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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阳春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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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微微亮,床上的肖修宇缓缓睁开眼睛,他望着素色的床帐顶,只觉太阳穴疼的厉害,一边手揉着一边眯着眼睛坐了起来。刚起身,便看见素来衣袍只要有微微褶皱便会皱眉的长兄正趴在床边,他的发髻有些松散,因为趴着睡了一夜的缘故衣袍也早就乱了,肖修宇不由心中一暖又忽的想起昨日自己醉酒后的事。
其实昨日的事他都还记得,当时他并没有很醉,不过借着酒意抒发情绪罢了,但如今想起未免有些太过,不由脸就是一红。
肖修文察觉了动静,此时也醒了过来,忙弟弟问道:“怎么样?你还好吧?头痛吗?”
肖修宇见兄长担忧的模样,更加自责,不好意思道:“脑袋还有些疼,阿兄……昨日……”
肖修文一看弟弟结结巴巴的模样就知道他想起了昨日的事,苦笑叹道:“罢了罢了,咱们家的事林家哪里不懂,只是与他们一起的那个三个人却是从未在苏州见过,前些日子听说京都方家的郎君娘子要来江南探亲,想必就是他们吧。”
肖修宇回想起昨夜自己对一个小娘子大吼大叫的模样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懊恼道:“昨日是我失礼了,让别人看了笑话。”
肖修文苦笑,他昨日看着那个小娘子的神情怕对他们家的腌臜事一清二楚,毕竟他们家那个老头子的偏心,全苏州的百姓都是知道的,要丢脸也早已丢光了。
肖修宇看着兄长的表情,心中虽觉得丢脸但还是道:“阿兄,我想去找那位小娘子道个歉,昨日是我行事不妥,不知有没有吓到人家。”
肖修文知道自己弟弟性情是好的,听他这么说,此时也欣慰的笑道:“你说的很是应该,不知他们会在此停留多久,我们收拾收拾便去看看吧。”
肖修宇点点头也不顾头还有些隐隐作痛,便忙起身收拾。
另一边的宁熙根本就不在意昨夜的事,一早便起来往集市上去。
庐州虽比不上京都的繁华,也不比扬州,但自有一番自己的情趣。
这里有许多简单的首饰和有趣的小玩意儿,宁熙这个摊子看看,那个摊子瞧瞧,离苏州越来越近的伤怀也被暂时冲淡,想到还在京中的一群好友,还有两个小侄儿,看到好看的小东西也就顺手买下。
她走着走着,忽然闻见不远处飘来一阵香气,上前去看,原来是一家小面馆。
开面馆似乎是一家人,一位老妇人与一位年轻的妇人在后厨忙忙碌碌,一个大叔在前头招呼。不少人来人往,大叔虽不时擦汗但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宁熙闻见香味才记起自己早上还未吃过东西,肚子也饿了起来,便走上前道:“大叔,你们这儿卖什么面?”
大叔就三十左右的年纪,衣服虽简朴却也干净整洁,笑的一脸憨厚道:“小娘子是外地来的吧?咱们这儿最有名的便是这个阳春面了。”
宁熙在京都也曾吃过阳春面,只是不知这里的味道与京都是否一样,心中好奇,便道:“麻烦大叔帮我拿一碗吧。”
“好嘞,再加一碗阳春面。”大叔笑着朝后厨喊道。
恰好此时正有几人吃完了面离开,宁熙便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四周的人来人往,来吃面的人似乎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热情的与大叔打招呼,偶尔闲扯家常。有时相熟的人也会坐在一桌,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每人脸上都是一副微笑的模样,看的宁熙心情也十分好。
没一会儿大叔便端着阳春面到了宁熙面前。汤是用骨头熬出来的汤,汤汁清澈,又有小虾籽在其中,又香又鲜,光闻了这个香气宁熙已经忍不住食指大动,拿起一旁的筷子便呼哧呼哧的吃起来。
宁熙心情轻松,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一家茶坊里,宇文丕正在看着她。
周围的人有摆摊叫卖的,还有妇人孩童的笑声,来来往往忙忙碌碌,阳光洒在街道上,偶尔传来鸟叫声犬吠声,平凡的市井画卷中,那个姑娘身在其中,她今日穿着一件浅绿色上衫,衣角边开着一朵朵美丽不知名的花,下身是一条墨绿色长裙,整个人清新美丽。她的表情不再带着疏离戒备,如普通人一般大口大口的吃面,一脸满足欢喜。宇文丕远远的看着只觉得一切温暖美好,心中不由一动,便欲走上前去。
一旁小厮打扮的人注意到他的眼神,随之看去,眉头不由就是一皱,又看宇文丕有上前的意思,忙伸手拦住低声道:“郎君,不可!”
宇文丕脸色就是一肃,看向小厮冷笑道:“我还不需你来管需要做什么!”说罢,也不管他眼中的怒意,甩开他的手便朝宁熙的方向走去。
天气已经开始炎热,宁熙吃着面,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正掏出帕子擦着头上的汗,便听身旁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道:“小娘子,这里可有人坐?”
宁熙抬头看见来人便是一笑,道:“是你啊。”
看到宁熙的笑容宇文丕方才因小厮而引起的不悦一扫而空,指着一旁的座位道:“不知小娘子是否介意。”
宁熙笑道:“不介意,你快坐吧。”
宇文丕朝宁熙拱手道谢便掀袍坐下,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儒雅俊秀的模样也引得周围的人侧头来看,又见坐他对面的小娘子也长得清新可人,众人都不由会心一笑。
宇文丕向大叔也要了一碗阳春面,又回头看着宁熙吃面笑道:“没想到又在此处遇见小娘子,真是有缘。”
宁熙咽下口中的面,笑道:“确实有缘。”
宇文丕道:“既然如此有缘,不知某是否有幸知晓小娘子芳名?”
宁熙一愣,便笑着拱手道:“小女子安宁。”
宇文丕见她行拱手礼,而不是一般女子的福身礼,心中也觉有趣,便也拱手道:“在下康泽,有礼了。”
说罢,两人便是相视一笑。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又几个异乡话传入耳中,声音大的让集市都静了静,周围的叫卖声也消失了,甚至有些妇人也不顾客人急急忙忙就开始收摊。
宁熙和宇文丕也停下了话头,循声看去只见几个倭人正朝这边走来,他们个子不高,腰间都别着佩剑,一手握在剑柄上,大摇大摆的走在街道上,行动十分嚣张,周围的百姓见了他们也都是远远避开。
倭人们口中不知说着什么话,对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又颇为自得似的哈哈大笑。
百姓中也有人表情不忿,但都不敢多说什么。
宁熙见此情景不由微微蹙眉,只见他们也走到了面馆前,其中一个倭人操着蹩脚的中原话,道:“老板,来三碗面!”
大叔面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忙应了声是,便往后厨去说。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也都小了下来,只剩几个倭人大声喧哗。
宁熙并不是没有见过倭人,在京都中,倭人、波斯人、高昌人、胡人等等多得是,有的也在国子监中上学,但他们大多友好,行为举止也十分有礼,像今日这样的场面她也是第一次见。
宇文丕对倭人也无好感,忍不住蹙了蹙眉,不再看他们。又见宁熙的模样,便低声道:“他们虽没欺负这些百姓,但他们三五成群的在城中来往,若是有人与百姓起了冲突,他们便大声叫嚷,其他倭人知道了也都往这边来,他们又都带着刀剑,百姓们也都不敢再多说。”
宁熙见宇文丕主动说起此事,便也低声问道:“难道就没有人反抗过?”
“哪里没有,”宇文丕摇头道:“但第二日那人连着一家老小都不见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都说是那些倭人做的,可一点证据也没有。”
“官府怎么说?”
宇文丕顿了顿,轻哼一声道:“怎么都找不到那家人,周围邻居也都不知怎么回事,没听到一点声响,那家人就好似凭空消失一般,只得不了了之了。”
宁熙心中一凛,直觉其中没有那么简单。
此时,那边的大叔已端了三碗面到那几个倭人面前。
他们也不再说话,拿了一旁的筷子吃起面来,他们呼啦啦没一会儿便将面吃了个干净,便有一倭人直接将碗摔到地上道:“这是什么面!一点味儿都没有!难吃的要死!”
大叔一脸惶恐忙上前弯腰低头的赔不是,那倭人则一脸怒气操着不流利的中原话,偶尔蹦出几个听不懂的语言,大声的指责着面的不好。
其他两个倭人也都将面吃了个干净,同样也将碗摔在地上,嚷道:“这什么面,这么难吃!还敢收钱!”
大叔心知他们原就不想给钱,此时也只想着送走这几个瘟神,忙唯唯诺诺的躬身赔礼道:“不收钱,不收钱,不敢收钱。”
听了这话,那三个倭人这才哈哈哈大笑,拍了拍大叔的肩膀,说笑着走了。
倭人一走,周围的人似乎也都松了口气,大叔揉着被倭人打痛的肩膀一脸苦相,后厨的妇人这才双目含泪的忙上前询问。
大叔忍着痛笑着安抚妻子道:“无事,无事,每天这么一出也都习惯了,你快往后面去吧。”
周围的气氛也不如方才好,大家都沉默不语,各自低头吃面。宁熙看着面前的面,也没了胃口,心中有些难受。不再与宇文丕说话,吃完面就上前向大叔结账。
本来三文钱的面,宁熙直接递给大叔一锭银子,大叔一惊忙道:“小娘子,找不开,找不开。”
宁熙还是将银子推给大叔,笑问道:“大叔,我问您件事儿。”
大叔忙道:“小娘子问。”
宁熙看了看方才倭人离开的方向,“那些倭人常常这样吗?”
大叔点点头苦笑道:“是啊,每日都会来个三五次,有时三四人,有时七八人,都是这样。不过还好都没什么大事,也就白吃几碗面,人凶神恶煞了些。”
宁熙顿了顿又问:“不能告官吗?”
大叔叹了口气道:“他们说面不好吃,有时说里面有虫子,总之有的是理由,再说了,咱们小本买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围的百姓也都是附近摆摊的,听宁熙在问这事也都纷纷抱怨起倭人的不是,宁熙听着便明白过来,他们确实没有打错,只是要东西总找些理由不给钱,对老百姓呼来喝去,骂骂咧咧,就像一般的地痞流氓一般。
可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宁熙心中疑惑,却也不再多问。此时宇文丕也吃完了面,上前递给大叔一锭银子,见大叔面露惶恐,忙道:“大叔家的面好吃,我明日后日都要来吃的,就当提前给您了。”
大叔这才犹豫的点了点头。
远处,方才在宇文丕身边的那小厮也看着这边的情形,他眉头紧蹙,眼中尽是不耐怨愤。这时,有一名青衣男子走到他身边,拍拍他问道:“怎么?他还敢给你不好受了不成?”
那小厮盯着宁熙,面目阴鸷道:“去查查那个小娘子,我觉得她不一般。”
青衣男子也看向宁熙,挑了挑眉,笑道:“少年慕少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