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时代》上官海恒

2、再见了，我的花纸牌和玻璃球

　　2002年，我以小学全校第三的成绩，考上县第一中学。
　　在同村人看来，考上城里一中，是个不可小觑的成就，村里同龄的孩子都投来仰慕的眼神，大人们也都把我视为有学问的人，对妈尊敬了许多，路上遇见总要主动打招呼，仿佛我以后铁定会当官，如果现在不打招呼岂不是巨大的损失！
　　但是，对于我，却是孤寂生活的开始。
　　学校没有宿舍，只能在外面租房。以前和爸交情甚好的王叔叔，在城里有一座自己盖的五层小楼，离县一中恰好也很近。虽然爸去世已经好几年，但妈还是厚着脸皮，凑了些乡下的特产，去到他家说人情，希望我能寄宿在那里。王叔叔是我们乡里小学校长，一直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不乐观，再加上以前和爸有不错的友情，所以慷慨相助，留我在他家楼里住，妈答应每学期给他100块的水电费。
　　开学报名那天，妈和我一人背了一大筐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经过嘈杂的街道，来到住宿处。路上的行人大多都是衣着光鲜的城里人，和我破烂的行李比起来，越显得光鲜亮丽，所以一路上，我一直低着头。
　　所有报名的程序办妥后，妈对我再三嘱咐，说城里有很多坏人，要照顾好自己，不要随便乱跑，我们家情况不好，多读点书，将来有出息。前几日还和同村小伙伴打得火热，嬉皮笑脸的我，这时却沉默寡言起来，妈的话，就像是烙铁一样，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
　　妈把一切交代完后，背起箩筐，拍了拍我的肩膀，黯然地转过身，朝小巷口走去。傍晚的光线从小巷口照了进来，给母亲的身影划出清晰的轮廓，我呆呆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前方拐角处。我不知道未来意味着什么，只是一股强烈的孤寂感涌上我的心头，我多么希望妈能够留下来，不要走。
　　宿舍里只有我孤单一人，室内很宽阔，越是显得孤单。外面一整间是客厅，足有40来平，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与之对应的是两间卧室，我住在其中一间，另一间空着，两间卧室一样大，10平大小的样子。我住在二楼，王叔叔一家住在顶楼，楼下是一条过人的小巷，四周都是建得密不透风的居民区，即使在白天，屋里也是安静、灰暗。
　　夜幕降临，收拾好屋子，没什么其它事，爬上床，睡觉。
　　周遭里几乎没有什么声音，零星地听得到楼下行人的脚步声，还有巷子里蛐蛐慵懒的叫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是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和家人分开，独自居住在外面。
　　看着黑黑的天花板，慢慢浮现出我的花纸牌，有葫芦娃、孙悟空、变形金刚，还有我的玻璃球，有单色的、双色的、五彩的，我想回到小学时代，放学后和小伙伴们尽情地玩耍，他们还有许多稀奇的花纸牌和玻璃球，兴许我可能赢一些回来，自己收藏着。
　　但是，他们仿佛渐行渐远，要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一样。
　　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在我心里萌芽，滋生，我感觉到我的生活进入到了另一个阶段，不再是以前无拘无束的乡间生活，但究竟是什么阶段，我却说不清楚。
　　尽管心中恋恋不舍，但还是要挥手道别：再见了，我亲爱的花纸牌和玻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