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公子无情》土豆菌

1、章一

　　林衍乘的马车驶入扬州府时《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刚过完百日，盐政老爷府上庆了三天，挂在大门外的吉祥如意灯还未收起，远远看着就觉得喜庆。

　　“可惜，竟是个女孩儿。”乳娘严氏撩起帘子往车外看一眼，叹息着说。
　　府里已经有人迎出来，簇拥在车旁往里面走，林衍从棋盘上抬起头，伸手把盘上的棋子打乱，“有什么好可惜的？”他说，“女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严氏嗯一声，轻道，“得亏是女孩儿，不然咱们这会儿还在苏州庄子上。”见林衍看过来，她掩住口，自知失言，不在往下说。

　　林衍笑道，“这点事情，有什么好瞒我的？不就是老爷见夫人生了妹妹才又想起我来？本少爷早就勘破红尘，忘却俗世，不在乎了。”
　　严氏听得又惊又怕，勉强道，“少爷又说胡话，您可是答应我不提这个的。”
　　他从善如流道，“好，不提，妈妈放心就是。”
　　严氏如何放得下心来，眼看离府门越来越近，念念叨叨的说起旧话，“少爷别怨老爷，老爷爷是没办法，谁让姨娘做错事夫人容不下她非把她送庄子上。老爷是做官的，总不能为她跟夫人争将起来搅得家宅不宁让外人看咱家笑话。”

　　他呻吟一声，“千百遍！妈妈还跟我说这个。”
　　“我又没怨哪个，多久前的事儿，人活着，得往前看。”
　　严氏含着泪问他，“少爷既然这样明白，为什么还心心念念的找和尚，要出家？家里有什么不好的？就算老爷把你养在庄子上七八年，那也是不得已的。”

　　林衍受不了的往前扑推开车门，驾车的管事林圆吓一跳，大手一挥将他推回去，惊魂未定道，“还没到地方，少爷这是做什么？”他眼中戒备之色极重，为防万一，勒停马车。
　　“车上太闷，”林衍道，“我下去自己走。”
　　“不行！”林圆严厉地拒绝，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劝他，“就要到了，少爷再忍忍。”
　　严氏也道，“怨我，不该提那些，少爷好好坐着，咱们就进府了。”
　　林衍看着他俩，微微一笑。
　　到底在街口下的车。

　　林圆紧跟着他，让人把周围这片清出块空地来，两人慢慢地往前走。
　　林衍在大门外抬头看匾额，“我上辈子做梦也没想过会到这里来。”
　　林圆没明白他的意思，正自琢磨，又听他道，“希望大师看见我能早点来接我。”
　　他心一寒，拎起林衍三两步进家门沉着脸说，“等见过老爷，不管少爷是要拜观世音菩萨还是要拜达摩祖师，我都不管，这段路上，还请您消停点罢。”
　　林衍点点头，说，“好。”
　　林府的大管家林方带着人接住他们，一路引着去老爷的内书房。

　　——
　　林老爷名林海，四十有四，坐在案后，受了林衍的礼。
　　“既来了就安心住下，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他眸色极深，冷硬道，“若让我发现你整日里神啊鬼的满口胡言，就不是一顿打那么简单！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林衍乖顺的答，这才像个孩子。
　　“嗯，”林海看他一会，缓和态度“去里面见你母亲。”又嘱咐严氏，“看着他些，别让他在夫人那呆的太久，也别让他单独一个。这里不比苏州，衣食上都要小心。”
　　严氏低声应答，示意心中有数。

　　“去吧。”林海道，又指林圆，“你留下。”
　　等他两个离开才问，“在门前闹些甚么？他是不想进来还是怎地？”
　　林圆如何敢拿实话答他，只好说，“少爷嫌车里气闷，说要下来走走，这样也好，就当是认个路。”林海冷笑一声，“这种话也拿来糊弄我？”
　　林圆垂下头，不敢应答。

　　林海慢慢道，“你还记得两年前那和尚吗？”
　　“怎么不记得？”林圆苦笑着说，“老爷难得到庄子上一回竟然就遇上那件事，”他郁然道，“都是我的错，没能照顾好少爷，让和尚混进庄子把他拐去。”

　　“那和尚又来了，在咱们家门外等了三四天。”
　　“什么！？”林圆惊叫失声，“他，他怎么敢？”
　　林海冷笑着说，“我也不明白天底下孩童那么多，他为什么就盯着衍哥儿？你道他怎么说？”
　　“怎么说？”林圆脑子有点乱，心想抓住他乱棒打死才是正经，还听他说什么说？
　　林海疑惑道，“他说咱家少爷前尘未了，因果极重，得让佛祖化消才可保一世平安。”
　　“我竟有些信他。”

　　“老爷！不可啊！”林圆心神剧震，“您忘了他是怎么把少爷骗走的？拿些胡话哄人，少爷现在还心心念念着佛缘佛缘，只盼能遁入空门。”
　　“若让他再看见和尚道士，只怕真的拧不回来!”

　　“不破不立，”林海头疼，“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打算试上一试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若真是骗子，当场了结他也就是了。”
　　林圆还要劝他，林海已道，“我主意已定，你不要多言。”他靠着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圆只得安静的退出去，叫门外的小厮过来问，“知道方大爷在哪吗？”
　　小厮垂着手恭敬的道，“方大爷陪少爷去里面拜见夫人，留话请您也过去。”
　　“哦。那就带路吧。”
　　小厮轻声应诺，引他前行。

　　——
　　这里是哪哪哪，那里是哪哪哪，这是谁谁谁，那是谁谁谁。

　　林衍这会儿还在去夫人房里的路上，为等林圆，林方带着他走的极慢，看见块石头都要停下来说上两句，更别提遇见活人，“这是二管家刘岳。”他指着眼前的人道，“是夫人从京城娘家带过来的，现今管着府上的采买。”
　　刘管家是个精廋汉子，眼神儿好，远远地看见他们，就手一挥带着三五个小子伏在地上给少爷叩头，口内称，“见过少爷，请少爷安。”接连叩了三次。
　　林衍低头看着他，“刘管家好，请起来吧，不用这样客套。”
　　“该的该的，”刘岳仍跪在地上，笑眯眯的，“头一回见少爷，理应如此。”
　　林衍也笑，向身旁人道，“请刘爷起。”

　　与他走在一处的除林方都是苏州庄子上林圆手把手带出来的，知他脾性，一拥上前把刘岳半掺半扶起来，刘岳带着的几个也都拉起来。
　　林衍便问他，“刘管家这是从哪里来，做些什么去？”
　　刘岳身旁围一圈陌生人，有点蒙，缓了一下才说，“我从夫人那里过来，正要去库房里取东西，没能到门口迎少爷，还请还少爷见谅别往心里去。”
　　林衍道，“这么点小事我哪会放在心上，刘管家多虑。”然后才叫人放开他，笑说，“既然有事要忙，就不绊着你，刘管家请便。”
　　他又往前走去。

　　林方这回没紧跟他，送走满头汗的刘岳，暗地里问他弟妹严氏，“你们不是说他一心向佛心无外物吗？我看着不像啊？这不是性子挺强的吗？”
　　严氏无奈道，“少爷不喜欢别人逆他的意，说一不二的像老爷。”
　　林方摸摸下巴，“挺好的，咱家的少爷该是这样。”
　　严氏摇摇头，往前赶几步陪在林衍身旁。

　　林衍正停在一个岔道口上，回头找林方，不知道接下来往那边走。
　　林方也快步走过来，指着右边一道月洞门说，“穿过这里过一道回廊就是夫人的院子。少爷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一歇？”他又指着路旁的亭子说，“不如在这里坐坐，喝口茶水。”
　　林衍望天抱怨说，“源叔怎么这么慢？他就不能自个去拜见？这么等着他，我不急，夫人都急了。”林方劝他，“还是等一等吧，夫人身上有些不好，一波一波的去才是真添乱。”
　　林衍只好罢了，坐进亭子里，小声和严氏讲，“我有些饿。”
　　严氏轻声儿安抚他，“等咱们见过夫人，回去就弄吃的。”
　　林衍揉揉肚子，无聊的趴在桌子上。

　　——
　　林圆在路上碰见刘岳，“刘管家，”他拱手道，“方才在门口没看见你我还在想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他往刘岳身后扫了眼，“你这是要去库房？”
　　“是呀。”刘岳与他见礼，不自然道，“源兄弟是要去寻少爷？”
　　“正是，”林圆笑道，“刘管家可遇见他们？”
　　“遇见了，”刘岳说，“就在前面，快走几步就能撵上。”他用手抹把汗，“我还有些事情，改日再聊。”言罢竟带着人一溜小跑着出园子。

　　给林圆带路的小厮冷笑一声，“什么时候不去，偏赶在这个时候！他眼里哪有少爷。”
　　林圆瞪他一眼，“你话太多，快点走。”
　　小厮摸摸鼻子，低声儿同他讲，“知道源爷要回来，我们都盼着你能替刘爷。他仗着自己是夫人的陪房颠三倒四张狂得紧，这一年夫人有了小姐，派了许多事给他办，他越发得意连方大爷都有些不放在眼内，他女人又是夫人跟前说得上话的管事媳妇，我们都怕他给少爷小鞋穿！”林圆听了又烦又乱，弃了他自己往前去。
　　小厮跟在他后头，溜溜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