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囚鸟诗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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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在等待时机，一个能让卡古或是贝里用海楼石一击必杀的时机。
在那之前，她必须得正面和海贼周旋。
疼痛的频率因灼热的温度加剧着，翡翠左臂的皮肤出现了类似矿物被熔炼后的变化，更坚硬的光泽呈现在已经泛红的体表。
她的身体已经选择了更深层次的角化，主动浮现的绿色鳞甲几乎有一瞬间完全覆盖了左臂。
翡翠静听自己粗重的喘息，僵直的左臂给她带来了意想之外的沉重感觉。她的小半身体都抽搐着，疲惫如冲洗走全身力量的淡水。在翡翠的额头，细密的汗珠正冒出来。
从有了海楼石可以克制大胡子海贼的攻势的猜测以来，翡翠已经尝试了几次主动进攻，旨在控制对方行动。
因为右手一直作为最后的王牌保留，翡翠也没有找到能限制火焰活动范围的好方法，她只尝试使用了一次右手，其余的攻击都是忍痛控制左手完成。
但现在，左手彻底不能用了。
为了避免烧伤，翡翠也已经尽可能闪过了所有与火焰相触的攻击。这极大加重了双腿的负担，而且为了尽可能不破坏木台，翡翠的每次落地再起跳都异常艰难，她的动作已经失去敏捷。
翡翠只有让大脑运转，既是要转移对痛苦的注意，也是在苦苦抓住一线生机。
“怎么了？小姑娘终于没劲了？”一蓬黑色胡子里咧开笑容，“可要站稳啊，接下来玩点新奇的给你开点眼界吧，反正你时间不多了。”
翡翠趁着他说话的空当再次扫了一眼卡古，他捡起弹弓已经有一会了，但是始终只瞄准不射击。翡翠看到小男孩的双手一直在战栗。
贝里蹲在卡古身边，神情紧张，双手比划着很激动地解释着什么。
“用华丽的礼炮声来结束宴会吧，小姑娘，谢谢你们很有趣的余兴表演。”大胡子海贼畅快地笑起来。
粗壮的小臂被抬起，与身体垂直。这是一个蓄力的过程，肉眼可见的细小火花不断聚集，海贼的手臂幻化成了黑洞洞的炮口，但是那种黑色却蕴含着扭曲空气的热度，火花还在向手臂汇集。
大胡子不怀好意地翻了翻眼皮，很兴奋地说着：“静静等待死亡烟火的降临，小姑娘，不要一脸不认命的表情。虽然我喜欢被烧死的扭曲尸体，但小姑娘，我打算把你们三个人都烧干净。”
翡翠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烧伤与大胡子说的烧烧果实能力的呼应，灼热给她的肢体带来磨刀、锯子狠狠擦过骨缝的实感。
她的小腿肚的肌肉紧绷着，可是，如果还能争取一些时间……
海贼眼见胜券在握，说得更加起劲：“至于为什么要把你们烧干净，这是对昨天没有斩草除根的弥补。刚刚我说过，我早就知道那个小男孩是昨天我们洗劫的那家的孩子，但你知道为什么，平时只会小打小闹的海贼团，昨晚要去血洗那个孩子的家么？”
脑中灵光一闪，翡翠眼神如电地直接找上卡古，这种突然的对视让小男孩的手更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事实上，他们相隔很远，卡古只是冥冥中多看了翡翠一眼。
大胡子还在絮絮叨叨：“小姑娘根本不想跟我说话呢，那好，反正你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多苟延残喘一会也没什么。听好了，那个小孩不是被绑架了么，他们家的大老爷还真是急得不行，一下子从银行里提出了不少钱。在这种穷地方，真是一辈子都难见到这么大一笔钱……”
翡翠紧盯着火花汇集的黑洞，大胡子所说的话信息量很大。但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因此动摇。
大胡子不能移动，就在这个积蓄力量的期间，翡翠确定这一点，所以狡猾的海贼选择用这些事情扰乱她的心智。火花的积蓄的确是毁灭的前兆，但也是生存的闪光。
这正是一线生机。现在也许就是卡古能打中大胡子的唯一机会。她已经举起拳头，就在大胡子海贼面色微变的瞬间，她唱出反攻的号角：
“卡古！别让小鸟飞走了！”
对卡古而言，时间仿佛凝固了。
在这个漆黑的时间里，他脑海里比走马灯还快地放过一系列影像，他八年人生中的幸福瞬间：
第一次看见一幅出自名家之手、描绘大海的风景画，因为向往湛蓝他开始学习绘画，妈妈带着他去唱诗班，还有父亲在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福音书的插画绘本，他在自己的房间墙角开始画天使涂鸦，他曾希望把房间的四面墙都涂上壁画……但是，什么时候起，理想中的壁画变成了线条奇怪的囚笼？
这个瞬间，卡古强烈怀疑地看着五彩斑斓的囚笼，世界是漆黑无边际的，而他和囚笼就是空旷心灵里唯二的存在，并且发着淡淡光芒。卡古还听得到曾经住在自己心里的小天使挥动翅膀的声音。
在这片寂静中响过这道细微的声音后，卡古的心灵好像看见一片洁白的羽毛飘落在无声和黑暗中。翡翠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凝滞的无声，像是黎明时登上窗台的女中音：
“看那个洞里，有一只飞不出去的小鸟。”
卡古颓唐地站在囚笼里，眨巴着圆圆的眼睛，迫切而期待地望着外界的混沌和黑暗。卡古在亮丽的笼子里，外面世界的黑暗中却没有他梦里的金色小鸟。
还是这个瞬间，卡古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将要破土而出。翡翠的声音继续流淌着，自上而下，像是站在歌剧院大厅搭建好的女主角的高台上。
“为什么小鸟还敢朝卡古挤眉弄眼呢？”
明明什么都没有，没有金色的小鸟，只有卡古，站在这个笼子里。只有卡古，孤伶伶的。
心中响起了金色的羽毛落地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卡古发现自己手中已经多了一副弹弓，而且，海楼石的弹丸已经射出了，就在那个翡翠喊出“卡古！别让小鸟飞走了”的瞬间。
在最后的挥动翅膀声里，卡古看见自己心中的飞走的小天使回头对他微笑。这也是这个孩子最后一次看到天使的微笑。
然后，小天使和黄金小鸟都不再踏足这片逐渐坚强的心灵。
卡古的囚笼，不是已经烧毁在昨夜的大火里了么？
小男孩用克制不住颤抖的眼眶对上了翡翠相信的眼睛，女孩的脸上满是狼狈，但酒红色的眼睛里有着难以掩盖的光芒。
大胡子心中警铃大作，短暂的权衡让他决定直接放出未完成的攻击，然后闪开这一击，虽然这会使他本身受到一些反冲的伤害。刚刚翡翠脸上的笑容已经让他深深感到危险。
“那么，燃烧礼炮——”
从积蓄能量的黑洞中挣脱而出的火色流星带着微妙的弧度坠向翡翠，话音未落，大胡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空中一串火焰迅疾地飞往翡翠背后。
他要封堵自己的退路。
海楼石在木台上几个弹响代表卡古的攻击完全落空，翡翠微微阖上眼皮，选择迎上，大胡子仓促完成的攻击在速度和强度上被削弱了不少。脚腕旁转，翡翠小角度地改变了自己的行进方向，同时，她举起了蓄势待发的右掌。
高举的右掌带着极为凌厉的掌风，翡翠将一身力气都投注在了加强右手的力量上，原本矿石质地的手臂也自我保护地鳞甲化。
整只右臂就这样裹挟着狂风，避开燃烧的火焰弹中心的锋芒，从斜面切入，迎着掌面的火炎被疾风吹熄。翡翠为自己分开火焰，开辟了一条挣扎求生的通路。
但是，大胡子的威胁还在身后。翡翠没法放心等待热流完全过去，强忍背后新添的灼伤原地转身，右手再次合掌为刃，她准备重复刚才的攻击模式。
如果能模拟出时刻附着在身体表面的风的护甲就好了……
现在只要稍微控制住这个海贼的行动，卡古会知道怎么办的。翡翠在粗重的呼吸中再次强提一口气，脚腕微微活动间双腿已经蓄势待发，借助转身动作的旋转力，为这次闪击的起跳带上缠绕四肢的旋风。
她的手掌比刀锋更快，劈向手臂尚未还原人身大胡子，旋风裹挟的手面反射着奇特的金属光泽。
大胡子海贼诡异一笑，念道：“爆。”
一切发生在大胡子船长口中轻轻吐出那个单音的时候，燃烧礼花爆开了。被翡翠掌风劈开而分流的火焰的位置上，绽开一朵朵红色的绚丽焰火，伴随着销熔金铁的高温。即使翡翠只是受到波及，一瞬间深入脊髓的灼伤已经够使她身体僵直。
这才是真正的恶魔的力量。
翡翠抽搐的双腿已经不能再为她在空中灵活变线提供帮助，甚至已经成为行动累赘。没有力量来源的手刃去势减缓，疼痛的刺激已经让翡翠放松了紧张的手背，她不得不中途改换手势，右手变爪，抓向大胡子正在元素化的胸膛。
翡翠已经预判这次攻击又将变为徒劳，而且她也有了再添伤口的心理准备。
但是，这次她的手强硬地抓住了火焰。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但翡翠很快意识到机会来了，来不及再探究原因，她再次喊了一声：“卡古！”
翡翠的声音很短促，卡古的回应这次也来得飞快。
翡翠看到一个黑影飞向被她的右手牢牢攥住的火焰，火焰燃烧得剧烈，这代表着大胡子海贼的挣扎。
弹丸扎入火焰，却只有“噗哧”一声轻响。翡翠即将松弛的表情在这个瞬间彻底崩塌。
她甚至没有理会大胡子的去向，心神失守的翡翠几乎用了嘶吼的声音：“卡古，海楼石呢？我们的海楼石呢？你在干什么？快砸死他啊，不然我们都得死！”
“姐姐，都打完了！最后一颗弹丸落空了，我们……我们只有木片了。”
就在翡翠听到卡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认命的绝望侵占了女孩整张脸，。
卡古快哭了的脸与翡翠的脸遥遥相对，当卡古再次因惊恐而张大嘴巴，翡翠已经看不到小男孩的表情。
她正承受痛苦，面容扭曲，并且闭着眼睛。大胡子的海贼在放弃防备的女孩背后出现，毫无怜悯地给予翡翠一个燃烧的重拳，这个原本预备烧穿女孩身体的火拳砸在单薄的背心，却只把翡翠打倒在地。
倒下的翡翠咬破了自己的下唇，但硬气地没有出声，她咽下一口的甜腥。
现在，右手的状况还能提供二到三次真正有力道的攻击，但只有没受多少灼伤的右手了。连下肢也变成了仅仅能感受酸痛的部位，而左臂不仅不能活动，更使她因一阵阵扩散的热毒而难以集中精神。
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
翡翠连连在心里念了三遍，她几乎靠着先立起一个关节，然后一个关节搭着一个关节地直立，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大胡子的海贼显然也没想到她还能站起来，不过之前卡古的话已经给了他小小的惊讶，他暂时没有发动进攻。
“聪明的小姑娘，知道海楼石的用处了？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觉醒了霸气，但是还是太晚了。应该说，今晚幸运女神是眷顾我的。”
霸气，又是什么？翡翠艰难地思考着这个问题，高温带来的缺氧使她视线模糊，篝火照耀下的重影横向展开，又收缩，才重新形成清晰的影像。
那蓬黑色的胡子如同黑夜中的梦魇，与燃烧的火焰呼应着，将要吞噬生命。
这只右手的确抓住过火焰，并不是翡翠利用高速刻意营造出来的旋风，而是一种她模模糊糊触及到的力量，包裹了看似无形的火焰元素。
——再挥一拳吧。
翡翠只是本能地这么想着，摇晃的身体在酸痛短暂褪去之后，再次涌出了力量，虽然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强度。
一只腿顺着风势元素化，大胡子的海贼急速顶起膝盖，红色火焰包裹着燃烧的腿骨横打在翡翠的腹部。
“新招式，”海贼船长收回腿，在木台上一蹬，操控自如地熄灭火焰，“宴会火腿。”
残破的白裙和碧色长发从空中下降，女孩双眼放空。
她很迅速地砸在木台的面上，沉闷的声音反而像一只死猪。落地的冲击在木台上砸出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凹陷。
“最后一击，燃烧囚笼！”
在他话音刚落，翡翠周身已经出现了火焰构成的巨大牢笼，这个牢笼不断紧缩和凝练着，逐渐缩小包围圈。
贝里早就在她呼唤卡古的时候不见了。侧躺在地上，翡翠艰难地发出被堵塞着的咳嗽声，她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贝里已经跑了么？
这样也好。翡翠想，至少贝里活下来了。
难忍的灼热伴着窒息感，一点点缩小着包围圈。就在她打算忍受不甘地接受死亡时，忽然听到了上方迫近的迫近声。翡翠猛地睁开眼。
离开了战斗舞台的贝里没有逃跑，反而绕到了峭壁的那一面。他选了一个高点，就像翡翠一开始带着卡古出现那样从天而降。
急速下坠的男人双手紧握海楼石，那块尖锐的削器的锋芒直指大胡子的海贼。
竟然是天降奇兵。
贝里来得太快，大胡子显然愣了一下。
站起来。翡翠对自己说，站起来。
翡翠用了最后的力气尽力去扭动腰部，她需要一瞬间爆发式地站起来。
囚笼里白色的身影一跃而起，碧色长发划出一道圆弧，在那快得看不清的影子里，只有一双酒红色的眼睛熊熊燃烧。
最后保留的右手，挥出最后的一拳。
只要她控制住大胡子的行动，贝里会结束这一切，能做到的。
为一线希望而努力撑起眼皮，翡翠的眼瞳里血色一晃而过，她没有错过大胡子粗犷面容中乍现的惊慌错愕。
翡翠的右拳再次带着高速缠绕的旋风出击，像是刺破天宇的神鸟那样心中只有前方的目标——
贝里的海楼石锋刃也即将到达，只是呼吸间就已经压到了海贼的头顶。
贝里低头，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手里足以破开一切的锐器，心中动摇却也安定地想着：马上就好了，无论如何他都会陪在翡翠身边。因为翡翠从没想过要抛弃他。
海楼石的锋芒锐不可当，贝里知道只有大胡子的尸体是他现在唯一安全的落点，不会再有退路了——
另一边卡古正奔袭而来，他的心里还是不厌其烦地、絮絮叨叨地、诚恐惶恐地祈祷着，小男孩提着翡翠交给他的海楼石，他要用它保护自己，也要保护起收留了他的家人。
贝里叔叔，翡翠姐姐。
心中的小天使已经不再回应他了，卡古唯有默念着这两个对他而言代表着善良和相信的名字。很奇特地，明明是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卡古却又一次恍惚地看见了近前的黄金小鸟，它在他前面飞着，带着他，像是要冲破牢笼。
五彩的牢笼曾经看上去那么坚不可破，但是因为要赶到重要的人面前，卡古想都没有想牢笼之外的危险。
是卡古自己放走了自己心中的小天使。
将弹弓指向失去反抗之力的鱼人的时候卡古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但他没有回头的路。
大胡子感受到了来自身侧和头顶的威胁，金发男人的海楼石、绿发女孩的拳头都是为了直取他的性命，甚至一直白皙的右拳已经抵达了他的胸口，自然系能力者的身体自我启动了元素化的机制来减少伤害。
拳头穿过了火！大胡子心想上天还是选择了他，那个小怪物的拳头上没有附着武装色霸气。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后退躲过头顶袭来的海楼石刀刃了。
时间再次静止，卡古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海贼会背对着他，主动把自己的后腰送进他手中的海楼石尖口。
后退受阻的大胡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全身无力，意识正在渐渐远离他的大脑。几乎是同一时刻，贝里也在此降落。
强壮的男人与身材庞大的大胡子海贼一起跌倒在地，贝里叠在大胡子船长的身上，下落产生的巨大的势大部分都由海贼承担。
他大脑裂开，迸溅的鲜血染红了其他三人的脸，木台上血红迅速蔓延开。
翡翠解除了火焰囚笼的束缚，遍布全身的痛苦并不影响她露出微笑的好心情，她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抹开卡古脸上呆滞的表情，也在男孩脸上涂匀了海贼的血。
卡古无抗争地接受了这一切，他感觉到贝里也脱力地搭上他瘦弱的肩膀。是他手上的海楼石，带来了现在活下来的庆祝，带来了染血的挣扎胜利。
梦想里可爱的金色小鸟也飞远了，离开了手上沾满鲜血的卡古。
这一刻，八年的生命里一直陪伴卡古的小天使彻底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囚鸟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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