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碧波为牢

4、暗涌

　　许氏原以为柳钰笙会像以前一样，几句话就被林氏挑拨了，她怎么也没料到柳钰笙会收敛住自己的脾气，不但不冷嘲热讽，反而好声好气地让自己的人进了屋子，最后还给林氏塞了银子。
　　好在林氏是自己的奶嬷嬷，一向对自己忠心耿耿，许氏倒不担心她会被柳钰笙这几两赏银收买。
　　不过，柳钰笙这反常的行为也让许氏担心起另一件事来，再过些时日，柳钰笙就要去镇远候府赔礼道歉，她虽然让林氏传话给柳钰笙不必害怕镇远侯府的权势，甚至让林氏暗示柳钰笙就算在镇远侯府闹起来，也有贞妃娘娘顶着。但柳钰笙还会像以前那样飞扬跋扈，不管不顾地在镇远侯府闹起来吗？
　　若是柳钰笙像今日这般进退有度，安安分分地去镇远侯府赔礼道歉，柳侍郎又怎么会厌弃这个庶子，那她的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因忧思这件事儿，许氏晚上都难以入睡，饭食也吃不下去，没成想这回真的动了胎气，这个孩子可是许氏的命根子，哪里容得半点差错。于是许氏只好安分地在自己的院子里养胎，没腾出手去管柳钰笙的事情。
　　而柳钰笙自从醒来之后，各种名贵的药材补品源源不断地往他院子里送，这其中，有大太太许氏从库房拿来的，有孙姨娘自己私库里珍藏的，倒是红儿口中那个最疼自己的柳侍郎，这几日却没了动静。
　　不过好东西就是好东西，柳钰笙这样天天被各种名贵药材滋补着，几日过后，慢慢地也能下床了。
　　柳钰笙刚能下床，就让鸣翠去请柳侍郎过来。
　　“七少爷，不是鸣翠不想去，只是老爷最近连孙姨娘都不肯见，鸣翠一个下人，哪里能见得到老爷呢。”七少爷自从醒来后，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一样，就是鸣翠也不敢怠慢他，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孙姨娘最近为了柳钰笙的事，日日去柳侍郎的院子外哭求，惹得柳侍郎越发生厌，柳钰笙劝了几次才将她劝住，不再去柳侍郎的院子里闹了，此刻听到鸣翠提起孙姨娘，柳钰笙不禁又头疼起来。
　　不过，现在却不是操心孙姨娘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得请柳侍郎过来。
　　“老爷不想见的是姨娘。”柳钰笙斜靠在床上，脸上是不容拒绝的神色，道：“你过去，就说我想和老爷谈谈镇远候府的事情。老爷自然会来的。至于怎么把话传过去，那就要看你了。“
　　柳钰笙顿了顿，目光落在鸣翠身上，鸣翠只觉得这道目光十分犀利，似乎洞察了一切：“姨娘是个什么性子我不是不知道，但能在柳府站得住脚，除了生了我这个七少爷之外，想必这其中少不了你的功劳，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一个姨娘，私库里能有不少上好的人参鹿茸，且用起来丝毫不心疼，说明她在府中还是有几分地位的，而柳钰笙这几日观察下来，发现孙姨娘虽有美貌，可性子实在是不讨人喜欢，但却能得到柳侍郎的宠爱，还生下了一个男丁，想必背后一定有人出谋划策，而这个人除了孙姨娘的陪嫁丫头鸣翠，还会有谁呢。
　　柳钰笙话都说到这份上，鸣翠只能领命去了。
　　而结果，正如柳钰笙所预料的那样，鸣翠将话传到了柳侍郎耳边，而柳侍郎听了柳钰笙的话，虽然面上不高兴，但到底还是来了柳钰笙的院子。
　　柳钰笙重生之前，是贺家的三少爷，太子太傅贺兰笙，官阶自然比柳锋这个三品侍郎要大得多，而贺家，除了出了他这个太子太傅之外，父亲贺启是左丞相，大哥贺修是骠骑大将军，二哥贺离任兵部尚书，五姐和七姐，一个是宠冠后宫的贵妃，一个是六王爷的正妻，贺家虽谈不上权倾朝野，但朝堂之上，能与贺家比肩的世家却也没几个。
　　往日里柳锋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太傅大人。没想到他死后重生，竟然重生到了柳锋的庶子，柳钰笙身上，反过来还得唤柳锋为父亲。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不过话虽这么说，但该做的礼数还是得做齐了。
　　“孩儿见过父亲。”柳侍郎一进来，柳钰笙便站起来向他问安。
　　柳侍郎从没见过柳钰笙这么识礼的样子，柳钰笙这么来一遭，倒让柳侍郎吃了一惊。
　　不过，懂礼数的儿子总比不懂礼数的要来的好，柳侍郎颔首应了，转身坐在了屋内的罗汉榻上，柳钰笙吩咐一旁的红儿去沏了一壶雨前龙井过来。
　　柳侍郎看红儿端上来的是雨前龙井，拿起绘了牡丹的青瓷杯，喝了一口，脸色也跟着缓和下来，道：“听说，你找为父是为了镇远候府的事情，若是你这次请为父来，是想告诉为父你不愿意去镇远候府赔礼道歉，为父是万万不许的。”
　　柳钰笙早在柳侍郎来之前，就向鸣翠打听了他的喜好。雨前龙井，是柳侍郎最喜欢的茶，柳钰笙投其所好，让红儿准备了这一壶茶。
　　柳钰笙却摇摇头，对柳侍郎道：“我这次请父亲来，其实是想让父亲明日就去镇远候府递帖子。”
　　柳侍郎瞪大了眼睛，一脸狐疑地看着柳钰笙，道：“我听下人说，你身上的伤还未大好，下床也是今早的事儿，你让为父这么早给镇远候府递帖子，到底意欲何为？”
　　柳侍郎心里怕柳钰笙再生事端，准备将许氏怀了身孕的事情告诉柳钰笙，他想，若是柳钰笙知道自己的嫡母有了身孕，还是个男孩儿，大概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生事了。
　　柳侍郎，许氏，柳府所有的人，似乎都对柳钰笙敢惹是生非的原因都清清楚楚，就连柳钰笙自己也明白这个缘由。
　　柳家的独苗。
　　只见柳侍郎十分郑重地说道:“笙哥儿，虽说柳家这一代现在只有你一个男丁，不过你母亲已经有了身子，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极有可能是个男孩儿，你以后若是再惹是生非，可别怪为父对你太过严厉。”
　　柳侍郎的话，让柳钰笙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柳家的大太太怀了身孕，这样大的消息，却没在后院传开。
　　柳钰笙重生之前与柳侍郎共事过，此人一向重视子息，许氏有了身孕，柳侍郎一定是欣喜若狂，定会安排人好生伺候着许氏，或许还会将所有的下人敲打一遍，不会瞒着许氏怀孕的消息不让人知晓。
　　而在柳府，除了柳侍郎之外，有能力将此事瞒下来的也只有当家主母许氏了。那么，许氏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这其中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
　　柳钰笙作出一副十分吃惊的样子：“孩儿竟不知道母亲有了身子，竟没去看望她，实在是不孝。明个儿，孩儿就去向母亲请安。”接着又十分诚恳地道：“父亲多虑了，孩儿只是不想柳府和镇远侯府的关系僵化下去罢了。”
　　柳侍郎冷哼一声，道:“若不是你为了一个不上台面的女人和镇远侯世子打了起来，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柳侍郎听到柳钰笙要去看望许氏，而许氏又曾请求他不要将自己怀了身子的事告知他人，说是要安心静养，于是柳侍郎便对柳钰笙道:“你母亲说了，怕人多扰了清静，对孩子不好，所以才没声张。你也别去她院子，扰了她的清静。”
　　柳钰笙点头称是，一副知错的模样，十分乖巧地道：“既然母亲要静养，那孩儿就不去打扰她了。之前是孩儿不懂事，打伤了镇远候府的嫡子，让父亲和镇远候起了嫌隙。直到被父亲教训了一顿，孩儿方知自己铸下了大错，这几日，孩儿左思右想，觉得此事越往后拖，越会伤了镇远侯府与柳府之间的和气。况且孩儿想，若是带着伤去，一来，父亲您大公无私，不包庇孩儿，肯为了镇远侯府世子惩罚孩儿，这二则能显示我柳府的诚意。”
　　柳侍郎半信半疑地看着柳钰笙，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只是柳钰笙脸上的表情太过真诚，柳侍郎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来，心里只道这孩子突然开了窍，懂得为柳府考虑了。
　　想着对柳府不会有什么坏处，柳钰笙便应了柳钰笙的要求，当下写了帖子，吩咐人送去了镇远侯府。
　　因许氏怀了身子，柳侍郎关心许氏肚子里的那块肉，写完了帖子，柳侍郎便要去许氏的院子，临走前，再三叮嘱柳钰笙不许将许氏有孕的事儿说出去，以免众姨娘知道，人多手杂的，扰了许氏养胎。
　　柳侍郎刚一出院子，柳钰笙的眼神立刻就冷下来了。
　　鸣翠送柳侍郎出了院子，回来一看，差不多是用膳的时辰了，便问道:“七少爷，现在已经是晌午了，您也该用膳了，鸣翠去厨房吩咐一声让他们送饭过来？”
　　“去厨房传膳的事，找个人替你去。”柳钰笙拦住了鸣翠，神色凝重地道:“我有其他的事需要你去办。”
　　鸣翠点点头，让一个小丫头去厨房传饭，接着，柳钰笙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鸣翠虽然不知道七少爷为何要让她找那样的人，不过七少爷是她的主子，主子的吩咐她自然是得听从的。
　　鸣翠自幼便在后院这个大染缸里浸染，就算是跟了孙姨娘那样软弱性子又禁不得别人挑拨的主子，她这些年也过得顺顺当当，甚至，在她的帮助下，孙姨娘还生下了柳家唯一的男丁，慢慢在柳家站稳了脚跟。
　　柳钰笙的要求虽然古怪，不过对鸣翠来说却是不难。因为柳钰笙派鸣翠出去办事的时候，曾说此事不可声张，因此鸣翠在外整整忙活了一下午，花费了不少银子，才将柳钰笙需要的那几个人找到了。
　　“这些人，都可靠吗？”鸣翠这么快就办好了事，柳钰笙虽然十分满意，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七少爷，您就放心吧，这些人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在那方面都是好手。”鸣翠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而且这几个都犯了一些事儿，都要被赶出去了，听说是七少爷您要用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柳钰笙颔首，对鸣翠道:“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是，少爷。”
　　原本宽敞的屋子，因跪了四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而显得有些狭小，柳钰笙的目光从右首第一人缓慢地转到最后一人身上。
　　“我的要求，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自认能做到的，现在留下。”柳钰笙说着，端起了身侧小几上的茶。
　　四个大汉齐齐跪在地上，半晌，无一人愿意离开。
　　他们都是犯了事的人，好不容易有人找他们做事，能有口饭吃，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既然你们都留下了，想必是对自己十分有信心。”柳钰笙看四人都没有离开，他脸上的笑容十分温和:“若是你们做不到的话，那么下场就如同此杯。”
　　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茶水四溅，茶杯也摔得粉碎。
　　四人心下一惊，但也知道此时自己恐怕已经没了回头路，只得领了银子退下。
　　晚上，柳侍郎命人送来了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礼盒里装着各种珍奇古玩，送礼盒过来的下人告诉柳钰笙，这些都是柳侍郎为镇远侯府准备的赔礼。
　　柳钰笙瞧着这些包装精美的礼盒，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桌上摆放着的小木偶，心下便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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