过。”天佑指了指前方。
　　“那你们一起开伙食吗？”
　　“没有，有时傻四不想做饭，就来我们这里一块儿吃了。”天佑介绍说，“我们三个是一个乡的。”
　　“哇，真的啊？”我很惊讶，“那你们应该一起回家的吧。”
　　“有时候是一起回的。”
　　“哦，你们这样真好，”我叹息了一声，“不像我，一个人住。”
　　“你一个人住吗？”鲁义问道。
　　“是啊，我一个人住。”
　　“一个人很闷吧！以后经常过来玩啊！”
　　“好的，好的。”
　　“以后经常来我们这里玩，一个人多孤单啊，父母又不在身边。”傻四显得很懂事，说的话让我的心里暖暖的。
　　说完，他们把手里的书往卧室一扔，把袖口往肩上一推，便开始做饭了。我把书放在了天佑的书桌上，挽起袖子，和他们一起，兴味盎然地动起了手。
　　“你削土豆皮吧。”鲁义见我蠢蠢欲试的样子，指着墙角一袋土豆说。
　　他们的厨房，姑且叫厨房吧，是在客厅的角落里，旁边挨着窗户。厨具很简单，一高一矮的桌子在墙角摆成一个“7”字形，高桌上放有菜板，菜刀和几只大大小小的碗，碗的旁边是一篓筷子；矮桌上放有一口炒菜的大铁锅，其身边较为整齐地放着一些调料，有味精、盐、酱油、醋等；“7”字的中间放着一台与膝齐高的煤炉，左边放着一袋大米，右边放着一袋土豆。
　　天佑麻利地洗着菜，因为水管在客厅外面，所以每洗完一篓菜，都要从外面抬到客厅里来；傻四负责切菜和炒菜，他一边切，一边哼着时下流行的歌——无所谓，谁会爱上谁，无所谓，谁让谁憔悴…——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鲁义把另一墙角下的桌子板凳搬了出来，迅速地摆整齐。
　　等到饭菜都做好，往桌子上一放，便开始动手吃饭。
　　他们都毫不客气，拿了筷子夹了菜，就往嘴里塞，很是爽快，像是几天没吃饭一般。我有点不习惯，只是扒碗里的米饭，不好意思夹菜。鲁义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夹了几大筷子菜往我碗里一堆，笑着说：“别客气哦，客气饿肚子哦。”
　　我有点小感动，从小除了亲妈以外，很少有人夹菜给我，而且还夹这么多。
　　吃饭的期间，他们会聊一些我从未听过的话题。
　　“《指环王1》你们看过了吧？”鲁义望了一下我们三人。
　　“看过了，我哥在城里租的碟片，我天，太震撼了，里面的特技太牛逼了！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傻四激动地说。
　　“是，对托尔金老人家的原著还原度还是很高的。”天佑点了点头。
　　“而且还获得了奥斯卡多项提名和奖项。”鲁义补充道。
　　霎时，我就像一个文盲，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电影我倒是看过很多。以前老家总是会放香港电影，村里条件稍许有点优越的人家，都会有DVD播放器，他们在城里租来一些新上架的碟片，有空的时候就会播放。这成了孩子们的最爱，我那时经常晚上跑出去看，很晚了才回家。像李连杰的《黄飞鸿》系列、成龙的《警察故事》系列、周星驰无厘头搞笑系列、周润发的暴力美学电影等等，我都看过，但是《指环王1》是什么电影？哪个国家的？奥斯卡又是什么？完全不知晓。
　　后来我在鲁义的桌子上看到一张报纸，上面有一则新闻：《指环王1：护戒同盟》成为奥斯卡最大赢家！仔细读完后，大约知道《指环王1》是美国好莱坞的一部魔幻电影，而奥斯卡奖是全球最有影响力的电影奖，也就是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奖的简称。
　　再后来，初二的暑假，我冒着被妈骂的风险在城里租了《指环王1》的电影碟片，在朋友家里，看了这部伟大的作品。我明晰记得当时看这部电影的情景，毫不夸张的说，我是憋着尿看完的。里面的场景在我的脑子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阳光明媚，世外桃源般的夏尔；长相怪异恐怖的半兽人，神秘慎人的戒灵骑士；摩瑞亚矿坑里宏伟的建筑，一种上古史诗的感觉激起我内心强烈的探索欲望；甘道夫大战炎魔，掉入深渊的感人桥段，等等。我就像发现了一张藏宝图，里面有太多东西吸引着我，需要我去寻找答案。譬如炎魔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满身都燃烧着火焰；譬如索伦是谁，他的前世今生是怎样的，他为什么只有一只巨眼；譬如托尔金是谁，他为什么要创作《指环王》；譬如电影是否还有续集？所有这些，勾起一个少年无尽的想象和好奇心。
　　从此，我不再仅仅只是关注香港电影，更多的是关注好莱坞电影，它有我们国家无法比拟的特效技术，也有我们无法超越的制作团队。
　　而我们四人，有了一个共同话题——电影。每看过一部经典的电影，我们总是拿出来谈论，例如电影的制作背景、成本、票房，电影所要表达的主旨、里面影藏的线索，等，就像啃食一个巨大的西瓜，滋滋有味，乐此不疲。
　　吃完饭后，我回到宿舍，小睡了一会儿。快要上课的时候，我特地醒的比较早，过去叫他们一起。
　　在以后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一起放学，一起上学。吃饭的地点在我那里，鲁义他们那里，傻四那里来回交替，本是安静孤单的宿舍也热闹了起来，不再是一个人，我的生活好似孤寂的沙漠里，不仅增添了几棵茂绿的大树，还多了几声鸟鸣，有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