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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幕 秩序的覆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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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暗夜如墨,苍穹如洗,星河悬空,危险潜伏。
自世界秩序倾覆的那一天(旧历2018年6月6日,也被后世称为新历元年1月1日)起,山河巨变,暗潮四动,已过720个小时,整整30天,昼夜轮回,自那红黄怪物离开后,京华高中保持着一贯的寂然,没有再被别的怪物占领。
又是一个暗夜。
白天强势的怪物们仿佛进入了一个休眠期,不再频繁地运动,但仍有些许丧尸和不知名怪物游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处于绝对弱势的存活的人类早已躲藏起来,等待他们信任的政|府的救援。
但他们不知道,这次灾难是世界性的,全球184个国家同时陷入危机,华夏传承最为完整的夏空国,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打击。国与国之间的联系被强行切断,各国政|府早已积极运转,尝试拯救自己的国家与人民,这两天里他们从未停止努力,常驻军队启动、军事基地进入作战模式,荷枪实弹的军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而作为夏空国首都的京华,更不可能被放弃。
但是,子弹能穿透一只怪物的心脏,能打破一群怪物的封锁,却无法阻挡那些无知无觉的丧尸,无法彻底击溃那遮天蔽日的力量。不少人认出了那些怪物,华夏神话故事中曾记载的神兽、凶兽、魔兽、异兽,无论曾被高歌颂赞、或是被口诛笔伐,此时皆以人类为敌,从绘本中走出,向人类展示了他们远古的野蛮和强悍。
远隔大洋的人类也未能逃过这场劫难,他们用着截然不同的语言和文字,传承着风格各异的文明。他们的思维由耶和华诞生,类人的吸血鬼、燃烧的地狱犬、擅射的半人马、甚至残忍的美杜莎,则构成了他们的噩梦。
政|府不能起用更加蛮横的武器,因为每一座城市里都有他们的人民。人类,成了这些怪物最好的人质。而政|府的犹豫,却没让那些怪物们有半分心软,第一天,他们屠杀了大部分的军队,而无处不在的丧尸则感染了一部分“死人”,使他们也变成了行尸走肉。政|府首脑同样有牺牲,高尖端的科学家们忙于研究新的武器和疫苗,但随着更多城市的沦陷,这些科学家存活的余地也越来越小。
越是人口密集的政治文化中心,死伤就越是惨重。而相对人少的郊区和农村,情况则更好一些。政|府反应速度很快,他们在这些地方建立零散的保护区,开放国库食粮,收容侥幸逃出的人类,并派小支军队连续几个夜晚到附近的城市秘密巡查,救援存活的人类。武装到位的军队让人们有了些许安全感,但随着人数的增多、粮食的减少,这些平凡而生命力顽强的人类开始更为不安。
末世第七天,即新历元年1月7日,混乱爆发,异象再生。
那一天的天空笼罩着流星般的光芒,不详的橙红色洒满了整个世界,所有或在争斗、或在等死的人们都陷入了沉睡,但这次的沉睡非常短暂,大约五分钟后他们便集体醒来,从那一刻开始,无数双眼睛点亮了新世纪的光晕,人类,便被划分出了三六九等。
异能,诞生了。
一部分人掌握了异能,而另一部分却没有,虽然异能的种类繁多、人人各不相同,有的具有极强的攻击性,有的只能用作生活日常,但在这样的乱世,前者相对后者,便是绝对的尊贵与超凡。人们不知道划分的依据是什么,但他们无比地渴望着自己拥有异能——哪怕是无法战斗的异能也好。
从此,枪弹不再是唯一的约束力,异能成了人类对抗怪物的最佳手段。而掌握了强大异能的并非都是谦谦君子,恶徒人犯亦不在少数,这些人掌控了权力之后,便开始与相对有序的政|府抗衡,乃至吞并。
是的,世界再次毁灭了——从精神与人伦的角度。
末世第三十一天,即新历元年2月1日,是夜,一道微芒划过长空,降落在夏空国首都京华的大地上。此时的京华已被红黄色怪物“长右”占领,另有攻击性不强但数量众多的丧尸和上百只“山蜘蛛”盘踞,一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彻底沦为这些怪物的游乐场。
这道纯白色的微光纯净而通透,速度极快,“长右”五感灵敏,但这道微光实在太快,长右已无法捕捉它的运动轨迹,除了残影外,微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微光穿透层层阻隔,最终来到京华高中。
那里曾有众多死去的学生和老师,大多数都已被怪物啃食殆尽,但少部分尸体非但没有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冰冻的状态,而这些人,眉间都有不同的印记浮现出来。萧瑜礼的眉心闪烁着透明的立方体,一个男生额间则出现了橘红色的球形,这是异能的标志,如果他们还活着,世上本就种类繁多的异能就又会增添两种,而他们死了,尸体受到的待遇也与非异能者完全不同——
多么残忍的不同。
大多数怪物不吃这些异能者,好比善战的将军会给自己敬佩的对手留下全尸。他们对怪物来说不单纯是食物,他们是自然选择高看一眼的人类。但是怪物们还是会将他们视为仇敌,灭杀、死斗。
而在这些尸体中,有一个人显得尤为特殊。
纯白色微光在这个人身前停下,光芒尽褪,显出一个颀长的身影来。此人穿着怪异,长衣宽袖,一袭月白长衫曳地,柔顺墨发长至腰际,古朴之风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此人偏又有一张极为出众的样貌,长眉凤眸,薄唇似画,面色略显苍白,却是道不尽的写意风流,眼底缀满沉沉雾气,一瞬不转地盯着地上的女子。
正是萧淮。
萧淮安静地沉睡,清浅的呼吸声缓缓传来,一丝血气散发到空气中,逐渐归于虚无。
只有萧淮知道,自己经历了堪比地狱的疼痛。
。
疼。
好似碾碎灵魂一般的疼痛占据了萧淮的整片脑海,她并未睁开双眼,但眼前却有一片血红,清晰的痛感告诉她,属于萧淮的那条贱命还未被夺走。
但——这是为何?
她在那怪物手中骨骼尽碎、血溅当场,她品尝过死亡的味道,这绝不是幻觉。甚至此时,她的头脑尚且清醒,但方才那种一切归于黑暗的感觉还深深烙在她的心中。
疼啊。
真的好疼。
她听到自己的脑子被怪物长右挤碎,但落地的一瞬间便开始自行修复,神经脉络一条条连上,如同诡异的电影一般在她眼前放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这么BUG的再生能力,但非人的痛楚让她根本无暇思考这些。
第一天,她的痛觉神经便修补完毕。
接下来的三十天,每一天她都在忍受无可言说的酷刑。
血肉随着细胞一点点生长、连接、修补,骨骼再生成形,像被车轮碾过,像从高空坠落,像遭巨石冲撞,像在火中燃烧,像于水里窒息,像受挖骨之刑,像走过了十八层地狱,像坠入了阿鼻炼狱。
为什么不让她死。
死……也好过这样的疼痛千万倍啊!
她看不见自己母亲的尸体,看不见周遭环境的变化,她只能依靠视网膜隐呈现的光影变化,来判断日子的流逝。终于,第三十一天的夜晚降临,她的身体基本修复完成,内脏恢复运作,经脉骨骼,无一不重新塑造,比之从前更为坚韧。最后一丝血气散发到空中,萧淮睁开眼睛——
白衣男子皎如明月的面容映入她眼中。
当真有一副好皮相,世间最美的辞藻也无法描绘出他容貌的十分之一,眸若辰星,唇似寒雪,面如暖玉,但他很快发现,萧淮的注意力,连一点半分,都没放在他身上。
她推开他,站起,走向十步之外的萧瑜礼。
然后颓然跪地,静默无声。
自从三岁萧父亡故以来,萧瑜礼独自抚养萧淮长大,至今已有18年。
18个年头,18次时光交替,18场春芽吐蕊、夏至晴空、秋雨无声、冬雪覆地。她不是没想象过失去她的那一天,但她的想象中,萧瑜礼总该是寿终正寝,在肃穆的葬礼中结束自己女强人的一生。
而不是这样,幕天席地,以冰封的姿态离去。
她用手抚摸着自己母亲依旧柔软的脸颊,萧瑜礼紧绷太久了,萧父逝世的时候,人们的思想还带着些落后与封建,一个年轻的遗孀,要想不被人看扁、不受人欺负,她就必须自己强大起来。从小到大,萧淮从未受过他人的欺侮,甚至从不觉得自己在单亲家庭有何不对。萧瑜礼是个很成功的教师,她带的学生,几乎每一届都是第一,她的女儿在京华最好的大学读书,乃至末世来临后,萧瑜礼也有超出常人的机遇。
她眉心闪烁的透明立方体,证明了她曾经有机会像其他异能者一样战斗,如果运气够好,她说不定也成为不凡的战士,继续保护她的女儿。
但是,这一切都基于一个假设——如果她还活着。
如果她没有死……
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萧淮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白衣男子似乎想上前,但萧淮身上浓重的哀恸色彩让他止步。萧淮不是蠢货,她知道现在情况不允许她为母亲做太多的哀悼,所以她只是流泪,却没有哭出声音,而且非常坚决地,将萧瑜礼的尸体抱起,平稳地送入未被摧毁的教学楼中。
但是,夺亲之仇、弑母之恨,又岂是一场如雨泪下所能倾诉!
这一系列动作抽干了她的力气,漫漫长夜,她守着萧瑜礼,而白衣男子守着她。当黎明到来时,第一缕阳光穿透黑暗,也唤醒了沉睡的凶兽们,此起彼伏的呼号从近处、从远处传来,萧淮擦去脸上早已干涸的泪迹,最后看了眼这个世界上对她最重要的女人,而后起身,对守在自己身后一整晚的陌生白衣男子露出微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萧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