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这玩意儿》兔小苍

6、Chapter 06

　　看着眼前的这份DNA检测报告，我真的是非常非常地纠结。作为单纯天真的妮翁·诺斯拉，在得知papa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时的反应应该是震惊和疑惑。但作为一个三次元来的穿越者，我实在是忍不住要对这个充满违和感的情节狠狠地吐槽一番。

　　前面我也提到过，报告上的照片是幼儿版的妮翁。其实，说幼儿版也不确切，准确来说应该是十一二岁的样子。而且报告上的日期也显示的是1993年7月8日，也就是说，这份报告是大约四年前出的。顺带一提，我发现那份报告是1997年的12月27日（以猎人世界的公历来算）。

　　根据莱特·诺斯拉是黑手党诺斯拉家族的Boss，妮翁·诺斯拉有个超级在乎她的papa而没有一个温柔贤惠的mama，这份DNA检测报告，以及三次元看动画时了解到的莱特对她的预知能力注重，我们可以推测出妮翁身世的两种能性：

　　一，莱特·诺斯拉没有妻子，妮翁是莱特某个情妇的孩子。由于某些现阶段无法推测的原因，那个情妇在养育妮翁十多年后，突然领着她来到莱特·诺斯拉的面前，向他宣称妮翁是他的孩子。莱特对自己的血脉有多在乎不好说。但妮翁的能力绝对能让帮他平步青云。因此，就算DNA鉴定出妮翁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决定让她成为自己的女儿。而那个可怜的情妇，则被他用不见光的手段暗中处理了。
　　二，莱特·诺斯拉曾有一个美丽的妻子，美丽的妻子有一个俊俏的情人。妮翁是妻子和情人的孩子。在妮翁十二岁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状况，让莱特对妮翁的身世起疑了，于是暗中做了这份亲子鉴定，得知了自己被劈腿之后，一怒之下杀死了妻子和他的情人。而妮翁则因为她那罕见的预知能力而被莱特留下来加以利用。
　　不过，就我个人的观点而言，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且不说混□□的成家立业的可能性有多大，就莱特那种情人满天下的花心鬼，打死我都不相信他会为了一朵鲜花而放弃整片森林。专一痴情，为了心爱之人不惜毁灭世界是反派boss的特权。他一个顶着大众脸的龙套，跟这些感天动地的狗血设定扯得上边才有鬼。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让我不太看好第二种可能性。之前洗澡时，我发现妮翁的后腰处有很大一块圆形的烧伤，虽然看上去很旧，但形状十分规整，像是被被人拿着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我曾以达佐孽在医院提到过的袭击为突破口，向亚里莎和艾莉莎打听过这烧伤的由来，但得到的回复却是，不清楚，我们来的时候，大小姐的腰上就已经有这块伤疤了。
　　需要补充的是，亚里莎和艾莉莎开始在诺斯拉家工作是在93年的八月，也就是莱特收到那份亲子鉴定结果的一个月后。尽管不清楚具体缘由，但从这块烧伤可以看出曾经有段时间，妮翁的生活过得也不怎么容易。由那份鉴定报告上的时间和亚里莎他们的回答来看，妮翁的能力应该是在93年的7月8日之前就已经觉醒，并已经为莱特所知。加上动画中莱特那种战战兢兢生怕妮翁有个三长两短的态度，很难想象莱特会在明知道妮翁身上有价值连城的预知能力的情况下，还让她受到这种搞得不好就小命不保的严重伤害。因此，这个伤疤不太可能是在7月8日到8月这个时间段内出现的。
　　至于7月8日之前的情况就稍微有点复杂了。因为穿过来之后我就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和莱特见过一次，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实在没有机会打探出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妮翁的预知能力的。虽然在“有妻子设定”下，莱特对妮翁这个存在本身有多在乎实在不好说，不过对妮翁下此狠手的理由，我只能想到打击报复莱特·诺斯拉。但既然妮翁对莱特而言都已经重要到可以用来打击报复他的程度了，很难想象那个在黑暗世界摸爬滚打的老狐狸会事先没有任何防备，至少也应该加强一下护卫，不至于让对方轻易得手吧。
　　除此之外，亚里莎和艾莉莎来诺斯拉家工作的时机也很令人在意。如果妮翁从小就是诺斯拉家的大小姐，那从小侍奉她的侍女呢？就算是辞职，这时机未免也太巧合了吧？而且整个房子，从来没有看到过妮翁十一岁以前生活的痕迹，什么照片啊，小时候穿的玩具衣服啊，一件也没看到，仿佛妮翁这个人十一岁以前根本就不生活在这里一样。

　　废话了这么多，让我们再回到前面提到的槽点。莱特·诺斯拉明知妮翁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还对一脸宠溺地自称她的papa，对她百依百顺，除了讨好这个能帮他平步青云的小财主外，现在看来还有另一层企图，即，利用父女这一层关系控制她。
　　不管莱特用妮翁的能力在黑手党的世界攀到了怎样的高位，主动权始终都在妮翁身上。作为他的女儿，她不想算，他哄一哄骗一骗大不了再答应她几个无理的条件，就能搞定。然而，一旦没有了这层关系，情况到底会怎样就很难说。身怀命中率百分之百预知能力的妮翁想要钱，一定得通过莱特·诺斯拉？因此，我若是莱特，一定不想让妮翁知道自己与她并非亲生父女的事实。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这样的：想要利用妮翁能力的莱特做了一份亲子鉴定，得知了自己与妮翁并非父女的结论之后不但没有将文件销毁或藏起来，而是把它放在自己的办工桌上整整五年！这不明摆着是叫妮翁发现自己与莱特并非父女吗？

　　也许你会说，原本莱特藏起了，只不过出于某些原因最近找出来重新确认了一下上面的某些内容，结果忘记收捡了。

　　天啊！一份DNA亲子鉴定，除了结论还有什么需要仔细确认？！一般人会记错自己亲子鉴定的结果？还是说，莱特·诺斯拉在成为黑手党之前是学遗传学的？！五年后，再回过头来研究一下当年那份亲子鉴定的碱基配对是否正确，嘌呤、嘧啶的比例是否合适？

　　正当我沉浸在这段由迷路触发的神展开的无尽的吐槽中时，外面的走廊渐渐传来笃笃的脚步声，落在寂静空旷的回廊敲击出急促却规则的回响。随着时间的推移，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中间还夹杂着几句简短的对白，虽然关着门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声音的主人毫无疑问是达佐孽和莱特·诺斯拉。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方设法躲起来，只是觉得如果他们走进这间办公室发现我在里面会很糟糕。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鳞次栉比的参天白桦和远处的洛基山脉沉浸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厚重的法兰绒窗帘渗透着尘埃的气息。我躲藏其中，听着窗外风移树动心中莫名忐忑。

　　“你说什么？妮翁不仅没有过去的记忆，连许多基本的常识也失去了？”莱特·诺斯拉一把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快步走了进来。达佐孽紧随其后，并在进门的同时制止了准备开灯的莱特。
　　“恕我无理，现在整个前院就只有我和Boss两个人，吊灯光线太过明亮，及其容易暴露目标，稍微有一点能力的狙击手，隔着一千米的距离就能将这房间内部看得一清二楚，保险起见，建议您最好不要开灯。”
　　莱特闻言愣了一下便收了手。快步走到办工作前走到办公桌后的皮椅坐下后，又反射性地伸手去拧桌上的台灯。注意到毕恭毕敬站在桌前达佐孽后，又顿住了。达佐孽恭敬地点了点头，说：“光线调到最暗的话没问题。”

　　其实，当时我躲在窗帘后面什么也看不见。其中的神情和动作都是我根据他们的对话脑补出来的。说实话，达佐孽那个不开灯的建议让我彻底地松了口气。法兰绒的落地窗帘虽厚实，妮翁的身形虽纤细，但要完全隐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而不露一点痕迹，实在是不怎么现实。到现在为止还没被发现，黑暗其实功不可没。要是打开天花板那盏亮堂堂的吊灯，不说红色法兰绒表面某些地方怪异的突起，光是窗帘末端与地板之间那双突兀的脚，就足以令我无所遁形。

　　“妮翁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莱特坐在皮椅上，两手交握放在面前。
　　“据我观察，大小姐除了没有过去关于生活的记忆，基本的社会常识外，连很多原本已经习得的能力也丧失了，最显著表现在大小姐的语言和文字方面的欠缺。以前能够熟练运用的通用语现在不认识了，而且说话也变得很奇怪。对着下人用敬语，形容词动词的变形也很奇怪，比起纯正的通用语使用者，更像是一个对这门语言有所了解但又不完全透彻的少数名族。”

　　呃……

　　不愧是职业猎人，感觉还真灵敏！

　　“丧失了很多原本已经习得的能力包括预知能力？”

　　“就目前看来，大小姐没有使用能力的倾向。”

　　达佐孽的回答让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片刻沉默之后，莱特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能…恢复吗？”
　　“医生说没有见过这样的先例，能不能完全恢复目前还是未知数。”达佐孽毕恭毕敬地回答。

　　“别开玩笑了！”莱特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窜起，“我花那么多钱不是为了救一个除了闯祸胡闹一无是处的废物。”
　　相较于莱特的慌乱，达佐孽显得相对要镇定一些。他微微欠身，然后毕恭毕敬地答道，“也许这一个月您都不在大小姐身边，所以不怎么了解。失忆后的大小姐脾气比以前要好很多。不乱发脾气，不乱扔东西，不一天到晚吵着要各种‘人体艺术品’，交代她的事也会严格遵守，相较以前……”
　　“那又怎么样！如果没有预知能力……”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莱特整理了情绪，坐回到身后的那张皮椅上，“无论花多少钱用什么手段都没关系，一定要让妮翁预知能力恢复。至于记忆，能不能恢复都无所谓。”
　　“可是……”
　　“如果能力真的无法恢复，那就直接处理掉。我没有好心到会去养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说完这句话，莱特便起身快步离开了这间屋子。达佐孽愣了一下，走到办公桌前去关台面上亮着的灯。大概是注意到桌上的鉴定报告，我听见纸张被拿起来捏在手里的声音，随后则是一句颇为感慨的“原来如此，不是亲生的啊！但这……未免也太绝情了。”

　　随即，台灯熄灭。房间霎时陷入了黑暗。我听见达佐孽走到门前。关门，离开……

　　人果然是一种非常自私的动物。虽然看动画的时候，对莱特将妮翁作为工具加以利用的做法不太赞同，但由于缺乏对妮翁这个人的好感度，所以也没觉得她有多可怜。甚至很多时候觉得她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其实，原本我对莱特也没有太大的成见。初来咋到的我，没有流落街头，有吃有喝有钱花，生活总的来说过得还蛮不错，在某种意义上的确也算是得益于他。然而，此时此刻，一想到预知能力最终会被团长盗走，我就对莱特那种纯粹利用妮翁的态度深恶痛绝，觉得这个人冷酷绝情又虚伪。

　　到底是怎样离开那个房间的，我记不清了。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毫无目的地游荡。十二月的风带着冰冷的肃杀之意，掠过周围的森林，让整座城堡显得影影绰绰。枭鸣狼嗥，一如蛰伏四周看不见的危机。
　　我开始想家，想妈妈，想她做的热腾腾的番茄鸡蛋汤。

　　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不是没尝试过寻找回家的办法。但整个事件实在太过离奇，我不敢轻举妄动。我曾旁敲侧击问过达佐孽有没有听说过“中国”这个国家，结果被对方一脸诧异地反问，大小姐，您不是连卡奥斯共和国的首都在哪儿都不记得了吗？怎么会知道这种职业三星猎人才被允许进入的国度？我用“不知为何，从我醒来这个词就一直在我脑海里晃荡，以为这个国家跟自己的过去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来打哈哈并继续套话，得到的回答却是，据我所知，您和这个国家没有任何关联。
　　碍于妮翁“失忆”的状况，我也不好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怕令对方起疑，于是只随口留下一句“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唯独记得这个国家的名字，如果你知道跟这个国家的信息，无论多么细微，请一定要告诉我”来结束话题。达佐孽听后毕恭毕敬地回了一句“我明白了”也没表态。

　　想回家这是一个穿越小说中很常见的情节。但决不能操之过急。首先得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尽可能收集相关情报。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电视剧和小说中的主人翁在发生事故后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第一个想到的回家的办法就是寻死。以前看电视和小说的时候我也还觉得这个方法正解。直到真正穿越之后我才发现这脑洞简直突破天际啊！且不说自杀这种方式能不能让人回到原来的世界，单单是要不要想办法穿回去这个问题就足以让人纠结到不能自理了。你怎么知道原来世界的你还好好地活在世上？想想看，要是你费尽心机历尽艰险最终还捅了自己一刀终于回到心心念念的原来世界，结果却悲催地发现原来世界的自己早就已经死透了，而且还被困在黑不溜秋的棺材里，和蛆虫作伴。一想到那情境，我连寻死的念头都不敢有。

　　被亚里莎找到的时候，我正蹲在漆黑的走廊中央嚎啕大哭。亚里莎一边蹲在我面前拎着袖口耐心细致地替我擦干眼泪，一边忧心忡忡地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不敢告诉她实情，哭嚎着说，我迷路了，手机丢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路，周围好黑，我好害怕。亚里莎闻言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背，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被亚里莎牵着回到日常起居的区域时，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亚里莎让艾莉莎拿了食物给我，可是很奇怪，明明已经饿得不行，但看着眼前的咖喱，我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大概是看出眼前的食物让我兴味索然，亚里莎凑过来一脸担忧地问我，是不是食物不合胃口，想吃什么，她马上去弄。我推开面前的咖喱，在趴在桌上滚了一圈，佯装出撒娇的样子说，咖喱好干，我想喝番茄鸡蛋汤。亚里莎愣了一下，便毕恭毕敬地下厨去了。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地番茄鸡蛋汤就摆在了我面前。大概是由于当时的情绪太过沮丧，我也没怎么注意，舀起一勺随便吹了两下就忘嘴里送，直到被酸得眼泪直流，才想起在亚里莎进厨房之间，有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交代。

　　我从小就特别怕酸。凡是沾一点酸味的东西我都不吃。我妈怕我长期下去，会因为缺乏某些维生素而对生长发育造成什么不良影响，每次做番茄鸡蛋汤的时候，都会先把番茄用油炒熟，这样做出来的番茄鸡蛋汤就尝不出酸味了，以至于年幼的时候，我一直都以为番茄是不酸的，直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去一同学家玩，在她家喝到番茄没有过油的番茄鸡蛋汤，酸得眼泪直流，回家问过我妈之后，才得知其中的奥妙。

　　亚里莎这碗番茄鸡蛋汤，不仅番茄没有炒，里面还放了很多番茄酱，酸得我牙都快掉了。我推开面前的汤，拜托亚里莎别在里面加番茄酱，并且番茄要先过热油，结果亚里莎在厨房捣鼓一阵之后端出来的番茄蛋汤还是酸得要死。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不顾亚里莎和艾莉莎的惊讶，自己跑进厨房严格按照老妈教我的步骤，煮了一锅和我妈一模一样完美无缺的番茄鸡蛋汤，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却不知为何，依然被酸得眼泪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