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回音哨、靠近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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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仍然如常进行着，只是在那次见过卡古的姐姐之后，卡古有了一项新的日常活动项目。
他用绘图的方式记录自己每天的生活，大概就跟记日记差不多，然后选出一些他觉得最好看的画，配上一段描述的话。这些图会被他好好地包进信封里，寄到远方去。
这些信是写给“翡翠姐姐”的。
我只是觉得他有时候把我画得有点奇怪。“写实派的画家先生，为什么我的身体比例那么奇怪？”我询问着一脸笑意的卡古，眉头很自然地皱了起来。
画里的我的身体只有两个头的长度，让我觉得自己被他……妖魔化了。
“这个只是漫画啊，”卡古瞪圆眼睛看着我，其实他本身眼睛就是那么圆，所谓的“瞪圆眼睛”，也就是很认真地用眼睛看着我，“而且你没有注意到么？你露出了和平常不太一样的表情。”
他用笔上的鹅毛指着画旁边的那句话：“罗布·路奇向我问了翡翠姐姐，我说：‘她就是我的姐姐啊。’然后路奇的表情是这样的。”
……所以我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我不自觉就双手揣兜，然后和画里的“自己”对视着。画里那个家伙真是心事重重得让人讨厌，不过那个人就是我本人。我忽然走神地想到，在我没长胡子之前，我基本不怎么照镜子。
我都不知道，自己装满了心事，而且一直写在脸上。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我摆正神色对卡古说，“你如果觉得这张纸画不下我的身体，可以下次买大一点的。”
岛上与世隔绝，但也说不上物资贫乏，海军会定期派船只给我们供应各类用品。卡古也会在此时拜托人把他的信捎出去。除了他之外，岛上的其他人都了无牵挂，寄信这种事情也算是他首开先例。
据说是卡古的哥哥的关系起了作用，那些信件得以畅通无阻。反正我的记忆里卡古提到过，他的哥哥贝里现在凭借技术担任要职。卡古从没得到过翡翠的回信，信件可以寄往香波地诸岛，但是外面的人很难把东西送进这座秘密的小岛。
但是卡古的哥哥并未受此限制，关于他的翡翠姐姐的信息，也都是经由贝里传递的。
总归卡古和他的哥哥贝里都算机密人员。其实卡古收信的日子，岛上的伙伴们都很期待，贝里先生是个大方的人，他时常寄一些新奇的东西过来。
卡古和外面的通信，为自小生活在封闭孤岛上的我们打开了一扇门。那段时间我不断地做梦，梦见自己在不久之后接到任命，可以和其他正式的CP9成员一同行动。这也意味着我要告别现在在岛上的伙伴。
我们在这座岛上接受训练，当拥有CP9的资格后就会离开，到世界各地去完成任务。我们的本身从出生开始可能注定不能为人所见。一开始是在与外界隔绝的小岛上，不为人知地成长、强大。然后是执行各种隐秘的任务，我们作为“另一个人”融入任务目标的生活圈子。最后的是，见到我们的真面目的人，将会在任务完成的那一刻消失。
为了完成任务的精妙伪装并不代表我本人。在军功的记录上的罗布·路奇只是一个代表荣誉的符号，在绚丽多彩的外界，罗布·路奇本身并不存在。只有他的伙伴们知道他，而他的伙伴们也和他有一样的悲惨境况。以往的CP9们也是如此，暗处的间谍们就是这样。
我现在知道，还是会有例外出现的，比如卡古。
他可能也还不知道，把我们这些秘密间谍的存在透露给他的哥哥和姐姐，到底意味着什么。卡古的哥哥贝里无疑是个特权阶级，他的存在让不合理的情况暂时无人质疑。我不想知道贝里到底是干什么的，有一次不小心看到卡古自己在信中称呼“贝里叔叔”，这与官方登记的资料不符，但我也不想多嘴什么。
卡古的信件，对我们而言，就是外面世界的全部声音。
外面的世界对于犹在黑暗梦中的我而言，不只是门和光那么简单。我想再去外面看看，我很清楚自己是这样想的。就在我梦到香波地诸岛的一夜之后，卡古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贝里先生给他弄到了出岛探亲的资格，当然那是因为卡古有事要出岛——他的姐姐翡翠所在的屯所要办聚会，而那个小姑娘需要一个舞伴。
“路奇要不要一起去？”也许是卡古最喜欢画我，而我对他的信件也很感兴趣，一来二去我们的关系近了很多。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对于外面广袤海域的向往正逐渐扩大。那片蔚蓝的大海上，还有带来无尽光明的太阳，和梦里一样。只是光亮和颜色对我而言太过刺眼。
我很快问了自己的心一个问题，不被人知道的生活真的不好么？我们被灌输的正义其实是沾满鲜血的，我知道，所以我们作为见不得光的人活着，其实也是好事吧？
那一瞬间，我甚至想拉住卡古，让他不要去，以后也断掉和他的亲人的来信。
“否则你就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间谍。”我也想用教官告诉我们的话来警示卡古。可我真的很想去，我知道自己的心声。
“那我们就收拾行囊吧。”干脆地决定的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眉头舒展了。
卡古挺高兴的，“我听贝里说，上次的考核你已经通过了，你本来也将有一个短暂的假期。这次就当是陪你提前熟悉一下社会生活。”
我瞥见他已经开始收拾画具，“你之前那副用荧光剂的画到哪里去了？”我只是看到他的颜料盒，忽然问了一下，因为那幅画我确实再没见过。
卡古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马上都要见到真人，就不用再看一副画了。我保证舞会上的姐姐会比任何时候都更亮眼！”
我想起了那个碧色头发的翡翠，把她作为我和外面世界沟通的纽带而言，她无疑是宛如珍宝的存在。我期待着能通过她，看到我希望看到的光。
再次回忆硝烟散去后注视我的那双酒红色眼睛，我忽然觉得那个人不仅双眼明亮，而且全身都有着不能忽视的光芒。
其实凭我的视力也看得出，她的皮肤和头发异于常人，真的能泛出奇异的光泽。但那并非卡古的心所绘的光彩，也并非我在她身上看到的。
我知道自己的任务不久就会被送来，到时候我就要正式开始隐藏自己的间谍生涯，并且融入外面世界的五光十色。可被任务指派去外面的罗布·路奇和被人邀请去外面的罗布·路奇是不一样的。
我想靠近门扉之后的那点光亮。让我作为自己融入光亮中，光亮中的人和我握握手，哪怕只有一秒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回音哨、靠近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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