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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幕 秩序的覆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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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我是萧淮。
中规中矩又简单粗暴的开场白,萧淮的态度非常普通,然而白衣男子却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重新审视这个人类女子。即便此刻她还弱小得不堪一击,但他突然从她身上闻到了绝对强者的气息。同时他也知道,萧淮也正在观察自己。
二十来岁的外表,极盛的容貌,风格简洁古朴的怪异穿着,整个人如远山终年不化的寒雪一般寂静,那对眸子里没有正常人应该有的尴尬或是恐惧。萧淮皱了皱眉,自己死而复生、□□重组这事就够玄幻的了,而她醒来前外界的情况,她更是一无所知。这个男子何时出现、是何身份、有何目的,她都搞不清楚,甚至——她无法从他的眼神里获取任何信息。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寂如水。
萧淮思忖一阵,突然抬腿向学校外走去,不出意料,白衣男子一步一趋地跟着她。此时黎明刚至,怪物们还未完全苏醒,长右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几乎只能看见一点红影。游走的丧尸步伐迟缓,而数量众多的山蜘蛛则爬满了墙壁,动作僵直,显然还在倦意中沉醉。
被晨风一吹,因至亲离去而混沌不堪的思维总算清醒了些。二人走出数百米,萧淮的视线飞快扫过周围景物,当她看到一只被钉死在门上的山蜘蛛时,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意,却又很快消弭。这只山蜘蛛早已死亡,一枪毙命,它的体内还留有一枚子弹,萧淮对枪|支没有太多了解,但在禁止枪|支私有化的夏空国,这只可能代表一种情况:军队来过这里。
……但也只是来过而已。
她可以感觉到,曾经繁华鼎盛的京华已经是座荒城了,死亡的气息遍布整个空间,除她和白衣男子之外,很可能没有其他活人。萧淮继续行走,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使她产生了不同的情绪,于是空洞且绝对理智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了他的身影,她回头看了看那个画风和自己迥异的男人,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汝名——为何?
随着简简单单的问句从她口中发出,萧淮的神色坦然而无畏。瞬间,似有天地威压降临在白衣男子身上,这个宛若天边残月的男人眼中闪烁灼灼光华,他自然地后退半步,撩袍、屈膝跪下,垂下眼帘,隐藏了自己的情绪,悦耳似山泉暖玉的声音低低传出:
“君上,吾名为卿。”
……
“……你再说一次?”
饶是萧淮接受能力极高,她也无法淡定接受在二十一世纪一个打扮仿佛从古代穿过来的男人单膝向自己跪下而且还不是求婚而是尊称自己为“君上”!虽然从末世初开、秩序倾覆以来,她遇到的所有事情都毫无头绪毫无逻辑,其中包括那少数人眉间闪烁的图案、这些怪物的由来和解决方法、以及她自己为何会死而复生、自行修复——但眼前这位给她的冲击,绝不比前几项少。
自称“卿”的男子并不为自己轻易下跪的举动而尴尬,也没察觉萧淮的尴尬癌都快犯了,一听她的话,以为她真没听清楚,便又用那好听得惨绝人寰的声音重复了一次,还带上了一丝恭敬,直逼得萧淮倒抽一口凉气:“woc你居然是玩儿真的……真是世界大了什么神经病都有啊……你你你你先起来说话!”
卿对萧淮的“命令”几乎是言听计从,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还没等萧淮扶他,自己便自然顺畅地起了身,面对萧淮写满蛋疼的脸很是不解,“君上,您有何为难之处么?”
当然有啊!你就是最让我为难的啊!
萧淮用力摁了摁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她仿佛听见了自己脑海中一根弦摇摇欲断的声音——冷静点萧淮,现在太阳快完全升起了,怪物们马上就要集体醒来了,现在不是和神经病计较的时候,应该先找个地方躲藏起来,等白天过去了夜晚再行动。她家离这里有半小时的车程,倒也不远,不如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家中,好好休整一番,再决定下一步。
至于这个自称是“卿”的怪人……
萧淮又开始头疼了。
。
京华高中位于京华的市中心地段,附近停靠的车辆不少,而且很多都是插着钥匙、车身带血的。不难看出,这些车的主人惨遭横祸,还没来得及驱车逃跑便一命呜呼。萧淮双手合十给车主道了个歉,却也没犹豫太久,拉门坐上最近的一辆民用车,点火,一脚踩下离合器:“上车!”
可能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对这个第一天见的怪异男子,有着超出寻常的接纳度,与她自末世以来处处警觉的做法背道而驰。——卿自然是注意到了,但他对现状很满意,自然不会打破。
萧淮刚拿驾照不到半年,和平时期她开车也是严格遵守限速40码的蜗牛速度,但现在却开得又狠又快,凶狠无比地冲出一条血路来,汽车烧油的轰鸣声自然惊动了山蜘蛛和丧尸,但萧淮早已观察过,这里的丧尸远远没有电影小说里描绘的厉害(当然,根据小说法则,这些大概还没进化),而山蜘蛛也只是体积庞大,实际战斗值并不高。因而她载着卿,一路迅猛地飞驰,所经之处,即便见到游荡在道路中央的怪物也不曾减速,咬牙踩着油门碾过它们,腐烂发臭的血液飞溅,车前窗上满是这些怪物的残躯血肉,萧淮脸上表情自然很不好看,冷汗缀在她额间,但她没有一丝退让,硬是风驰电掣地开到了自家楼下。
DVA小区17栋。
踩下刹车,拉好手刹,萧淮怅怅吐出一口浊气,“走吧,25楼。”
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卿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心念微微一动,卿淡然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变化。他跟着萧淮走进尚能使用的电梯,听着萧淮絮絮叨叨地念着“看来那些东西还没进化出使用电梯的智慧”、“不知道这栋楼里有没有其他怪物”,又见她的脸色飞快地变化着,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君上请放心,方才属下已查探过,这里并无怪物的气息。”
此言一出,卿便知道自己低估了萧淮的智商:几乎在他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她的眼中立刻闪过一道寒光。
25楼转瞬即至,萧淮身上没有钥匙,她选择了更简单的方式——破门而入。她的力气已不是一般的大,在重新醒来后,她的五感和身体素质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甚至思维速度,也比从前更快了不少。面对这样的萧淮,卿想要隐瞒些什么,显得尤为艰难。而萧淮潜意识里,也认为卿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友非敌。
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而亲切,到了这里,萧淮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儿,很快,她惊喜地发现热水和电源都没有停供,只是信号全无,网络自然也连不上了,但至少,比影视作品里的末世,好过得多。她这般安慰着自己,给自己和卿都倒了杯咖啡,拉他到自己房间,与他面对面坐下,对簿公堂。
萧淮不想产生什么误会,一来便开诚布公:“首先,我是萧淮。我不知道这种世界末日是怎么来的,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在今天之前完全没见过你,更不可能是你说的‘君上’,嗯……今年是2018年。”
最后一句是她额外补充的,根据她从前看的上百部各种性取向的穿越反穿越小说,这种一上来就喊君上的,八成是“古穿今”了,自个儿却还不知道。
但是,卿的反应,远远超出她的预计。
没有惊慌,没有无措,没有错愕,只有轻柔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浓墨般的眸子里是满溢出来的肯定,如雪如霜的俊脸突然显出三分惑人:“属下明白。”
他当然明白。
萧淮从来都没见过他,但在那漫长得像是永无尽头的岁月里,他却是等待了她无数个日夜。
可惜……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你明白个毛线!我自己都不明白!”萧淮几乎要切换狂暴模式了,“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认识你!现在这样的乱世,你该为自己怎么活下去做打算,而不是……”
“嘘。”
卿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唇上,成功换得萧淮的消音。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他做出来却分外漂亮——不管什么年代,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听的人总是占优势的,卿把这一点表现得淋漓尽致,“君上,虽然属下现在还不能告诉您一些无伤大雅的真相,但属下向您立誓,绝不会伤害您。况且,属下来这里的路上,已见到不少觉醒了异能的人类,而您现在……并不算强大,如果属下在您身边,必将护您周全。”
说到最后,卿的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乞求。
关键词①:异能。
就像所有影视作品和小说里一样,末世出异能。
关键词②:实力。
虽然卿说的很委婉,但萧淮知道他的意思:您现在就是个废柴,跟异能者全无可比性。
关键词③:保护。
他用“保护”为代价,换取留在她身边的权利。这也是萧淮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尽管卿的一切都是谜团,但他通身的气势足以表明此人绝非等闲,而他却以如此卑微的态度恳求……不,乞求“她接受他的保护”?!
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喊她君上,莫名其妙地想要保护她。
全都是……莫名其妙。
一阵飙风猛然刮过,楼房倒塌的巨响打断了房中莫名尴尬的气氛,萧淮向窗外望去,只见巨大的红黄色影子伫立在DVA小区附近,挥拳便打碎了一栋坚实的高楼,钢筋水泥在长右的力量下脆弱得好比塑料玩具。它相当不错的嗅觉和视力让它发现了这里还有残余的人类,于是它向她走来,逐渐增长的智力又告诉它,这是它曾经杀死的人类。
她回来了。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于是它震怒,于是它发狂,于是它这一次,要将这个弱小而可恶的人类撕成碎片,叫她永远无法再愚弄它!
萧淮脑中几乎一瞬间就转过了十余种逃跑路线,从25楼乘电梯需要30s左右,而以怪物的速度,走到这里只需要不到20s……希望它不要一来就毁掉高楼的基座,希望它能稍微愚蠢一些,从最高楼开始破坏。
所以。
“快跑!”有力的手臂拉过仍是满脸微笑的男子,却怎么也拽他不动。卿心情很好地看着萧淮与自己相触的手腕、手指,他几乎能感受到她血管里血液飞速的流动,温热,活跃。
即使在她所以为的生死关头,她也愿意带着见面不到24小时的他一同逃离,不是吗?——尽管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或许出于她自小被教育的人道主义情怀。
“君上,”他用手困住她想要抽离的左手手指,半强迫地贴在自己脸颊,然后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注视中,启唇轻咬她的无名指。
只是一下。非常轻微。
好似暖风拂过碧波,如同煦日融化白雪,卿眉眼带笑,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做出的动作有多诡异。
“请您看着我。”
——
新历元年2月1日,在一天之内遭遇了人生多重变故的萧淮,目睹了她从未想象过的残暴画面。
他的身影素白如雪,却在长右的攻势下游刃有余。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在一瞬间击碎了长右的脑骨骼。
他美好地像是诗人,动起手来却浴血而归。
凶狠如斯。
白色的微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空中飞行,每一击都命中长右的要害,真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巨大的怪物应声倒下,白衣的男人应召而来。
苍白色的火焰燃起,吞噬了长右血迹斑驳的尸体,焚烧殆尽。
他向萧淮单膝跪下,用未染血的手扶起萧淮的左手,吻上无名指。
请您看着我。
请您看着……这乱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