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公子无情》土豆菌

2、章二

　　“还没到？怎么这么慢。”

　　夫人贾敏抱着女儿黛玉坐在厅堂里，“这里有些凉，你们把窗关一关，别让小姐受风。”
　　“是。”几个丫鬟齐声应答，忙着去关，夫人的乳娘田氏却道，“也别都关上，太闷也不好，留一扇通个气儿。”贾敏便道，“按嬷嬷说的办。”
　　她把黛玉交给大丫鬟惠儿，让她抱着去里面歇息，“接连看几个郎中，都说体弱。”她趁身边没人轻声同嬷嬷讲，“我心里有些怕，怕她……”

　　田氏知她想说害怕小姐养不活，惊得手里的帕子都掉了，连声儿道，“夫人快别这么想，咱家小姐好着，你看他，药打下来的，不也活得好好的？”
　　这个他指的是林衍，贾敏细想，“你说的也是，看各人的命。想当初老爷把周氏带回来……”田氏急忙拦住她，“不说她，咱不说她，这么久，夫人也该放下。”
　　“你们都劝我放下，”贾敏惨然，“我怎么能放得下。”
　　她恹恹的靠着椅背，“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是要我等他到什么时候！”
　　田氏答应一声，才想让人出去问问，院子里就一阵喧哗，候在外面的佩儿疾步走进来，“夫人，少爷到了。”

　　林衍在严氏的陪伴下踩进屋子，看见他脸的一瞬间贾敏整个身子都僵直，脸雪一样白，屋子里的丫鬟仆妇都移开视线，一眼也不敢看她。田氏喊一声“夫人。”声音急促，背上直冒冷汗，怕她不管不顾发作起来，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贾敏此时只觉得寒气刺骨，攥着拳，嘴唇也咬破，满口腥甜，她飘忽忽的说，“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给他拿个垫子。”
　　慧儿连忙动起来，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上来，和严氏一起按着林衍叩头，又给他手里塞了一杯茶，教他敬给夫人。

　　“不用！”不等林衍抬起手，贾敏尖声厉喝，缓了缓又说，“你呆在那，不用过来。”
　　慧儿慌张的看着田氏，田氏暗暗叫苦，问，“夫人可有什么要嘱咐少爷的？”
　　“没有。我没有什么要说的。见一面就罢，以后晨昏定省尽免了！”
　　林衍心内一喜，站起来诚心实意的行一礼。贾敏扭过头不肯再看他。
　　林衍转身就走。严氏伸着手拦他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想要说话，贾敏就叱问，“你怎地还不走！”她匆忙行礼，讪讪的跟着出去。

　　外头林方和林圆脸色十分难看。
　　林圆低声问他兄长，“怎么办？要不要去禀告老爷？”
　　“告什么？”林方没好气说，“你还嫌不够乱，夫人是把他撵出屋子，又不是撵出府，行了，快点带他回去，别一会儿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语罢，就扯了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他俩的林衍走出上院。

　　贾敏把服侍的人都赶出去，死死的握着田嬷嬷的手，掌心湿黏，“你看到吗？一模一样，跟他娘长得一摸一样，尤其那双眼睛，你还记得吗，周氏死的时候，瞪着……”
　　“夫人！”田氏心砰砰乱跳，喝阻她，“青天白日的你不要胡说八道，周氏死的时候咱们离得十万八千里，谁知道她是一副什么样子。”
　　贾敏恍惚的说，“我梦见过她，”她声音里夹带一丝哭腔，“我梦见过她，嬷嬷，我梦见过她，她问我，问我为什么要害死她！”
　　她忍不住扑进田氏怀里大哭起来，一如多年前她受了委屈时的样子。

　　田氏搂抱着她，心疼的不行，冷硬的说，“那是她的命。”
　　“明明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子，怎么就干出不知廉耻勾引别人相公的事来。”
　　“她父兄不要她，赶她走，凭什么咱家就要收留她，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夫人，”她抚着贾敏的背，诱哄她，“这件事咱们做的没错，你不要怕。”她顿了顿，喃喃地说，“就算有错，也错在没斩草除根，让他活着走进林家。”
　　贾敏嘤嘤哭泣，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
　　梧桐院，梧桐树，梧桐树下青石案。
　　案上一张棋盘，盘上一粒黑子，位走天元。

　　林衍在院中四下走动，他父亲林海亲自给布置得院子，该有的都有，不必有的也很不少。他在院中一处角落站定，身边只有府里的丫头小蓝，面前是姹紫嫣红百花争艳环着一个小池，池里栽着荷花，叶间有三尾锦鲤。
　　“这水是活的，和花园里的池子打通，是老爷着人引来的山泉水。”小蓝见他心情还好又指着池边上一个小亭子道，“这亭子和花园里的本是连通的，老爷怕外面吵闹打扰少爷读书就叫人用砖石封上，在里面看和院墙倒像是一体的。”

　　林衍踩着池里用作踏脚的石头，进了小亭。
　　亭子很小，亭里只有一张石桌，一条石凳，亭角有一盆茶花，看起来不大好。
　　“这花叫做‘抓破脸儿’，是老爷一位官场上的朋友送的，夫人嫌它名字不好听不叫摆在跟前，少有人打理，久而久之就成了这副模样。”
　　“蛮好的。”林衍摘下几片枯黄的叶子，问她道，“院里有园丁吗？让他来收拾一下，养在这里就可以。”

　　园丁自然是有的，少爷说是住在府里，可跟别府单过也没什区别，不说灶上的人是单独的，就连侍弄花草的人和府里惯用的也是不同。里到她自身，外到采买，俱是老爷一手包办，银钱也不从公中走，全是他的梯己银子。小蓝暗暗地想，老爷可真有钱，他就不怕夫人生气么？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不该看的不该说的从来都不敢多看多说。

　　林衍从亭里走回院中，打量着几间屋子，正房三间带两耳，左右各一间厢房，他这里人少，怎么住都够用。正房东间是内室，中间做厅堂。西间是书房，外头一箱一箱书往里面搬，林圆带人打开摊平在太阳底下晒，晒过再往书架上摆。屋子中间是一张长案，案上写字作画都得当，笔墨纸砚都是好的。林衍看着屋里屋外的人忙的团团乱转，感觉更饿，问小蓝，“有什么吃的没有？”小蓝眨眨眼，笑嘻嘻的指向院门旁的加盖的两间屋子，“有。现在除了我们最闲的就是厨房。”

　　话说得很对，院里唯一不用再折腾的就是这里。
　　徐娘子热情的招待他们，用两小碗加了荷包蛋的阳春面。

　　——
　　阻了林圆告状，林方亲自去跟老爷说方才发生的事情。
　　林海沉默许久才说，“知道了。”又淡淡说，“更不堪的场面我也想过，这样已是极好的。”
　　林方没敢吱声，满头的汗。
　　林海又道，“那孩子像他母亲，太像了，难怪夫人会怕。”
　　林方有些惶恐，“少爷回来，家里人多口杂，会不会有人把当年的事说给他听？”
　　他嗫嚅着说，“在庄子上时可没人敢跟他提周氏一个字。”
　　林海微笑，“在家里也没人敢。你放心就是。”
　　林方还是不安，老爷既然接少爷回来，定想着让他日后支应门庭，若少爷晓得当年那些事情，恨老爷夫人恨小姐甚至恨整个林家该怎么办，人言君子报仇十年不远，他现在是掀不起浪，未必以后就……他越想越是心惊，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把林方一个人留在书房里胡思乱想，林海出门去梧桐院，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不知道屋子收拾的怎么样，今晚能不能住，府里的人应该再敲打一番，教他们不致怠慢少爷。刘岳么，做了几年管事，不知贪墨府里多少银子，该想个法子打发他出去，夫人嫁过来时又不只带他一家陪房，陈普人就挺好，老实，厚道，会看眼色。事不宜迟，林海想他明天就去处理这件事情，衍哥儿既然回来，我得让他安安稳稳的住着才是。

　　华灯初上。
　　林海到时梧桐院正在摆饭，林衍因为有一碗面垫底，对面前的四菜一汤兴趣不大。但今天林海在这，他不能像往常一样脱身离去，只能慢慢的陪着吃一些。
　　每盘菜夹一筷子，喝口汤，三轮下来顺序都不带变得，速度到是越来越慢，看来是真吃不下。林海自己吃的也不多，和他一比到是小巫见大巫。
　　“怎么吃的这样少？”他搁下碗筷，也没了胃口。
　　“刚刚吃了碗面。”林衍扒拉着饭粒，没精打采。
　　林海神色不愉，问严氏，“少爷是个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怎么让他不在时辰乱吃东西。”
　　严氏连忙解释少爷乘车颠簸一日早就饿了，这才让他提前吃点。

　　林海微霁，“既然累，就早点休息，安心在家里住着，不要胡思乱想。”
　　林衍瞥他一眼，点点头。
　　林海就缓和语气，问他书读的怎么样？最近做些什么？
　　“先生让我多练练字。”
　　林海已经从林圆那知晓他书读的不错，字却写的不好，结构框架还在其次，最主要是手上没什么力气，慢道，“不急，先把身体顾好才是正理。”
　　“我让林圆教你些拳脚功夫，练得如何？”
　　很辛苦。林衍一直觉得这是他有意折腾自己，习武习得身心俱疲，想到这个，越发困倦，沉默下来，不想再和他说话。
　　林海见他精神不济，也不勉强，让严氏带他去屋里休息。
　　正这时林方不经通禀推门进来，守在外的女孩子拦他不住气得脸都红了，委屈地跟在后面小声念叨，“老爷，方大爷有事求见。”
　　“老爷！不得了了，那和尚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