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岚爱情故事》王散散

3、第三章

　　一行人第二天天一亮便重新启程，途中又遭受了几波刺客的袭击，却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只有少数士兵受了伤，而万俟清更是没有被伤到分毫。琼林甚至嘲笑那些刺客白费力，凭这样的身手还想刺杀殿下？简直是笑话！
　　万俟清却叮嘱琼林不可大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几次刺杀躲过了，不能保证之后永远平安，即便到了京都，也要时刻警惕。
　　半个月的路程，被她们硬生生压缩成了十天。当众人快马加鞭地赶到京都时，都已疲惫不堪。秦恺更是，本来伤就没好透，又伤了手臂，十天的奔波让他发起了低烧。他不禁暗暗骂自己：又不是深居皇宫的娇贵皇子，以前自己不也是沙场宿将吗？大伤小伤不胜其数。怎么如今这般无用？到了女尊国，难不成也成了这里娇滴滴的公子吗？
　　万俟清命众人回家好生休养，自己带着琼林进宫面圣。秦恺也被万俟清的亲兵带回了长公主府。

　　明岚皇宫，皇帝端坐龙椅，下方整齐地站立着两列队伍。“长公主到——”內侍扯着嗓子喊。
　　万俟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待站稳，抚开衣服下摆，跪倒在地：“儿臣给母皇问安了。”“快，清儿平身。让母皇好好看看你！”本来一脸严肃的皇帝见到长女回来，掩不住心中的喜悦。
　　“谢母皇。”万俟清站起身来，整理衣袖。
　　“清儿，你不愧是我们明岚的‘百胜将军’啊！这场战役虽耗时颇久，却赢得漂亮啊！你人还没到京都，殷国的议和书便已经到了朕手上了。”皇帝一想到女儿又打了胜仗，高兴得眉飞色舞，“说，清儿你想要什么奖励？母皇一定满足你！”
　　万俟清正色道：“母皇，儿臣什么都不要。只希望母皇答应殷国的议和，这次我们已经拿下了殷国的十五座城池，儿臣觉得已经够了，不宜再开战争。”
　　皇帝神色微微暗了一下，避而不谈：“你刚回来，我们就不谈这些事了。母皇就赏你黄金千两，丝绸百匹，珠宝两箱，美人十个，怎样？”
　　万俟清心下悲哀，她明白母皇根本不可能放下吞掉殷国的野心，对自己的意见如以往一样不予采纳。再多的黄金珠宝，又有何用？她只得跪下谢恩：“多谢母皇。只是这美人，儿臣实在不想要，希望母皇收回旨意。”
　　“清儿，你还是同以前一样不近男色啊。你都二十多了，府内仍然只有两位侍君，哪里像个长公主？我看，也是时候给你安排正君了。”皇帝兴致勃勃地想要替万俟清“说亲”。
　　万俟清无奈道：“母皇，您刚才也说了儿臣才刚回来，这些事就先放一放吧。”
　　皇帝不禁大笑：“说的是，是朕太急了。清儿你刚回来，就好生休息几天吧。这些天你也不用来上朝了。”“谢母皇。”
　　站在右列首位的国师此时站出来发言：“陛下，长公主回来了，说明那些战俘也快到了，陛下的乾绵宫也可以开始兴建了。”
　　“什么乾绵宫？”万俟清大感疑惑，不禁质问国师。
　　皇帝却一脸欣喜地发话了：“没错！清儿，朕之所以下旨召你回来，便是想要与你商讨乾绵宫的事。国师前些日子替朕卜了一卦，建议朕在西南方向重开一宫，说是这样明岚将有一统天下的气运啊！这次战役的俘虏加上征召的民夫，应该能在半年内完成吧？”
　　万俟清大吃一惊，母皇这哪里是与自己商讨，分明是在向自己讨人。先不说这近万战俘若被用于建筑皇宫，只有死路一条，重开一宫又该是多么劳民伤财的事！明岚刚刚打完一仗，理应休养生息，母皇却要大兴土木！
　　望着大殿上方正值中年，脸庞尚且艳丽的母皇，万俟清心中生出无限悲凉。

　　前些年母皇还不是如此好大喜功，可自从这万国师得了势，母皇就一发不可收拾。除了无端挑起与邻国的战争，劳民伤财的事都没少做。自己的劝阻也越来越没用了，不过母皇的一阵耳旁风罢了。
　　可万俟清依然挺直胸膛，劝皇帝：“母皇，现在的皇宫难道不够好吗？大家都已住惯了，何必再大兴土木呢？”
　　万国师立刻反驳万俟清：“长公主殿下，皇帝兴建乾绵宫是为了给明岚增加气运，又不是自己享乐用的，您何必如此激烈地反对？”
　　端坐上方的皇帝皱了皱眉，盯着万俟清，却不说话。
　　“母皇，您要明白，兴建宫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实在是太大，会大大损伤明岚的国力。请母皇三思啊！”万俟清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待皇帝发话，一个年轻女子便站了出来：“儿臣同意皇姐的意见！”万俟清一听便知，是自己的四妹，总是支持自己的四妹万俟澜。
　　“臣附议。”右相张朝晖也站了出来。
　　皇帝看着站在阶下的自己的好女儿、好臣子，冷冷一笑：“这么说，众卿都不同意朕的咯？”
　　朝堂上一片寂静。
　　就在万俟清以为峰回路转时，以左相为首的许多臣子又纷纷站出来表示赞成皇帝兴建宫殿。万俟清回头看着那一张张曲意迎合的脸，眼中满是冷意。
　　皇帝又满意一笑：“那好，此事便这么定了。国师替朕看过了，三日后是个黄道吉日，那就三日后开工吧。退朝！”皇帝不再给万俟清她们一点反驳的余地。
　　“退朝——”

　　万俟清缓步走下漫长的台阶，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皇长姐”，二皇女从万俟清身后赶上来，“皇长姐，母皇早已下定决定，你就不必挣扎了，免得惹恼了母皇徒留下一身伤啊。哈哈哈哈！”二皇女万俟澈不无讽刺地“安慰”万俟清。
　　万俟清勾勾唇角：“不劳二皇妹忧心，你还是管好自己手中的户部吧。皇姐听说前段日子，傅国公土地吞并案闹得满城风雨，刑部的曹大人可不止一次拜访皇妹。”
　　万俟澈一下敛去了笑容：“皇姐放心，皇妹会处理好的。皇妹还真是不得不佩服皇姐的耳朵，隔了千里万里，京城的消息还不是听的一清二楚。”
　　万俟清不再回击，点头微笑一下，便加快脚步离开，不理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二皇妹。
　　这个乌烟瘴气的宫殿，自己简直不想多呆一刻。

　　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厮阿墨替万俟清除去外衣，递来擦脸擦手的毛巾。
　　“卓九怎么样了？”万俟清边擦洗边问。
　　“殿下您是问那个奴隶吗？”阿墨睁大眼打探道。
　　“嗯。”万俟清没有注意阿墨一脸的好奇。
　　“他还是在发低烧，不过大夫看过了，说是没有大碍，休息两天就好。”阿墨回答。
　　“嗯。那就好。”
　　“殿下，他是谁啊？您怎么这么关心一个奴隶啊？”阿墨自小跟着万俟清，与万俟清关系非同一般，说话的语气不似寻常下人，十分放松。阿墨接过万俟清递过来的毛巾，转身去清洗。
　　万俟清被阿墨问得心中一顿，自己很关心他吗？
　　“他救过我，我自然关心他”，万俟清辩解，“还有，他不是奴隶，是我的贴身仆人了。”

　　万俟清虽然很累，可依旧忍不住去秦恺的房间探望他，就像他的房间里有什么不断吸引着万俟清。
　　万俟清进去时，秦恺正在熟睡。万俟清轻手轻脚地走近秦恺的床，在他旁边呆立了一会儿，忍不住替秦恺拉了拉本来就盖得整整齐齐的棉被。
　　她细细地打量秦恺的脸。秦恺不算很好看，但特别耐看。他有一双剑眉，眼睛挺大，笑起来又会眯成一道缝，眼角笑纹很深。虽然自己很少看到他笑。他的皮肤很好，没有斑斑点点。挺翘的鼻子，不算太高，给本来英气十足的脸添了一丝柔和。嘴唇颜色很好看，又薄薄的，不过听说嘴唇薄的人都很薄情。
　　想到这里，万俟清终于停止了对秦恺的打量。天！她竟然就这样站在一个男子的房间，看他看的忘乎所以。还有，卓九是不是薄情，关她万俟清什么事？
　　万俟清垂下眼帘，嘴里念道：“卓九，卓九……”

　　自从莫名其妙地成了万俟清的贴身仆人后，秦恺与万俟清接触的时间与日俱增。从一开始的端茶倒水，到后来磨研洗笔，甚至直接取代了阿墨宽衣解带的工作！
　　一开始万俟清让他替她宽衣的时候，秦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真是虎落平阳，身为九皇子的他，只有别人伺候他的道理，现在竟然沦落到他伺候别人。更重要的是，要他宽衣的是个女子啊！自小在皇长兄的教导下，秦恺从不碰除自己的侍妾以外的女人，多一眼都不看。
　　可万俟清竟然让他替她穿衣脱衣！刚开始不习惯的秦恺，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挖掉。不过日子久了，秦恺也就逐渐麻木了。他自己都感到好笑，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这些日子秦恺也发现，长公主府戒备森严。即便长公主不在，秦恺不需要在旁伺候时，他也根本出不去公主府。别说逃跑了，就连公主府外面长什么样秦恺都不知道。
　　虽然不免有些灰心，但秦恺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总有一天能给他找着机会溜之大吉的。

　　这天，万俟清去校场训完兵回来，满头大汗，管家杨莲即刻吩咐下人准备好浴池，给长公主沐浴。
　　秦恺帮万俟清拿好衣物，正要走出浴池时，被万俟清叫住了：“卓九，进来，替我沐浴。”秦恺欲哭无泪——有没有搞错？他是男子哎，怎么能看一个女孩子洗澡？
　　听到里面万俟清又在催他，秦恺暗咒一声，硬着头皮走进浴池。
　　此时万俟清已经将衣服脱得差不多了，秦恺一走进去就受到了视觉的冲击，血液一下子冲上大脑，唰的把眼睛闭上了。
　　万俟清听身后忽然没了声响，转过身，就看到秦恺满脸通红，紧闭双眼的样子，她止不住嘴角上扬，取笑秦恺：“卓九，这仆人服侍主人沐浴是天经地义的，你紧张成这样做什么？”
　　“我，我没有紧张！”秦恺死鸭子嘴硬，撇过头后再睁开眼，脚一挪一挪地向万俟清的方向蹭过去。
　　万俟清也不说话，就看着秦恺蜗牛似的挪啊挪的，使劲地憋着笑。她就站在浴池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等着这只“小蜗牛”。
　　把浴巾等东西递给万俟清后，秦恺拔起脚丫子就往后跑。
　　“给我站住”，可惜天不遂人愿，万俟清又叫住了秦恺，“你帮我撒些玫瑰花瓣吧。”
　　其实万俟清沐浴时从来不爱用玫瑰花瓣这种东西，不过今天用玫瑰花瓣来逗逗卓九，倒也有趣。
　　脸上写满“我不高兴”四个字的秦恺，将玫瑰花瓣撒的飘飘扬扬，到处乱飞。万俟清笑着，完全不舍得把目光从秦恺英俊而又可爱的脸上移开。
　　忽然，秦恺发现，被撒在浴池里的玫瑰花瓣，有一些，变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