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梦人》_逝年

6、第六梦

　　“阿景今日不需要出门办事么？”中午吃饭的时候，阿守试探性地问，“不用顾及我的，我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今天我会一直呆在家里，好好照顾你这个小家伙。”景霖为他夹菜，“最近忙乎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哦。”阿守点点头，压抑中心中的欣喜，故作不动声色。
　　“怎么，不高兴？”景霖逗他，“你不会是嫌弃我在家里碍着你吧？”
　　“才不是！这是你的家，我还能赶你出门办事不成？”阿守赶忙反驳，又怕自己的爱意显露得太明显。
　　“这里不仅是我的家，也是阿守的家。我好像好久都没有和阿守好好说话了呢。”
　　“有……有甚么好说的，每天不都在说话么。”
　　“和阿守当然有很多话要说啊。”景霖宠溺地看着阿守，“可惜阿守长大了开始嫌弃我了，竟然与我没甚么好说的，我好生伤心啊。若是隔壁家里的小花儿姑娘来找你谈诗词歌赋，恐怕阿守的病早就好了，要拉着人家促膝长谈呢。”
　　“我才不会！”阿守辩解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莫要乱说玷污了人家的名声。”
　　“我哪里有乱说。你看，屋中只有你我二人，你还这样护着人家，看来我们家阿守也到了初萌爱意的年纪了。”
　　景霖不过是戏弄戏弄小孩儿，这样打趣他好玩得紧。但是话到阿守耳中又有别一番打算。
　　说来也是，阿守自己如今都已经快要束发成冠了，按照景霖的年纪，寻常人家早就已经娶妻生子了。还是他麻烦了景霖吧，若非是一直照顾他，景霖如今想必已是妻妾成群了。
　　“话说到这里……阿景也应该娶妻了吧。”阿守心脏攫紧，“阿景都这么大了，也应该娶个面面俱到的妻子，有个机灵可爱的孩子了。”
　　“是么……”阿守不敢看景霖的眼睛，不知道他说出这样的话是甚么样的表情，“我觉得阿守平时已经事无巨细了，做饭又好吃。孩子的话，刚把你这个小孩儿养大，再来个孩子我的头都要大了。”
　　“阿景莫要开玩笑了。”阿守埋着头，“妻子和我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只有等你有了以后才知道是怎样的幸福美满。”
　　“倾慕阿景的好姑娘可多了，阿景大可放心地娶回来。依我来看，沈家的盼玉姑娘贤良淑德，正是娶妻的不二人选。”
　　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推给情敌，心中不是不心酸，但是为了景霖的终身幸福，他只能荒芜自己人生第一次的爱情。
　　见景霖望着自己半天没有反应，似乎在考虑着，他赶忙继续说：“阿景莫不是在担心我？我不要紧的，一定不会给未来嫂嫂添麻烦的！如果我住在这里妨碍了你们恩爱，我大可以住在一旁的院落。”
　　“阿守口中做一个盼玉姑娘，又一个盼玉姑娘，莫不是你喜欢她吧？”
　　知道景霖又在拿他开玩笑了。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什么都不懂！“阿守喜欢的只有景霖”这句话在心中辗转，多少个午夜梦回他望着宵月口中默默呢喃，只是他还是没有勇气在他面前说出来。他是景霖的乖弟弟，说出来会让他很为难的。
　　“阿景，我是认真的！”阿守对上他的眼神。
　　“盼玉姑娘……”景霖似乎在思忖，“盼玉姑娘长你几岁啊。”
　　“比我大又如何？”明明是在为景霖安排终身大事，“比阿景小啊。再者说，就算是比阿景大又如何呢，只要是对你好的姑娘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次事。”
　　“阿守读的书多果然见底就是不一样呢。”
　　“我，我吃饱了。”这个问题讨论的时间越长无异于揭开他的伤疤撒盐，便去收拾碗筷了。

　　景霖又忙了起来，早出晚归，娶妻的事情又被搁置下来，但是阿守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日子过一天，属于景霖和阿守的日子就会少一天，他无言承受着默默的煎熬。
　　月色微凉，景霖还没有回来。阿守也不敢坐在门口等他了，若是又受了风寒，自己又成了景霖的累赘。他只好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窗棂上映衬着他孤独的剪影。
　　吹熄了蜡烛，黑暗包裹着他，心里好过了几分。强迫自己睡觉，这样才能有勇气怀着美好的憧憬迎接新的一天。
　　阿守向来浅眠却少梦，今日能做梦也是难得，还是个不错的梦。
　　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阳光亦是尤为的温柔，他的前方是一片绚烂的桃花林，溪水西流，潺颜声悠然入耳，蝴蝶翩翩起舞偶尔落在他的身上。他忘记了所有的烦恼，缓缓地像桃林更深处走去。
　　一株桃树下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遗世独立，有着隔绝尘世的孤寂。青丝倾墨搬泻在肩上，身着月白色的大氅，衣袂飘飘举，像是仙人。
　　也许是位桃仙，不然怎么会在树下。不过，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等人，他会在等谁呢？
　　你希望他是谁？你又希望他在等谁？
　　是谁在说话？！阿守看向四周，没有人。细细回想，亦没有听到声音的感觉，似乎是他自己脑袋里面跳出来的问题。
　　他希望是谁？他彻夜彻夜魂牵梦绕的人只有那一个，但是他守口如瓶，缄默不言。
　　“阿守。”桃树下的人转了过来，“阿守。”
　　竟然真的是景霖，他努力地眨眨眼睛，眼前的人依旧没有变化——真的是他的景霖！
　　“阿景……”
　　“阿守。”景霖笑着向他招手，“过来啊，阿守。”
　　阿守此刻真觉得自己深处云端，他害怕眼前的景霖会消失，加快了步伐。
　　景霖张开双臂，被阿守撞了个满怀，他一手揽住阿守的腰身，一手抚上阿守的脸庞。
　　“阿守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景霖似有责怪。
　　“在这里等了我很久？”阿守急忙说，“阿守不知道阿景在这里等阿守，阿守若是知道，肯定不会让阿景等的。”
　　“我没有怪你，你莫要责怪自己。”景霖的手滑过他的鼻梁，“不管怎么样，只要是等阿守，多久我都会等。”
　　“阿景，你……”听起来像是情人间的旖旎之谈，景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阿守脸红了起来。
　　“既然等到了，我便不会再放开你。”景霖拉过他的手，“阿守，我一直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你。”
　　“什，什么……话……”
　　“这么多年来，都是阿守日日夜夜陪在我的身边，一直对我有不少照顾。”景霖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我一直没有说出口的，就是……”
　　“阿守，我喜欢你。”景霖轻轻吻上他的手，“阿守，你愿意和我一生一世相伴么？”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但是阿守从来没有想过他是那个可以得到回应的人，太奢侈了。
　　“我，我……”
　　“阿守，你愿意么？”景霖见他一直都不回答，催促着他，眼神中泛着撒娇的意味。
　　阿守从来未见过这样的景霖，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当当然，我，我……”
　　“愿意——！”阿守拼尽全力回应景霖。
　　而周遭已经是一片黑暗，指尖垂落在身下的竹席上，触手一片冰凉。